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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泯迷 难评 ...

  •   且不说这宴会上来的人有多杂,光四大神族往那一落座,就开始数落这些后辈。
      最先说起话的是东曦临安:“没想到,区区一些凡人,能把神明气得抛下迷雾大国,而你们这些神族后裔居然连点办法都没有。”
      西辰安则言道:“寒昇氏族,如今对抗永夜的办法竟然是把宫殿装得如此辉煌,不禁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还是昼夜分明。”
      东曦临安再道:“我既评价了,妹妹就不要多言了,寒昇氏毕竟还轮不到你来管束。”
      西辰安却叫道:“哥哥?你还以为如同三千多年前那样,你处处都为寒昇氏族的族人打抱不平?哥哥,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也早已不是你庇佑的那个寒昇氏。”
      “那你庇佑的宸昭氏,也不如原来。”东曦临安直言道。
      云溯仙君抬手用法术变出扇子,随后挡住脸的下半部分,道:“真是无聊,明明是大公主的生辰宴,你们二人,不是胡闹吗?”随后她收起扇子,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们二人。
      西辰安明显是怕云溯仙君,连忙闭嘴。
      艮沧良看着如同鸿门宴一般的场景,只能张嘴当个和事佬,随后典礼和宴席一同开启。
      ……

      直到宴席进行到后半段,皇后南荣杏带着其余女眷连同孩童移到另一处的殿中坐下。
      侍女为这些女眷端上茶品点心,随后告退。
      ……
      今天这一出,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十分拘束。
      皇后则言道:“各位,在这就放开些吧。”
      众人应了一声却还是十分拘束。
      席位也有故人身影,那是先皇后;与她正对面席位的就是那位翟宣夫人。
      母女如今见面,明明只是隔着一条廊道,却是无法触及的距离。
      可宣寒寅哪里是不想找母亲,而是迫于自己的身份,还有翟柯那个贱人不知从哪学的巫术给她下的蛊。
      ……
      一群人僵持这么久萧段灵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合便与母亲对视一眼;南荣杏也很快明白其中含义。
      她便起身向母后行了一礼道:“儿臣想出去走走,不知可否叫上几位姐妹一同前往。”
      南荣杏顺着萧段灵的话接下去道:“那不妨孩童们都出去戏耍吧,留下我们这些姐妹在这唠唠家常。”
      那些女眷们马上赞同,随即附和道。
      ……
      萧段灵左拉着慕楠,右拉着常汐珞,直到走出殿中有些距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慕楠实在不理解今天这到底是哪一出。
      萧段灵却解释道:“自从东曦君回来后,便一直给父王念叨那些往事。”
      “我就不理解了,那些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这几个老古板还揪着不放。”慕楠骂道。
      几个人无所事事,思来想去也只能往花林走。
      那半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躲了一个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公子,他见几人经过便突然窜出来,结果把慕楠吓得不轻。
      那小公子对着萧段灵行了一礼。
      萧段灵疑惑地看着他,随后抬手示意他免礼;随即那小公子又道:“殿下,我。”下半句话愣是说不出来,最后塞给萧段灵一个字条,然后又躲到刚才的地方。
      她打开看了下,上面写道:“求请宣将军见我。”萧段灵对着花雨道:“去请宣将军,就说是我找她。”随后她转头看蹲在那的人。
      待宣将军来时,早已不见公主与那二人,却见一个小男孩突然蹿出来。
      雨花道:“宣将军,他……”
      那小男孩马上跪下叩首道:“给祖母行礼。”
      雨花行一礼后离开。
      宣庾凤蹲下扶起他,随后仔细端详着,越看心里越五味杂。
      “祖母,娘回不了家,我也回不了家。”
      ……
      奈何宣庾凤如今没有任何能力带两个孩子回家,只能安慰道:“不哭,不哭。”
      宣庾凤知道,翟柯那个小人,能让宣寒寅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那一定不简单。
      ……
      翟柯不知从哪学的蛊术。
      为了和宣寒寅生同生,死同死,他便直接下了蚀心咒。
      解蛊的方法只有宣寒寅杀了她。
      可翟柯还是太天真,他笃定宣寒寅绝对下不去手,可没想到宣寒寅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
      几年后,某个寒冬腊月。
      产婆抱着女婴从夫人的房里出来。
      翟柯请的一位做法的大师突然吼道:“苍天厚土,日月昭昭,这是引月觊觎,大煞!”
