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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中毒 知觉身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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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中毒
郑知音下定主意,轻然褪下那海棠色的刺绣繁瓣裳,披上浅水素色透纱襦裙,发鬓的发钗全部拔掉,只留一珍珠发簪。
看了看雀镜中未施半点粉黛的面颊,她带着点狡黠莞尔一笑。
沈盈意是没有把她关起来,进出她都自由,但派了很多侍卫悄然跟随,看来,她要想甩掉这些尾巴,要费些路了。
暖阁里,一香熏小炉旁放着陶纹的瓷瓶,郑知音淡佻的指尖往下按着转了三四圈,霎时,阁壁出现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挪动。
潮湿的泥土味扑鼻而来,郑知音把视线转向四周,也许,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有太多波澜,郑知音太过依赖自己,哪怕命被他人捏着。
她神情有些忧伤,目光落向阁湘内,以后藏花楼也不再是归属了,于此,郑知音着手取了一缕泥土,融进了香囊。
通道狭窄,郑知音裙衫侧边多少沾上些泥泞,不过也无伤大雅,七转八弯,终于窥见天光,她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去,走着几路泥污,终于来到偏僻的几处小院。
天有些发暗,昏红的日光沉沉下垂。
郑知音神情挣扎,最后还是眨颤着眼睫,推开木篱,闻声而来的似书生模样。
他眼睛在看到郑知音面容时,惊乱的如林中箭窜的鸟般,脸色瞬间涌上错愕,用不相信的声音僵硬的说道:“阿…知?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郑知音抿唇淡笑一躬身:“我来寻师父”。
绪玉指着微敞的木篱门,“师父就在里面。”
绪玉目之所及,似乎心有所痛楚,他千言万语凝成一句:“师父,很是思念你。”郑知音闻言,向他微微颔首,随即往前抬手推竹门,绪玉踌躇一下,急忙说:
“师父最近的身体愈加不好了,你要…容让些”。
郑知音点了点头,推开静默的屋门,向内走来,一个白鬓神态安谧的老者拿着把菩提扇,轻轻的扇着炉壶,煎茶的淡香弥漫上腾,微微笼罩着郑知音的脸庞。
她静静地往前走几步,沿席而坐,茶烟袅气浸透了眼眸,像润了水般,郑知音蓦然回首,发觉自己已经流了泪。
“师父……”郑知音艰难的发出声音,她纤瘦地坐在那,云鬓垂落及腰,乌发轻拂肩颈,却未遮挡住微颤的削肩。
收敛起所有虚伪,坚硬,她柔弱地像个孩子。
那老者年岁已高,目光却淡而不浊,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异,也没有因自己冒然前来而感到的疑惑,只在严峻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
“这是受了多少苦?”绛山张口便问道
只是,等了良久也未听到回答,是啊,曾经,那双湿漉漉幼鹿般的泪眼会向他诉苦喊疼,会依偎着轻唤,说师父你要为我报仇,会朦胧的眯睡边喃喃道阿知不委屈,但,那是曾经。
如今,郑知音轻拭面上的泪痕,缩了缩身子,今时不同往昔,长大了,有些时候便不能再敞开心扉,便不能再依赖他人,路是要自己走的。
以前,永远回不来了。
郑知音收起残留的情绪,开口说道:“师父,我来…”还没等把话说完,绛山便打断了她“你可以选择不告知这些年的事,但我想知道。”绛山静谒地目光落在郑知音身上
“一身狼狈的归来,难道就只有目的,就不可以让帮你的”,绛山说到这停顿下来
“师父”,“知晓你为何受伤,而不是只治了你的表伤。”
那清癯的身形显得落寞又冷淡,郑知音强忍着咽下的泪水几度想要开口,“罢了,老朽不为难你了,你这孩子,太要强了。”
“身上有哪些不适?”绛山开口问道,郑知音释然吐出口气
“师父,我怀疑有人给我下毒了。”她从小便跟着绛山学医,但始终是个半吊子,可能年小又对医术不感兴趣,不过多少受些影响,也能摸索出一些中毒的迹象。
郑知音能感知自己身体的变化,尽管中毒的迹象隐隐无几。
绛山面无改色的说让她将手伸来,心里却微微发颤,凝神注香,几番把脉,绛山额上的皱纹始终压着银白的眉须,他叹了口气
正色说:“此毒极为隐蔽,为师尚不知怎解,不过,
当年漂泊之时,偶遇一毒迹与你相似的人,巧经毒发,针灸些时日,逼出点毒血,配出能抑制减弱此毒药的药丸,你先吃着”。
“且此毒迹潜期较长,平日并不会起反噬,为师会为你寻到解药的。”郑知音看到绛山眉眼中露出的一丝担忧,笑了:“无妨,死不了便行,我还当很厉害呢。”
绛山将煮的沸腾的茶水倒入杯中,推向郑知音,刚要嘱咐什么,想了想,又自顾自的开口说“算了吧,想来你有事不能耽误,快回去吧。”
当年她不辞而别,浪迹京街,阅尽世态千般苦,何人渡她历万难?怕是无人顾。
绛山向来自视平淡,可心里一想到这还是百感交集,但奈何郑知音生来便是个决断的人,惊鸿不栖,生性风骨。
深邃的目光里藏着的尽是怅悯、怜惜。
绛山嘴上是这般说,分毫不留恋的叫她离开,可真当郑知音一萝水袖转身时,自己慌乱地把茶杯都碰倒了。
剩下的茶水沿香案淌下,滴答哒响,郑知音听到声响后,回过头
篱屋内光线很暗,昏黑,而她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柔和,“师父,您保重身体”,她想了想又补充:“研药不必太过费心,阿知能保着自己不死。”
她知道师父什么样,不是过于偏怪的毒种,也不会说需要多些时日,绛山老者是民间的遗珠,若他都这般说了,那这药多半是寻不到解药了。
师父把话讲得宽慰,让她放心,可郑知音本就不想让师父费心,此次前来也只是为了辨明是否。
绛山摸挲着茶几说:“徒儿不用担心,我身子骨好着呢。”郑知音轻语道:“绪玉都跟我说了,师父,万事不要太过操劳”。
她垂首要走,可话兜兜转转又到了嘴边:“师父,我这些年…”
话刚开头,她又觉得眼眶发热,似乎三年来所有的委屈积攒成的泪,都要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对着世间仅有对她疼爱的人,流尽了。
郑知音声音带着坚定:“我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但路是自己选的,阿知会拼死往前走,师父,您莫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