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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枢策 掌天下枢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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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星国都玄阳城,烟火喧嚣终日不绝。
街道之上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列国商人、修行术士、游侠墨客穿梭街巷。
街边说书人端坐茶肆高台,醒木一拍,唾沫飞溅,滔滔不绝讲述千年前四神君下界的古老传说,茶客围坐一圈,听得津津有味。
楼阁酒坊旌旗迎风招展,叫卖声、丝竹乐曲、车马轱辘声响交织在一起,构建出一派繁华热闹景象。可这片喧嚣繁华表象之下,仙星皇室内部早已暗流涌动。
皇宫御书房之内,烛火摇曳。
仙星君主慕容主面色疲惫,眉间褶皱深重。年事渐高,身体日渐衰弱,储位一事日夜煎熬着这位君主。
案前站着他的两位皇子。
长子慕修,二十一岁,额心天生一朵莲花印记,面相温润和善。自少年修行于灵清宗,心怀悲悯体恤百姓,处理政务宽厚有度,朝野绝大多数朝臣,都将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下一代君主。
二皇子慕言,较之兄长年幼一岁。生得一副俊秀皮囊,眉宇间却常年萦绕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自降生那一日,星象太史便上奏,称他命带煞星,克亲克国。流言自襁褓时期便缠绕着他,宫中宫人、世家贵族,人人都带着偏见看待这位二皇子。连亲生父皇慕容主,对待他也总是淡漠疏离,甚少召见问询。长久的冷落与世俗的偏见,在慕言心底,种下怨恨的种子,日复一日,生根壮大。
“慕修,自下月起,你随丞相入朝旁听朝政,学习处置百官奏疏。” 慕容主声音疲惫,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儿臣遵父皇旨意。” 慕修深深躬身应答。
慕容主视线挪到慕言身上,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下,只是挥了挥宽大衣袖。“你们二人,退下吧。”
慕言躬身告退,踏出御书房殿门的那一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笑意。
在这座皇宫,从来没有人期待他的存在。既然世间待他如此刻薄,那他又何必恪守温顺良善的假面。隐忍蛰伏,静待时机,属于他的东西,总有一日,他要亲手夺到手中。
上元灯节,玄阳城河畔万家灯火。
河面漂浮无数水灯,流光随水波摇曳。百姓倾巢而出,游赏灯会,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慕言独自一人立在石桥栏杆边,一身素色素布锦袍,在周遭满身华服的王孙公子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他避开喧嚣人群,只是默默地望着河面漂流盏盏灯火,满心皆是无人诉说的郁结。
桂宁君常符,带着一众狐朋狗友,醉意醺醺漫步过桥。
常符家世显赫,父亲是三朝元老,母亲为皇室宗亲。桂宁君年少便袭爵位。
他容貌实在俊美,行事张扬肆意,仙星之内,连皇室子弟也要让他三分。
他一眼瞥见独自伫立桥边的慕言,常符一时兴起,故意拔高声调,戏谑的话语响彻河畔。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灾星二皇子?偌大上元佳节,怎么孤零零一个人,你的那些煞星朋友去哪里了?”
随行一众纨绔子弟哄然哄笑。周遭路过百姓,纷纷侧目围观。
无数戏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慕言身上。
慕言缓缓抬起头,漆黑眼眸沉沉望向常符,眼底翻涌压抑的恨意,被他死死压制在平静表象之下。
“你会后悔。”慕言嘴里就冒出这四个字。
常符只当是少年气急说的一句话,笑得愈发肆意张狂。“后悔?我常符活这么大,还不知后悔二字如何写。”
话音未落,常符身旁几个人上前一步,伸手重重一推。
慕言身形不稳,直接从石桥边缘跌入冰冷河水。
河水刺骨,瞬间浸透全身衣袍。岸上哄笑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慕言挣扎着从河水爬上岸,浑身湿透,发丝不断滴落水珠。他没有怒吼,没有争辩,只是抬眼望向桥上肆意大笑的常符。
那一道目光,没有暴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如同毒蛇蛰伏般,冷静而决绝的恨意。
……
千里之外,迷雾落阮城宣府深宅大院。
宣寒寅今年十七岁,是宣庾凤唯一的女儿。
生得一副绝丽容貌,承袭母亲的骨相,却未曾经历沙场风霜,满是少女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生长于锦衣玉食的环境,身份尊贵,心底向往热烈浪漫的情爱,厌烦府中条条框框的拘束管教。
翟柯闯入了她的世界。
翟柯出身败落翟氏家族,满腹心机,外貌俊秀,最擅长编织甜言蜜语哄骗女子。
家族覆灭落魄之后,他日夜谋划重振翟氏荣光,将目光瞄准了宣府金枝玉叶的宣寒寅。若是能够掌控宣寒寅,便可借宣氏权柄,重新拿回翟家失去的一切。
他在酒楼上跟一众贵公子说他的计划。
那群贵公子只当他是喝多了胡言乱语,纷纷出言挑衅道:“翟犬儿,她就算不是公主,也是将门之女,你现在如同丧家之犬如何能取得她的欢心?”