      说罢就要拿起刀刺向女婴。
      女婴的兄长直接从腰间拔出匕首,抵挡住那巫师的刺刀,随后匕首尖指向巫师,道:“你敢靠近一下试试。”
      那巫师眼看自己不是大公子的对手,便朝着翟柯道:“主家,这,哎呀,造孽,会反噬!”说完那巫师就跑了。
      只见他的匕首还未放下,这下指着的就是翟柯。
      翟柯却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你一直不认我这个爹。可你有本事就刺死你老子,这样你娘也活不了。”
      “你无耻!”
      “哪有子骂父的,这可是忤逆呀,翟竹。”翟柯开始打算一步步地激怒他。
      “你不要提这个恶心的名字!我姓宣!叫宣凌潇。”
      “好,宣凌潇,你说叫这个就叫这个;只不过,你的妹妹不是什么好命格,这可会让咱们家鸡犬不宁呢。”
      随后,翟柯把宣凌潇拿着匕首的胳膊放下,又从侍从身上拔出剑递到宣凌潇面前道:“你自己做选择,还是我替你?”
      宣凌潇不语。
      翟柯继续道:“为父希望你能为这个家考虑。”
      宣凌潇迟迟没接,而是恶狠狠地盯着翟柯。
      却突然几个侍女在后面喊着:“夫人!您刚生产完,身子虚弱!”
      翟柯闻声回头看去,却见宣寒寅走近之后用一种飘忽的眼神看着自己,正当他想伸手抱住宣寒寅时,
      手中匕首,径直狠狠刺入翟柯心口。
      利刃穿透血肉,鲜血喷涌而出。
      翟柯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女子,喉咙嗬嗬作响,想要呼喊,却只能涌出大口血液。
      宣寒寅俯下身,凑近他耳畔,声音平静却带着沉沉恨意:“还记得秋霜吗?蚀心咒,是你教我的解法。”
      身体剧烈抽搐数下,翟柯彻底失去气息。
      那一瞬间,盘踞在血脉之内三年的蚀心咒力量,骤然消散。
      五脏六腑那每月如期而至的撕痛,彻底消失不见。可解脱的喜悦,并没有如期到来。她坐在尸体旁边,怔怔发呆,眼泪无声淌落。
      “杀!杀人了!”有侍女尖叫道。
      宣寒寅眼里没有什么感情。
      她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看了又看,然后对宣凌潇道:“你抱抱你妹妹。”
      宣凌潇接过女婴,眼中满是宠爱。
      宣寒寅欣慰地一笑,随后对宣凌潇道:“娘带你回家。”
      待宣寒寅换好衣服,又打扮了自己一番,她只命令车夫去备车,剩下的人她一个都管。
      常跟在翟柯身边的那随从,质问道宣寒寅:“夫人!大爷平日里对你有多上心,您如何下得去手。”
      宣寒寅没搭理他,而是径直地带着儿女走出翟府的大门。
      马车行至宣府时,出门迎接的是芍药姨。
      见来者是宣寒寅,她惊得语无伦次,明明心中也有无数话想说出口,最后只能含泪道:“别站在外面,外面凉。”
      进了府中正厅,宣庾凤正在焚香,眼神那么一瞟,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宣寒寅则叩首道:“女儿不孝,如今回来,便是报答母亲养育之恩。”
      宣凌潇也跪下叩首道:“孙儿宣凌潇见过祖母。”
      芍药见状,连忙去搀扶他们两人起来。
      宣庾凤不语,却招呼她们母子三人过来;她抱着那女婴仔细地端详样貌,又问道宣寒寅:“孩子叫什么名啊。”
      “还未取名。”
      “那就叫‘宣亦’可好?”
