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再来一局吧 ...
-
“……左拳,左拳,右摆,左上勾。”
“好,注意脚步。”
“左鞭腿,直拳,连击……膝盖。”
“好,调整姿势,双手别掉。”
健身房的拳台上,教练伍哥在给符青喂靶。
“右拳,左拳,躲。左拳,好。”
“连击,躲,右上勾。”
“鞭腿,左边鞭腿……哎,动作有点变形了啊。还行不行啊?”
符青喘不上气,双手的拳套上下碰碰做了暂停的手势。
“……不行了,歇会。”她大喘气 。
教练喂靶,属于看起来简单,实际十分消耗体力的练习。伍立为看了看计时器,已经15分钟,拍拍她的肩说:“还不错,我去下洗手间,回来继续。”
符青把腿挂在拳击台边缘,因为高强度的运动,她的双腿到脚都热得发烫。她大腿夹住了水杯,用两个拳套夹住水瓶的盖子,打开,然后猛喝了几大口。
她不需要去洗手间,因为几乎所有水分都变成汗液排出了。
工作日,健身房的人不多,很是舒服。
几分钟伍立为回来,说:“拳台还可以用半小时,要不要玩一下对抗?”
符青已经喘匀了气,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好啊。不过要等等我戴一下护齿。” 她必须摘掉拳套才能戴。
“我帮你戴好了嘛……”伍立为说。
“你手不干净。”
啧,伍立为白了她一眼。
其实对抗练习比打靶子还更“有氧”一些,因为对抗练习更多的时间是在移动、观察、和找时机。符青和伍立为在拳台上打得有来有回,引得几个教练和会员在旁边看,还有人掏出手机拍。
“虽然耐力一般,但你的出拳比一般的女生有力。”在打斗的间隙,伍立为开口,“似乎有很多怒气。”
“我有基础。”
话音未落,符青一个右摆想打他脸颊。伍立为举左拳一挡,符青打在拳套上。
这时他的注意力在左侧,右半身暴露了出来,符青顺势右旋带动左腿,一个膝击撞在他的侧腹上。伍立为自诩超强核心加脂包肌,一般不屑于佩戴护胸,但是被这一膝盖撞得猛吸一口气,“嘶……”
但由于他经验丰富,又或者是符青收腿不够迅速,只见他顺势捞住了符青的小腿一拧身。“砰!”符青整个人失去重心被摔在地上,还弹了弹。
符青被摔得四仰八叉,懵着。
伍哥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他摸着自己的腹部,俯视她,“好凶啊……还要来吗?”
也许是摔的,也许是躺着,血液涌向了大脑,符青觉得喉头有点紧,眼睛也有点酸胀。这个瞬间她想起了很多回忆,但根本无法和面前的人诉说。
她哑着声说:“再来一局吧。”
-
“再来一局吧!”
安枫总是这么说。
符青读研的最初几年,舍友是金融系的安枫。偶然的机会,她们发现两人都学过散打,于是她们有空就在学校的健身馆的相打着玩。
安枫的耐力很好,但符青高她半个头,攻击半径更大。一般前几局她会被符青碾压,不过她会缠着符青说再来一局,再来一局……直到符青体力不支被她撂倒在地为止。
地上的人四脚朝天地发呆,直到视线里出现另一个人。健身馆的吊灯将安枫没扎稳的碎发上镶了一圈金黄,她会摸摸符青汗湿的脸,对躺在地上的人说:“起来了。”
这时符青会弱小可怜地伸出手求帮助,安枫好心拉她起来。偶尔符青会耍赖,忽然用力,然后迅速摆腿将她撂倒,然后自己拍拍屁股爬起。
这时安枫会怒火中烧跳到她背上双腿钳制,双臂形成裸绞。
她不会真的用力,符青也不反抗,任由背后人混合着沐浴露和皂液的独特气息包裹着她,耳边是她灼热的鼻息,耳内是自己清晰的心跳。符青慢慢等待缺氧的感觉蔓延,然后慢慢地低头弯腰跪下去,趴下去,好像真的要死了一样。
安枫将人翻过来,凑近问:“你要死了吗?”
