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附加条件 ...
-
符青的周一就清闲多了，这是当管家的一个主要好处。
在收拾完厨房之后，她检查了水族箱。很幸运，更换滤网和换水之后金龙鱼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正在缸里威武巡游。符青夹了一颗虾仁丢进去，被它凶狠吞噬。
陆女士这种雇主很省心，只要她一回来，就会自己打理房子的方方面面，什么鱼池、植物、联系阿姨，她都会做，这样符青作为管家的工作就减轻了一半——除非有什么问题要联系维修或者维护人员，陆静才会联系她。
符青检查完房子，在地下室顺手收拾了一下健身器材，发送最新一次管家日报，就锁门离开了。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她会在两天后再回来一趟。
开出小区不到两公里，果然有一段低洼路还积着十几公分的水。难以想象在2024年的一线城市，老牌别墅区的业主们能忍受进出小区的必经之路上有积水路段，难道因为每家都有高底盘的大车吗？
离开之后符青直接去了另一个雇主家。这边的工作就简单多了，他们也有可以远程操控的新风系统，所以人不在也可以灵活调整除湿系统的功率，而她这次来主要是检查房子有没有因为暴雨产生渗漏或者积水情况。
还好检查完一切正常，除了下水道有些许反味。大概是因为长期不住人，各个下水口存水弯的水已经干涸，大风天气压变化大就让臭气灌了上来。
符青给室内的地漏和存水弯补了水，又清理了阳台因为风雨淤积在地漏旁的落叶，就拍照打卡离开。
回到添林小区附近，她常走的路口好像有超市在办活动，挤满了来领鸡蛋的大爷大妈。这雨还下着呢，打着伞都这么有热情，符青觉得这大概也是热爱生活的一种表现。
这边路堵死了，她只能绕到另一个能走车的口进去。前面又是一个大妈，她轻轻地滴了一下喇叭。
那人回头一看，笑了，赶紧闪到一旁，说：“姑娘，是你啊。”
符青一看大妈的脸，想起来了，两周前她还没出小区就碰到这大妈心悸，她知道这种事可大可小，就连忙送她去了医院。
看起来她现在气色还挺好的，符青笑了，说：“孙阿姨，您好点了？”
“唉，检查过了，没什么事……” 大妈笑眯眯的，“姑娘，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啊，是的。”
现在才一点半，这个点下班不太寻常，不过符青目前的状态没有什么上下班的概念，就顺着应了。
“那正好，我买了好漂亮的鸡头米煲糖水。你上来吃一点。”
符青原本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不过她心想对方多少想还个人情，就答应了。老小区非高峰期停车很方便，她直接泊在了孙阿姨家楼下。
孙阿姨家是两室一厅，比符青的大一些，在小区的另一端，所以她更习惯在另一个门出入。那天上午孙阿姨难得去另一个方向的青州路跳广场舞，才碰上的符青。
走上几层楼梯，符青才发觉自己饿了。
现在正是鸡头米上市的季节，新鲜鸡头米入沸水1分钟，变得晶莹剔透，软糯清香。加入一点糖桂花简单点缀，颜值和口感都可以完胜主理人料理的贵价甜品。
孙阿姨煮得快，为了不耽误符青的时间，还加了冰块降温，是个讲究的半老太太。
“怎么样？”孙阿姨悄声说。
“好新鲜，甜度也刚刚好～”
“新鲜吧，熟人帮留的漂亮货……不枉我下雨走过去……嘿嘿”
“好嘛。阿姨您说话为什么捏着声音？” 符青发现孙阿姨进屋子之后说话都压着嗓门，仿佛讨论鸡头米是什么别人听不得的秘密。
“啊，我女儿今天上夜班，正在补觉呢。”老小区的隔音是有些差。
“上夜班……” 符青正在想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孙阿姨就说她在医院工作。
“医生啊……哦，您之前要去八院，是因为她在那当医生吗？”
符青记得，那天准备送她去医院，本想往六院送，但是孙阿姨坚持要去八院。但六院明明离小区还近些。
“啊……不是。她规培还没结束，在六院。”孙阿姨尴尬笑笑。
符青一愣，心里明白了，父母瞒着子女的老戏码。她欲言又止。
“哦，规培了那也是硕士了吧。您女儿这么优秀，您可要保重好身体。”
“好着呢，检查过了，心电图和彩超，都没什么事。”孙阿姨的声音更小了。
“那您之前有这种情况吗？” 符青不是专科医生不好判断，但是这两项查不出来还可以做别的检查。她记得那天孙阿姨的脸色苍白，还出虚汗，这么不舒服应该有源头。
“以前是没有……”孙阿姨回忆着，“这一两年，偶尔吧，有那么一两下，但没有上次那么明显……哎估计是头天晚上没休息好，第二天早上又去运动了。”
“反正啊，您一定要多留意，有不舒服尽快检查，现在医保报销都很到位的。”
很快，符青吃完一碗糖水，心满意足准备告辞。孙阿姨又问她家里还有没有人，要是有的话带一点走，符青笑答没有，就她自己在这。阿姨又邀她以后有空来吃饭，她客气地“嗯嗯”几下麻利溜了。
送完符青出门，孙姨家闭着的一间房门开了。
江竹意睡眼惺忪，问：“刚刚有客人？”
孙姨说：“是小区里的一个热心肠女孩子，刚好楼下碰见了，邀她来喝了碗糖水…… 我煮了新鲜的鸡头米糖水哦。”
江竹意打着哈欠说她留着吃完午饭再吃。她特别讨厌值夜班，谁家好人上午睡觉下午洗澡晚上上班？生物钟都乱了，也很难找时间去运动。