      ……
      这许久得来的安宁实属不易。
      眼瞅着又到上灯节,这下上元上灯的热闹漫过整条长街。
      暮色刚压落檐角,家家户户便挑出灯来;朱砂灯垂着流苏,琉璃盏映着细碎流光,走马灯转着龙凤花鸟。
      巷口老铺早早摆摊卖糖画,花灯,糯米团子。
      各府女眷换上浅红月白软缎袄裙,鬓边簪着花,手里提着花灯,三三两两结伴上街。
      河岸边更是人声鼎沸,河面浮着水灯,烛火漂在粼粼水波上;有人俯身放灯,许下新年愿望。
      戏台锣鼓声声震彻街巷,漫天花灯绵延十里,人声笑语揉碎在夜色里。
      长街灯海如云,暖红光晕漫了半条御道。
      公主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软袄,鬓间只簪一支银鎏金小灯珠钗,手里拎盏半透的琉璃荷花灯,身后侍女远远跟着,不敢上前扰了她赏灯的兴致。她慢步走在青石板上,正俯身细看街边摊子上流转的走马灯,肩头忽然轻轻撞上一人。
      手中花灯一晃,烛火险些倾出来。
      她连忙稳住灯盏抬眸,撞进一双清润温和的眼睛。
      宣凌潇一身鸦青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扣,方才避让行人不及,不慎碰了她。他立刻收了折扇,垂眸躬身,声线清和有礼:“公主恕罪,臣方才失了分寸,惊扰殿下。”
      上元灯影落在他眉骨,衬得眉眼俊秀温雅,周身世家公子的端方气度,半点不见轻佻。
      段灵指尖捏紧灯柄,方才仓促相撞的慌乱稍稍平复,轻轻摇头,声音细软:“无妨,街上人多,原也怪不得公子。”
      话音未落,一阵晚风卷过来,吹乱她鬓边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颊边。宣凌潇见状,下意识抬手,又骤然顿在半空,连忙收回,只侧身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目光落在她手中微微晃动的花灯上。
      “殿下这盏荷花灯别致,倒是少见。”他轻声开口,化解方才一瞬的局促。
      萧段灵低头看向灯内摇曳的烛火,唇角浅弯:“出宫前自己挑的,眼光不错吧,只不过公子瞧着眼熟。是不是以前见过?”
      “不瞒殿下,臣名宣凌潇;家中长辈遣我出来放河灯祈福,恰好途经此处。”宣凌潇目光轻轻掠过她含笑的眉眼,又不动声色移向满街璀璨灯海,“满城灯火万千,却不及殿下手中一盏动人。”
      这话温和含蓄,无半分逾矩。
      段灵耳尖悄悄泛起浅红,慌忙侧过身,假装去看一旁流光溢彩的龙凤灯,手中花灯流苏轻轻晃动,搅碎一地交叠的灯影。远处戏台锣鼓喧闹,周遭游人笑语不绝,可二人身侧,反倒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侍女远远轻咳一声,提醒公主时辰不早。
      萧段灵微微敛了神色,抬眸看向身前公子,柔声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宫了。公子且自赏灯。”
      宣凌潇持扇拱手,温雅颔首:“恭送公主,愿殿下上元顺遂,岁岁无忧。”
      回宫之后,萧段灵便将那盏荷花灯妥帖收在梳妆阁靠窗的木案上;
      灯壁上还留着那日相撞时微微蹭花的一点薄痕,她每次指尖抚过,耳尖总会不受控地泛起淡红,宣凌潇鸦青锦袍、清润眉眼的模样,总不受控地浮上心头。
      几日后宫中设宴,宴请朝中世家子弟与文武官员,为开春农事祈福。
      御花园百花初绽,亭台间摆着美酒点心,萧段灵奉皇后之命出来待客。
      不过才绕过紫藤花架,便又看见了那道熟悉身影。
      宣凌潇正立于池边,手中折扇轻抵栏杆,垂眸望着池中游鱼,而他周遭还有几位别的世家公子。
      今日宣凌潇一袭素色锦袍褪去上元夜的浓重,更显清雅温润。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皆是一顿。
      待萧段灵走近后,一群人也停止了交谈,毕恭毕敬地向公主行礼。
      “免礼,本宫有些事要与宣公子谈论,其余人先去别处逛游吧。”
      “是,殿下。”
      ……
      宣凌潇先上前一步,持扇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见过公主。”
      萧段灵敛住心底的微乱,端起公主该有的端庄,轻声应道:“宣公子不必多礼。那日上元一别,公子放河灯祈福可还顺遂?”
