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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宁晏 何来之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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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落阮城,永夜尚未降临,只是冬日白昼本就短促。
御书房窗棂之外天色早早暗沉,烛火摇曳跳动,映亮时玉布满倦意的脸庞。
御案之上,摊开一叠厚厚密折,字字记录后宫玉贵妃程婉玉的所作所为。
时玉指尖摩挲纸页,眼底一片冰凉淡漠。
程婉玉野心勃勃,仗着如今后宫唯有她一人受宠,便一心期盼扶持儿子时卿登上储君之位,自己来日成为太后。
可时玉心中清楚全部真相:时卿,根本就不是他的骨肉。
多年之前,程婉玉入宫。
时玉只是看她样貌酷似秦泱泱,便整日都对她宠爱有加。
可程婉玉终究不是秦泱泱。
时玉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整个大阮朝。故意设计,安排旁人与之同房,将这个虚假子嗣留在宫中。
后来他冷眼旁观程婉玉在后宫步步为营,构陷妃嫔,谋害皇嗣,拉拢朝臣。他没有戳破,是因为他心中已经做好全盘打算。
他这一生犯下无数罪孽,弑父弑母,牺牲亲妹时淮,逼走宣庾凤,双手沾满鲜血。他不想将满目疮痍的江山,交到血脉不堪的时卿手中。
与其皇位最终需要禅让。
他思来想去萧堂,才是他选定的继承者。
萧堂没有皇室血脉,但是品性端方,才干卓绝,不贪财不结私党,心中装着天下苍生。
为了让萧堂能够安稳接手江山,不被旧势力掣肘,时玉开始不动声色布局。
暗中逐步把禁军兵权移交萧堂麾下可靠人手;将一批倚老卖老、拥权自重的老臣以年老为由外放;朝堂之中悄悄安插忠于社稷的直臣。他如同一个亲手修缮墓穴之人,冷静细致,一点点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程婉玉被蒙在鼓里,对帝王的筹谋一无所知。
她依旧沉浸在太后美梦之中。日日在时玉身侧吹枕边风,不停夸赞时卿聪慧过人,颇有君主气度。
时玉每一次都静静听着,最后拉着程婉玉的手道:“朕知道了。”
而这,也让程婉玉也愈发笃定帝王已经默许。
隔日她便迫不及待的见了时卿一面。
“母妃今日怎么有空来儿臣这里。”
“母妃就是看看你,看看你最近功课认真不;还有这是早上命厨房新炖的煨汤。”
时卿连忙放下书本,跑去喝汤。
......
殿外时玉突然到访。
门口的老嬷嬷道:“陛下,玉贵妃刚刚进去。”
“她来做什么?”
“说是厨房今日煨的汤,给大皇子补补。”
“那行,朕就不打扰了。”
“陛下慢走。”
......
回去路上,老嬷嬷把刚才一事跟玉贵妃直言。
“那陛下为什么不进去。”
“想来,娘娘跟大皇子已经许久未见,陛下不忍心来打扰。”
......
经此一事,程婉玉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暗地里诬陷贤妃诅咒皇嗣。
反正时玉懒得管谁对谁错,也任凭程婉玉随意发落人。
反正在她眼中,所有阻碍儿子登上高位之人,都必须铲除。
......
晚膳时分,宣寒寅完全心不在焉。
草草留下一句身体不适就回了卧房。
宣庾凤没多言,只是道:“秋霜,照顾着点。”
“是。”
眼看夜已深,她留下一封家书,想着翻墙偷偷跟随翟柯出逃。
信纸上写满少女天真的幻想,说要去往远离世俗纷扰的江南,与心爱之人相守度日。
秋霜夜里看这卧房异常安静,心头巨震。
推开门时,早已房中无人。
她来不及传唤府中护卫,她匆匆牵来快马,带上两名可靠家丁,连夜策马出城追赶。
翟柯口中所说的江南,不过是哄骗的谎话。
马车调转方向,一路向西,朝着荒僻无人的西部山野疾驰。
秋霜快马加鞭,终于在半山腰山道之上,追上那一辆逃亡马车。
她拔剑勒马拦在道路中央,一身夜色之中身姿挺拔。“翟柯!你究竟想要带小姐去往何处!”