今年是她规培的最后一年，但这样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符青回到住处收拾一番也才不到三点，这时间前后不接的也懒得正经吃饭，她转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个加料泡面。面里放点速冻青菜和虾仁，再磕个蛋，就着锅吃了，碗都不用洗。
她的工作美其名曰管家，但说白了也是料理家务。也许是她不再对自己上心，也许是工作里繁复的事项已经榨干了她的生活热情，到了自己这里反而能简则简，怎么方便怎么来。她一边吃着面一边点开了购物软件，下周符光辉生日，她得意思意思。
吃完面，她看看门边摆了快一周的柜子，终于拿出裁纸刀拆箱。由于缺乏操作平面，拼装工作全部在地面上进行，一通操作下来腰酸背痛，只拼好了3个抽屉。框架的板材还放在地上，用来垫地缓冲的纸皮、说明书、工具，七七八八地铺开，占了客厅好一块地方。
头大，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应该直接找个师傅来拼的。
说明书下面突然传来微弱的震动，符青从一片凌乱中拎起手机，是散打教练伍哥：两周没训练了，明天要不要约？
跪在地上伸展了一下僵掉的脖子和腰背，她慢吞吞地按出一个字：约。
-
晚上9点，君越高尔夫别墅。
屋里很静，只能听到新风细微的噪音，空气里是Creed私人调配香氛的独特味道。陆静在书房回复着工作邮件，旁边摆着吃到一半且并不准备再吃的晚餐——一个人吃饭就是不香，她吃得拖拖拉拉，很快就冰冰凉凉了。
手机响起。
陆静拿起来一看，是个许久没通话的名字。她沉默了一会，接起。
“Hello.”
“静，你还好吗？” Jacqueline讲中文时总有一种生涩的性感，而她现在语气温柔，仿佛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仿佛之前躲在律师后面得寸进尺的人不是她。
陆静平静了一下气口，回道：“拜你所赐，还行。”
听得出对面浅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好话吗？”
“……”
（Jac可能是真心这么问的，毕竟她的中文离母语者还差得远。）
“静，我们完全不必把关系搞僵。”
听着她这句话，陆静反感得起鸡皮——做完种种烂事之后还有脸这么说？
对面继续讲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抗拒和费泽的合作，但我很高兴你最后同意了，这个单子对于劲言的意义有多大你肯定明白。”
“知道，已经在走流程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就是想问候一下，听听你的声音。”对面顿了顿，“另外，费泽的亚太区CMO希望可以和劲言尽快先碰一碰大体的思路，昨天他们给你发了线上会议邀请，你收到吧？”
在这等着呢。陆静越接触这个圈子，感受越深刻，盎撒人的底线之低令人惊叹，总能在做完各种不堪事情之后转头换上一副礼貌又友善的面孔，好像真心实意地和你继续做朋友，做合伙人。
“我看到了。”
“你可以参加吗？” Jacqueline问。
“如果不能参加我会拒绝的。” 这个的确是陆静的工作习惯，但凡没拒绝的会议，她都会参加。
“那就好，如果你能点一下接受就更好了。”
“会议时间确定无误吗？”陆静语气冷漠，“我看约的是北京时间上午11点。” 国内上午11点，是北美的晚上。
“没问题，费泽的CMO Andreas人在日本。”
“明白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静……” 对方还不愿收线，“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当很好的合作伙伴……”
陆静挂了电话。
今时今日Jacqueline越礼貌友好，越让陆静感到生理不适。她的存在，她的一言一行，都仿佛提醒着她自己过去七年的情感和判断是一个笑话。
一年前，离婚谈判开始时，Jacqueline的诉求有两个：一是集团层面，股权要和她持平；二是美国那边的ProWord Media归她，70%所有权实现独立控制。
陆静不反对给ProWord——那毕竟是Jacqueline一手搭起来的架子，美国市场的渠道、人脉、客户关系，大多认Chambers这个姓。但集团层面追平，意味着她在自己的公司里，从第一大股东变成并列第一，如果后期还有股东出让股权，那局面就很难控制了。
她没松口，谈判僵了四个月。
然后费泽出现了。
费泽offer给ProWord一个5年的大合约，但附加条件是劲言中国同时成为他们在华的全案代理。
如果ProWord能拿下费泽，美国业务就稳了，Jacqueline这个CEO才坐得实，但她深知陆静不会轻易碰医药行业。
几天后，Jacqueline的律师发来新的调解方案：我方在集团层面的股权分割可以退让至28%，前提是劲言中国与费泽医药签署五年全案代理协议。
不是不能拒绝。陆静能拒绝Jacqueline，也能拒绝费泽。
但拒绝之后呢？
——Jacqueline会继续追平股权的诉求，可能发生诉讼、仲裁，下一轮融资的估值折让，后期员工的期权授予……一切都要为这个僵局让路。
而且，这样劲言中国的控制权也会受到威胁，她不想劲言成为一个彻底的VIE。
在挣扎了两个月之后，她妥协了。
那时候，她还以为作出这个让步可以终止这场互相折磨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附加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