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留言 早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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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读书声潮水般退去，教室瞬间又恢复喧闹。
椅子拖拽地面的动静、同学互相呼喊的声音、水杯碰撞的脆响混作一团。不少人伸着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紧绷一早上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林薇长长呼了一口气，把英语课本合上，胳膊向后舒展，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她侧眼瞥了一眼身旁的沈知意。
别的同学都趁着课间出去走廊透气、接水打闹，唯独沈知意纹丝不动，依旧端坐在位置上。笔尖没有停下半分，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仿佛课间十分钟于她而言和上课没有任何区别。
晨光落在她的发梢，把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可整个人周身那层疏离的气场半分没有消散。
林薇心里还记着早读被制止说话那档子事，不太想再凑上去碰钉子。可初来乍到，班里什么情况她一概不知，作业上交、各科老师的脾气、食堂哪个窗口好吃，这些全都需要打听。
她犹豫两秒，还是压下心底那点小别扭，微微倾过身子。
“那个……”
才吐出两个字，沈知意握着笔的手顿住，头也不抬，眉尖极轻地皱起。
“课间我想做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斥责，可拒绝的意味直白又锋利。
林薇卡在喉咙里的话瞬间噎住。
行。
林薇默默收回身体，坐直，心里暗自腹诽：至于吗，问两句话又不会耽误你考第一。
她不再自讨没趣，干脆起身，拎着自己的水杯打算去走廊饮水机接水。刚走出座位，就看见两三个女生靠在走廊栏杆边上，看见她出来，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来，又飞快移开，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到林薇耳朵里。
“就是那个转校生，分到沈知意旁边了。”
“胆子还挺大，刚刚还主动跟沈知意搭话。”
“我看她挺热情，可惜沈知意根本不吃这套。”
“以前不是没人想凑上去跟沈知意搞好关系吗，最后都碰一鼻子灰。”
“
你说她图什么啊，难道也想靠着沈知意捞点笔记？”
零零碎碎几句，像细小的沙砾刮过耳朵。
林薇脚步顿了顿。
她们没有大声议论，可话语里那点微妙的恶意与猜忌，林薇听得明明白白。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捏紧水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径直走到饮水机跟前接热水。
热水哗哗流进水杯，升腾起薄薄白雾。
身后脚步声靠近，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站到她身侧，是刚才班里主动朝她笑过的同班同学苏晓。苏晓往教室方向瞟了一眼，小声对林薇开口：“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喜欢私下嚼舌根。”
林薇拧上杯盖，呼出一口热气，扯出一个笑：“没事，我不在意。”
嘴上这么说，心里终究还是留下一点疙瘩。
苏晓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教室内靠窗的那个身影。
“沈知意就是那样，不是针对你。”苏晓压低音量，“我们全班都习惯了，她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成绩断层第一，家里管得特别严苛，放学永远有私家车在校门口等着，很少参与班级活动，运动会、联欢会她几乎都不参加。”
“家里管得很严？”林薇疑惑。
“嗯，听说要求特别变态，考试必须保持年级第一，稍有退步就要被训斥。”苏晓耸耸肩，“奖状拿了一大堆，但从来没见过她有多开心。好多人羡慕她耀眼，可我有时候觉得，她就像被线拴住的人偶。”
被线拴住的人偶。
这句话重重撞进林薇心里。
她想起榜单上永远稳居第一的名字，想起方才沈知意冷淡的眉眼，想起她拿到奖状也毫无波澜的模样。原来那一身冷冰冰，不全是性格高傲装出来的。
“不过也有不少人嫉妒她。”苏晓继续说道，“看谁靠近她，就会说些酸话，你之后和她坐同桌，免不了要被说闲话，你多留意一点。”
林薇点点头，把这番话默默记在了心底。
两人聊了几句，预备铃响起，走廊上的学生纷纷往教室里面涌。