翟柯缓缓自马车走下,往日温柔面具彻底撕碎,脸上只剩下阴沉沉的算计。
“去往该去的地方。有宣府的千金在手,我翟氏,便可重见天日。”
马车帘幕掀开,宣寒寅探出头,脸上满是茫然不解:“翟柯,这不是去往江南的道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寒寅,暂且委屈你几日。待我成事,自会好好待你。” 翟柯虚伪的笑意挂在嘴角。
翟柯身后埋伏的两名亡命家奴骤然冲出。
秋霜自幼修习剑术,一时之间尚可周旋抵挡,可对方悍不畏死,人数占优。一番缠斗,一把锋利短刀狠狠划开秋霜后背皮肉,滚烫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就算身受重伤,秋霜依旧死死挡在宣寒寅身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小姐…… 快跑……!”
第二刀横割咽喉。
温热鲜血喷洒在宣寒寅的脸颊。她眼睁睁看着一直忠心守护自己的侍女,重重摔倒在地,眼眸缓缓失去光彩。
宣寒寅浑身僵硬,浑身止不住颤抖,脑海一片空白。
秋霜往日陪伴自己的一幕幕不断闪过眼前,那个总是细心照料自己喜怒哀乐的侍女,就此惨死在自己面前。
翟柯挥手,手下将失魂落魄的宣寒寅强行带上马车,裹挟着驶向山野深处的废弃庄园。
御书房内,时序流转,转眼已是深秋。
深夜,程婉玉亲手捧着一盏葡萄酿,踏入御书房。烛光摇曳,映照她精心修饰过的面容,眼中藏不住即将得逞的狂热。
“陛下,今夜天寒,臣妾亲手酿造葡萄酒,为陛下驱寒暖身。”
时玉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意外。这么久,他一直在等这一幕。
“婉玉,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程婉玉微微屈膝行礼,柔声应答:“回陛下,已有十年。”
“十年光阴。” 时玉轻声重复,一声苦笑浮现在唇角,“十年,你给朕养了十年别人的子嗣。”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程婉玉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刹那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陛下!时卿...”
“是啊。时卿到底是谁的孩子?”
“当然是陛下您的秦生骨肉啊!”
“不,你早就知道了。”
程婉玉也不在伪装,一边歇斯底里的喊道:“陛下若知道现在的结局,又何必让我进宫?我又何必只是她人替身;不妨告诉您,您一直下的这局棋我赢了。”
时玉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没有汹涌怒火,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朕不亲手杀你,不愿手上再多无谓血债。”
说完,他端起那杯淬入剧毒的葡萄酒,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毒性迅速蔓延全身。
剧痛席卷五脏六腑,可时玉没有高声哀嚎。他静静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幕,脑海闪过许多故人身影。
程婉玉心中得意。
她只见今日皇宫附近没一个巡逻卫兵。
她以为,杀了皇帝,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后。
她看着时玉双眼缓缓闭合。
一代迷雾君主,就此落幕。
可皇宫瞬间陷入动荡。
可一切尽在时玉预先布置的后手之内。
禁军迅速封锁全部宫门,萧堂的人马即刻接管宫城防卫。
程婉玉一族尽数抓捕收押。
太监冗长的声音回响在殿中:“程氏,累朝受恩,世代簪缨,父兄子弟身居高位,蒙朕厚待,荣宠极盛。然其族人心怀贪鄙、罔顾君恩,肆意妄为、目无国法。多年以来,仗宗族权势,内外勾结、朋比为奸:为正朝纲、即刻下令:查抄程氏全族府邸、田产、商铺、私库一应资财,尽数没入国库;程氏婉玉中宫失德,戕害嫔妃,朕念即旧恩不杀,幽禁紫霞宫。”
美梦彻底粉碎,所有算计化为泡影。
她太过于聪明,她不知何时起,他意识到时卿并非陛下亲生,她计谋着,以为铲除了帝王,她便可以美梦成真。
可她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帝王棋盘上一枚弃子。
天亮破晓之前,一根白绫悬于房梁,她了结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