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迷雾 食堂的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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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人声喧嚣得像涨起的潮水。
金属餐盘碰撞的脆响、打饭窗口此起彼伏的报菜名、少年少女说笑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饭菜温热的油气。林薇拎着饭盒站在长长的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大片座无虚席的餐桌。
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同班同学，看见她的视线投过来，便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或是互相交换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没人向她发出落座的邀约。
林薇心里清清楚楚。
方才走廊那几句闲话已经像蒲公英的种子，悄悄落进了班级的角落。仅仅一个上午，“转校生刻意贴沈知意”的说法，已经悄悄在小圈子里面传开。
队伍缓缓往前挪动，她打了一份两素一荤，端着餐盘，刻意去找方才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苏晓那桌。
苏晓身边的空位明明还空着两个，可林薇刚走近，坐在苏晓旁边的女生就不动声色把自己的书包扔在了椅子上。
“不好意思，这里放东西了。”那女生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拒绝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苏晓蹙了蹙眉，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身旁的人轻轻碰了碰胳膊，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对着林薇投来一个充满歉意的目光。
林薇脚步顿在原地，端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争辩，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偌大的食堂，那么多桌子，她竟然找不到一处可以安心坐下吃饭的位置。
最后她走到食堂靠落地窗的角落，一处偏僻的单人空位，背对着大部分人群坐下。玻璃窗外面是高大的香樟树，树叶层层叠叠，挡住大半燥热的日光。
饭盒里的菜冒着淡淡的热气，可林薇却没什么胃口。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舟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林薇：我算是见识到重点高中的生存模式了。新同桌是个冰山，油盐不进，班里还有人莫名其妙针对我。
周舟：？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林薇：也算不上欺负，就是背后嚼舌根，吃饭都没人愿意跟我坐一桌。
周舟：你别什么都往自己心里憋，受委屈直接说出来，不要硬扛。
林薇：知道啦，多大点事，我能搞定。😎
她打完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删掉了原本想敲下的那句“其实有一点难受”。
她习惯性把脆弱藏起来，不愿意让远方的朋友跟着担心。
周舟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叮嘱：实在不舒服就跟家里讲。
林薇随便回了个表情包，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一口一口扒拉着米饭，饭菜吃在嘴里，尝不出多少滋味。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正午的阳光晒得玻璃窗发烫。偌大食堂的热闹仿佛都与这个角落隔绝开来，孤独像一层薄薄的膜，裹住了她。
匆匆吃完午饭，林薇收拾好餐盘送回回收处，独自往教学楼走。
正午的走廊安安静静，大部分班级的学生都回教室午休了。推开门，高二（7）班里面一半人趴在课桌上睡觉，呼吸声浅浅起伏，剩下少数几个精力旺盛的，低头埋在习题册里奋笔疾书。
冷气开得很足，吹散了正午外面的燥热。
林薇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知意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午休，桌面上摊开厚厚的竞赛习题集，笔尖不停演算。窗外的强光落在她半边侧脸，睫毛投出一道浓重的阴影，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周遭的一切喧闹都打扰不到她。
林薇把书包轻轻塞进桌肚，弯腰想要把椅子往里面推，胳膊不小心扫过桌角堆叠的一摞试卷。
“哗啦——”
厚厚一沓模拟卷直接被扫落在地，白纸四散飞溅，散满两人脚边的地面。
纸张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显得格外响亮。
有几个趴着睡觉的同学被惊扰，迷迷糊糊抬起头，往这边瞥了一眼，又疲惫地重新趴下。
林薇心里一慌，连忙蹲下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
她手忙脚乱伸手去捡散落的试卷。沈知意也停下笔，垂眸看向满地狼藉，沉默片刻，也跟着弯腰。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同一张卷子。
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沈知意的指尖冰凉，像碰了一下窗台上被风吹冷的玻璃。
林薇的手指温热，接触的一瞬，两个人都同时顿住，飞快缩回了手。
空气瞬间变得尴尬。
教室很静，只有头顶吊扇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知意率先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拾起脚边其余试卷，一张张理整齐。林薇也飞快收拢剩下的纸张，叠在一起，递还给她。
“真的抱歉，我没注意。”林薇压低声音，愧疚地说道。
沈知意接过试卷，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只是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林薇坐回椅子上，心里还残留着方才指尖相触那一瞬间奇异的别扭感。她把书本往自己桌内挪，精神还没有完全放松，手肘一不留神，又越过了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半本语文参考书直接侵占到沈知意的桌面。
“啪。”
沈知意抬眼，伸出手，直接把那本书推回林薇这边。
力道不算重，动作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书本滑过木质桌面，撞到林薇的胳膊。
午休时刻，不能大声争执，沈知意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落在林薇耳边：“注意一点，你的东西过界了。”
接连两次出错，林薇心底那点愧疚瞬间被一股火气冲散。上午借笔的情分，刚刚捡试卷的那一丝缓和，全部烟消云散。
她也压着嗓子，小声回怼：“我又不是故意的，推这么用力干什么。桌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课桌中间有界限。”沈知意眉头微蹙，眼底带着被打扰后的不耐，“你已经好几次越过来。”
“那也不用动手推我的书吧。”林薇抿着唇，心里憋着闷气，“提醒一声就可以。”
沈知意看着她，没有再接话，只是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习题册，一副不愿继续争辩的模样，直接结束了这场小声的对峙。
这种无视比争吵更让人窝火。
林薇胸口闷闷的，也不再说话，把脑袋伏在交叉的胳膊上，趴在课桌上。
眼皮沉沉，却毫无睡意。
心里一半是对沈知意的不满，一半是中午食堂被孤立的委屈。
她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悄悄点开相册。相册里面存了很多张网络保存下来的星空照片，浩瀚银河铺满黑暗天幕，星星密密麻麻，璀璨无边。
她盯着图片看了几秒，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茫然。
什么时候，自己可以亲眼看见这样漫天繁星。
手指无意识往下滑，书包夹层里，一个小小的药盒边角露了出来，从桌洞缝隙微微探出头。林薇心里一紧，飞快伸手，把药盒使劲往书包最深处塞，彻底掩藏在书本底下，确认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才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吊扇一圈圈旋转，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十几分钟，不少午休的同学渐渐醒过来，教室里慢慢恢复细碎的说话声。
林薇直起身子，准备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手往课桌抽屉里面一伸，指尖触碰到一张薄薄折叠起来的纸片。
她心里疑惑，把纸片抽出来。
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折得小小的。
林薇拆开。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手写字体，带着刻意伪装过的笔迹，乱乱的，草草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别总凑去沈知意旁边，不要自作多情。
转校过来就安分一点。
林薇捏着那张纸条，指节一点点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
她猛地抬起头，迅速扫视整间教室。
周围的同学有的低头刷题，有的互相说笑打闹，所有人神情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没有人和她对视，没有人露出破绽。
究竟是谁放进来的这张纸条。
恶意如同细密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已经缠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