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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鸳梦 执手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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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鸳梦
绛山是最明白的,当年,他膝下的义女郑荆,也是这般一身傲骨,可最后,却因情所囚,殉香凋亡。
当年绛山身体尚且硬朗,栖身锦山,凭一身医术悬壶谋生,后日渐被人熟知,声名远扬,日子也且充实,可郑荆及笄稍过,便执意下山闯荡,这一去竟是命中的劫厄。
绛山从未忘记,当年,荆儿归时那副容颜惨淡,面若死灰的模样。
本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可偏偏那柳氏子,因疾而亡,荆儿也早已怀有深孕,他没过多责怪,世间万般缘起缘落,皆有因果
“孩子,你可想好取何姓名了?”绛山问道
“便叫知音吧”
郑荆曾言:“浮生若梦,此生有幸,得一知音”,她和柳涣不仅是彼此倾心,两情相悦,还是相知相识,心有灵犀。
此女,乃你我情深之证
可日子总要继续,她也不再痴情年轻,更多的是要单起过活,在锦山的很长一段时间,郑荆都因柳氏的死而心灰意冷,
但最终还是禁不住,马万阡周而复始,憨厚淳朴的殷切和执着。
尘缘未了,可岁月仍长,郑荆自视容貌过人,没曾想却有一日,濯去脂粉,穿上布衣,粗糙打扮,要同那人隐归乡田。
执念放下是好的,降山也并没有劝阻,只是多问一句,“荆儿,你真看懂他了吗?”
世间错乱,人亡生死两别是常见的事,可若你要将余生托付给另一个人,无论贵贱,他,是否值得你去交心?
然而,郑荆错看了,那个淳厚的老实人,伴随着日子尘蒙的度过,铜镜中郑荆日渐的衰颜,他暴露了真面孔。
堆聚于酒巷肆饮,每日青楼醉享缠妓不离身,马万阡这人还怂,赌注银两,输了只会归家置气,郑荆哪受过这种委屈,曾经桃花酒佳人逸然相伴,挑烛火吟诗赋词,绣枝芝织香蝶扇。
如今呢,黑漆寂静的夜,痛楚的目光盯着死灰破败欲烂的门扉。
她明明知晓那人不会归来,却偏要勉强自己等下去,明暮的往昔一去不返,剩下的尘寰度日如年。
她是因为马万阡的稳重朴实,才愿意过日子,没曾想却看错了。
此时小知音早在绛山身边多年了,刚开始,郑荆会惦念她和柳涣情深绵绵的孩子,伴随深深牵眷,日夜不休。
可如今,自己本已是负重沧桑,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郑荆庆幸当年留下了小知音,她与绛山通过信,说自己受尽蒙昧,浑噩度日,却只字不提离开,
自己选的路,怎样也要走下去。
绛山向来是冷静的人,他知荆儿的心性高,如果自己擅行干预会让她不好受,虽然绛山一直是很峻肃的性子,但对小知音来说却可以算的上亲切温和了。
只是这种关切与爹娘的疼爱到底不同。
郑荆就这么活着,朝夕浑浑噩噩,她在等,等了此残生的那一日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解脱,那才是,真正的走完。
可就在寻常的一天,她坐在院门外缝着衣衫上的补丁,眼睛忽然淡漠的望到篱门前一抹粉融,梳着垂髻的幼女趴在篱笆上,好奇地瞧着,她的心猛地一揪,喉咙酸涩,只怔怔的望
直到郑知音嫩润的小脸慢慢的凑近,她看到细小的伤痕和灰土,那双润润的眼睛怯生生的盯着她时,
郑荆再也绷不住了,她一错再错,铸成如今这等局面。
人心难测,可她的孩子,她的小阿知还需要人照顾,在疲倦和来自母亲的抚柔下,郑知音安然入睡,绛山派来暗送的人走到她面前,跟她说,阿知发疯般的闹,要来寻你
无奈,绛山拗不过,又不放心她独自逞强,便派自己秘密跟随,但郑荆只说,三日后,无论如何要带她离开。
只怕,世上没有聚则美满的事,取舍很难,一步便成万憾。
郑荆在小知音到来的第三日深夜,上吊自缢了。
仲秋八月,十四日
合卺之吉,执手相拥,缔结良缘,琴瑟交辉,鸾凤和鸣
仲秋八月,十四日
郑荆轻步踩在木凳上,素丝成衣,淡极生艳,月笼青丝只见薄,也不过瞬间,那岁月割伤的容颜,便随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泪疵轻划,嘴角还带着蚀色的痕,似花,缀骨
她是懦弱的,活在缠绵的丝线的往昔,可如今,风霜浸骨,满目皆荒凉。
也罢
弥留之际,她想到了柳涣,想到了阿知,想到了绛山,唯独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曾经自己是那般鲜艳,肆意的女子,可这孽世,错的不是她,郑荆那痴缠的眼光垂着,窒息而死。
重来一世,阿涣,我还想遇你
郑知音自幼时起,便常听旁人提起她的母亲,皆赞其容貌惊人,倾城绝世,愈是渐长,对母亲愈是感到好奇,她有一次曾问过绛山师父:“阿娘何时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了?”
绛山并未骗她,只是说,人各有所愿,当时的郑知音听不懂其中的深意,想了想,便坚定的说:“我要去寻阿娘,这是我的愿。”
绛山神色不明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后来郑知音回忆起时,才看懂那目光里面掺杂的,都是些怜爱和心疼。
绛山没有遂了她的愿,郑荆一封封血泣的笔迹还藏放在他阁屋,自己唯一的使命,便是将她抚养长大,可郑知音不管,她从出生到现在,也就任性过这么一次。
阿娘温婉的声音,伴随抚摸自己身子的手掌,很难不叫人犯困,她迷迷糊糊的想,可是,别人不都说阿娘很美吗,但如今见到了,却和她想象中的的不太一样。
没关系,从今,她也是有娘亲的人了,可要快点长大,赚很多钱给阿娘买棠姐儿说的那种让女子变美的胭脂…
回忆戛然而止,被泪水遮挡的朦胧视线,随着划落开始显露,郑知音如释重负,说:“师父,阿知走了。”这回是真的要走
“你叫我一声师父,那一辈子便是我的徒儿。”绛山说完这句话,沉默的望向郑知音。
是的,你不是无家可归,无亲可依,你永远是师父心中受了委屈,会喊疼的娇孩子,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其实绛山在郑知音未入篱门前,就准备着沏茶了,而今天,是她徒儿,第一次饮自己沏的茶,从前每至月末,他的小阿知就会过来一趟。
但每次,总于木篱门前止步,只静静的看一会儿,再默然离开,也许这段很长的路早已布满了她的痕迹,而一篱之隔,梨木上也总放着放冷却的茶水。
和她母亲一个样,不过绛山却多是欣慰,他挑了一盏青灯,从容闲适的品着茶,所幸此毒迹发潜时很长,短则三年五载,长就更别提。
而且那药丸也能抑制,既已中毒,急也无益,静才能找着法子,不过此毒,跟那帮蛮夷近乎
看来,他要遣绪玉寻一趟故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