      “托殿下吉言,一切安好。”他抬眼,目光温和,“那日殿下手中荷花灯,臣至今记忆犹新。”
      一句话,便叫萧段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不敢再与他对视,转头看向池中锦鲤,轻声岔开话题:“御园春景极好,公子倒是有闲心观鱼。”
      “满园繁花虽艳,却不及上元那一盏灯暖。”宣凌潇话说得极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唐突,只藏着浅浅心意,“自那日相逢,臣每逢入夜,总会想起满城灯火里殿下的身影。”
      萧段灵心口轻轻一颤,正要开口,管事太监恰好前来传皇后旨意,唤公主前去正殿陪宴。她只得仓促福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我先去前殿,公子自便。”
      她转身离去时,脚步慢了几分,余光悄悄往后瞥,见宣凌潇依旧立在原地,目光一路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紫藤花枝挡住视线。
      宴席过半,灵绾借故去偏殿透气,独自倚着回廊栏杆发呆,手里还攥着一方绣着玉兰的丝帕。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不必回头,她便知是宣凌潇。
      “殿下独自在此,可是嫌殿内喧闹?”
      他停在她身侧半步远,恪守君臣分寸,不越分毫距离。
      萧段灵轻轻点头,望着远处宫墙下初开的桃枝:“殿中人多嘈杂,反倒念起上元那晚长街的灯火,自在许多。”
      “若是殿下喜爱,来年上元,臣愿寻一处僻静河滨,备好各式花灯,陪殿下赏灯放河灯。”宣凌潇声音放得更低,只两人能听见,“只是不知,来年殿下是否还愿与臣偶遇。”
      “若来年长街灯海依旧,我必然与公子相会。”
      上灯节尾声过后,一切便恢复往日。
      翟家的管家报了官,说宣寒寅杀夫。
      可官吏早听闻二人过往纠葛,知晓翟氏常年囚禁、下蛊胁迫一事,只道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不肯深究宣氏半分罪责。
      那管家则言道:“大人您可不能包庇罪犯,如今翟老夫人身体不佳,医师说没有几年了,如今生前的愿望就是想为翟大人讨回一个公道。”
      那办案的官吏说道:“早年,先后之女被你翟家公子花言巧语诱骗拐走,直到新王登基,时隔数年风波平息,才捆着宣氏女一同重回城中;其后这翟氏少年是苦读登科,仕途顺遂一路升至知府,可他何时为民做过好事?到底是心底偏执阴毒。且不说之前了,这些年来将宣氏女拘在家中严加管束,断绝她与亲友外人一切往来,形同软禁。为彻底捆住宣氏女,翟氏竟寻来邪蛊下在她身上,唯有宣氏亲手将他诛杀,蛊毒方能消解。”
      “大人!那都是我家公子对夫人上心啊!”
      “那你觉得,本官应该如何秉公执法?”
      “当然是当众斩首!”
      那官吏没说话,沉默了好一阵,随后打开一本卷宗又问道:“宣氏女的贴身侍女秋霜,你还有印象吗?”
      “区区婢女,我为何要有印象?”
      “当年,你还只是个仆从;如何后来作为了翟府的大管家,你自己心知肚明吧;早年宣寒寅那侍女脖颈处的刀痕,官府的人验过,是你们翟氏特制的匕首吧。”
      ……
      翟家管家见官府不予做主,满心不甘。
      便是不要脸地找了一群人成群结队涌至宣府门前哭闹叫骂,肆意寻衅闹事,非要宣家给翟氏偿命。
      宣庾凤是听得头疼,走出
      那管家厉声呵斥:“你们宣氏居然贿赂官府!”
      “何时有见我们宣氏的人贿赂了官府?”宣庾凤问那管家,见他没话可说,宣庾凤继续提高音量问到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问道:“你们何尝见过?””
      那些人都摇了摇头。
      这管家像是被气昏了头脑,骂道:“谁不知道你们宣氏现在权力大,在场的人你们肯定都贿赂了!”
      “刘管家,可不要瞎说啊,我们可没收过宣氏的任何东西!”周围有群众连忙要撇清自己的关系。
      那刘管家被气得只能道:“既然官府不给我一个结局,那我就自己讨伐!”
      宣庾凤也不惯着他,手中掷出一把已经有些锈渍的匕首,重重地砸在阶前石板上,声响压过一片嘈杂。
      “你!”刘管家像是认出了这东西;因为他知道,那是翟柯特地命人为自己打造的,上面还刻有自己的名字与八字。
      没了之前的叫嚣,点头哈腰地道:“今日府中还有要事操持,尔等,先行一步。”
      “刘管家,可还记着一个侍女?”
      “不曾。”
      “我还未说是谁,刘管家怎能就说不记得呢?”
      刘管家知道,那年秋霜的尸首被找到时,旁边散落着他因为第一次杀人害怕而掉了的匕首,可苦于当时没有证据。
      现在,宣庾凤步步紧逼,他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让自己死无安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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