回到座位，沈知意依旧埋首习题册，仿佛方才外界所有流言都与她无关。桌面干干净净，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小摆件、贴纸，桌肚里面也只有教辅与试卷，干干净净，枯燥得近乎单调。
林薇坐下，悄悄打量她。
原先只觉得这人高傲难接近，现在心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感受。讨厌吗？谈不上。可要说好感，那更是没有。一想到刚刚走廊听到的闲话，林薇心里隐约升起一丝预感，和这位同桌做搭档，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太平。
上午连着几节课。
数学老师讲课节奏飞快，是S市学校没有的难度。林薇刚转过来，基础衔接不上，不少知识点听得云里雾里。老师板书飞快，她奋笔疾书记笔记，手忙脚乱，笔尖突然“咔哒”一声，笔芯直接断了。
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团黑色污渍。
林薇：“……”
她慌忙在自己桌肚里翻来翻去，笔袋，书包夹层，全都找遍，偏偏备用的黑色水笔早上收拾的时候落在家里了。
下一秒老师就要写下一大段解题过程，没有笔根本来不及记。
林薇左右为难。
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沈知意。
对方手边摆着满满一筒笔。
林薇内心挣扎：要不要借？可是刚刚才被对方两次冷拒。
眼看黑板上板书越来越多，再不记就来不及。林薇只好硬着头皮，轻轻碰了碰沈知意的胳膊。
沈知意身体微僵，停下笔，侧过头，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耐。
“能不能借我一支笔？我的笔芯断了，备用笔忘在家里。”林薇放轻声音，尽量不打扰课堂秩序。
教室里老师还在讲课，不能大声说话。
沈知意垂眸扫了一眼她笔记本上晕开的墨点，沉默几秒，从笔筒抽出来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来。
指尖短暂相触一瞬，沈知意的手指偏凉。
“谢谢。”林薇连忙接过，心中稍稍松一口气。
沈知意没有回话，转回头继续听课做题。
林薇握着那支笔飞快抄写板书。笔很好写，出水流畅。她偷偷瞥向沈知意侧脸，心里嘀咕：虽然态度臭，人倒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可这份微弱改观并没有持续多久。
下课之后，林薇把笔还给她，顺嘴多问了一句：“刚刚数学那道大题，你听懂了吗？我有两步没跟上，有空能不能稍微给我讲一下？”
沈知意接过笔，放回笔筒，淡淡回复：“你可以问老师。”
又是一句不拖泥带水的回绝。
林薇手停在半空，一口气闷在胸口。
得，又被拒了。
她收回手，不再说话。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透过玻璃窗晒在课桌上，把两个人中间的那道无形界限照得格外清晰。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吵吵嚷嚷收拾饭盒，涌向食堂。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勾肩搭背往外走。
林薇收拾好自己的饭盒，抬头看沈知意。别的同学都动身离开，唯独沈知意依旧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简约的便当盒，看样子打算留在教室吃饭。
“你不去食堂？”林薇下意识问。
“不去。”沈知意低头打开便当盒，便当荤素搭配，摆盘规整。
林薇本想顺势邀约一句一起吃饭，听见答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那我去食堂了。”
说完，林薇拎着饭盒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出教室门，又撞见方才走廊那几个议论她的女生。她们看见林薇出来，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交头接耳。
这一次，林薇清晰听见一句碎片。
“你看，刚坐同桌就凑上去搭话，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恶意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缠过来。
林薇脚步顿住，攥紧饭盒把手，胸腔里闷得难受。
她没有回头争辩，咬了咬下唇，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教室内，沈知意坐在窗边，安静吃着午饭。隔着玻璃窗，她隐约看见林薇孤单走远的背影，也捕捉到门外女生那几句细碎的议论。
她指尖捏着筷子，微微收紧，指甲抵在木质筷子上留下浅浅凹痕。
只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垂下眼皮，继续一口一口吃着盒中的饭菜。
心里只残留一丝浅浅的烦躁。
麻烦。不管是流言，还是这个吵闹的新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