耳边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翟柯忍辱多天,终于在此刻爆发。
只见他敲碎瓷杯,直直地插入那说话之人的脖颈。
其余人见状闭了嘴,一边找着借口,一边打算离场。
但哪有那么容易走。
翟柯闻言道:“你们让我如同犬狗一般……”话没说完,一个贵公子道:“你家族破灭,是你要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求我们施舍你钱财,好让你去读书。”
瓷片再一次插进那人脖颈。
周围人大叫道:“疯子!疯子!”
只见翟柯把槅门一关,血洗了整个聲榭馆。
临走前,他用法术蛊惑了一个还有半口气的人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想清楚。”
那人无能狂怒。
……
官府很快查封了这聲榭馆。
只见翟柯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哆哆嗦嗦地在角落里。
那半口气的人,刚想说出实情,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从腰间取出匕首向官府那堆人刺去。
他想说真话,可心口不一。
最终被官府带走关入大狱。
……
翟柯回到家中,只是用法术简单治愈了自己的身子,随后向管家道:“城南诗会可有请帖送来。”
“有。”
“行,退下吧。”
他嘴角微微一撇,从座榻起身,拿过那请帖。
……
诗会那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翟柯刻意引起众人的注意,辞藻缠绵悱恻,句句诉说爱慕憧憬。
直到宣寒寅漫步前来。
她本就涉世未深,轻易便沉溺进他精心编织的情梦之中。
很快宣寒寅便与那翟柯接了一首诗。
众人调侃道“这可是天赐良缘,姑娘不如嫁给这郎君?”
宣寒寅嘴一撇,走到一旁的湖心亭上。
“公子还不去找姑娘?”有人朝翟柯喊道。
来了湖心亭,翟柯上来便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宣寒寅脸颊绯红,心头小鹿乱撞,悄悄将这份情愫藏在心底。
翟柯只道:“不知姑娘芳名?”
“我姓宣,名寒寅。”
翟柯清楚眼前之人便是那位公主,可他没有再与她深聊下去,而是拱手行礼,离去。
可这份伪装的深情,瞒不过宣寒寅贴身侍女秋霜。
秋霜自小陪伴宣寒寅长大,是宣庾凤特意安排在女儿身边的心腹。
她心思缜密,洞察人情世故。数次近距离观察翟柯,她敏锐察觉到,这个男子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并非爱慕恋人,更似打量一件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珍贵器物。他的每一句温柔,每一个举动,都带着精心算计的痕迹。
夜深人静,闺房之内,秋霜端来安神汤药,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出言规劝。
“小姐,奴婢斗胆直言,翟公子此人,恐怕并非良配。他言语之间处处算计,只怕接近您另有所图。”
宣寒寅正对着铜镜描画眉黛,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生出几分不悦。
“秋霜,你未曾体会男女情意,又如何分辨人心好坏。” 宣寒寅放下手中眉笔,转过身,“母亲一心只想让我嫁予一个好人家,从来不曾过问我心中欢喜。这份难得情意,我不愿就此舍弃。”
“夫人嘱咐奴婢,务必看护小姐安危。” 秋霜依旧不肯放弃。
“我的人生,该由我自己做主。” 宣寒寅语气坚决。
秋霜内心焦灼万分,明白再多口头劝说,也难以点醒沉浸幻梦之中的小姐。她暗自下定决心,第二日便写密信,将翟柯种种可疑之处,尽数禀报北境军营之中的宣庾凤。
可秋霜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翟柯安插在宣府外围眼线的监视之下。
翟柯得知秋霜准备通风报信,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想要掌控宣寒寅。
那秋霜,会是最大阻碍,必须寻机除去。
北境收到密信的宣庾凤,阅信之后满心忧虑。
她太清楚翟氏旧部的阴毒品性,当即写下书信约束女儿,同时暗中安排人手留意翟柯动向。
可相隔千里,书信往返耗费时日。高墙之内,少女的心,已经向着谎言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