符青闭目含笑,微微点头。
安枫捏捏她的下巴,坏笑着说:“缺氧而已,给你做几下人工呼吸吧。”然后作势掰开她的嘴。
这时候符青就会笑着赶紧滚开。
这个游戏她们玩过无数次,直到安枫毕业离开。有时候符青想,如果某次她不躲开了会怎样?
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验证了。
-
陆静周二仍然被大小会议缠身,让Becky挪开了两个会才有了午餐的空隙。下午又见了两个政府的人,政府的人说话啰嗦些,但又得客气伺候,她一陪就陪到了快下班。
一想到今天没做完的工作要堆到明天,她就一阵头痛。在她整理待办事项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Hello,于晨。”
“陆总好呀,方便吗?”于晨的声音懒散又老练。
“说吧。”
“昨天你让我查的人我看得差不多了。”
“哦?你发邮件了吗?” 她忙得根本无暇顾及私人邮件。
“还没。不过我可以先和你讲讲。”
“嗯。”
“这个符青,目前的状态是东科大博士在读,但是因为去年的违纪情况被留校察看,但她目前是休学状态。”
“博士在读……”这个信息让陆静有点震惊,“那她是因为什么违纪?”
“……目前能查到的信息是打架斗殴,和破坏学校资产。”
“……” 陆静沉默了,如果自己的管家是个精神不稳定的暴力分子那未免太吓人了。但虽然她和符青的接触不多,但她直觉这个人不可能做那些事。
“陆总,这个人对于你是什么身份呀?”
“一个员工。”陆静不想说明。
于晨心想,估计是陆静觉得这员工背景不一般,于是跟她说起另一个信息:“哦……话说她还是你半个校友呢。”
“怎么说?”
“她2021年曾经持J1签证去美国一年,目的地就是约翰霍普金斯的大学。”
约翰霍普金斯的大学是陆静念研究生的学校。
“你是说,我们曾经是同学吗?”陆静没头脑地回了句。
“……倒不是,她去JHU的时候,你已经毕业5年了。”
“哦,对哈……” 陆静尴尬地笑了声。
——那就是说,她们的圈子应该不可能有交集。
“还有什么特别的吗?”陆静问。
“……我看着别的好像没什么。我把详细资料发你邮箱吧,你看到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挂了电话,陆静又看到了文宇锋的短信,他说设备已经准备好了,问明天能不能安装。她笑了笑,心想还是国内效率高呀……在北美哪有隔天就能上门的速度。
陆静看了下管家app,里面显示明天是符青上门日,就回复说明天可能不行,先待定吧。
收拾好心情,她把大脑重新转换到工作中,今晚得加班,不然明天有得她受的。
陆静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的晚上10点,要不是时差没倒过来她能做到更晚。因为加班的时间不确定,陆静让司机先下班了,她自己开的车回去。
按下锁车键,迈巴赫的尾灯在黑暗中闪了两下便熄灭,别墅的庭院重归黑暗,四周只有稀疏的虫鸣。推开房子的门,寂静是要把人吞掉。
陆静将所有的灯打开,上了二楼,用仅存的耐心和力气洗了澡,裹了浴衣出来。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别墅空得可怕。中央空调开的26度,却出奇地冷,晚餐她吃的是Becky点的一点轻食,现在已经消化殆尽。
她想看看厨房的冰箱里还有些什么,但身体仿佛抗拒下去。最后她都吹好了头发,做好了面膜,终于没有了借口,才慢吞吞地走下楼。
冰箱里都是些生冷的东西,她左挑右挑,拿了一个水果酸奶杯。
事实证明,凉丝丝的东西并不能很好地安抚人,她越吃越觉得胃有点点痛,最后剩下半杯索性丢了。以后得调整采购清单,多加一些方便的热食。
和Jacqueline分道扬镳之后,她仿佛对白人饭都不那么耐受了。
这个房子是陆静的父亲早年购置的,后面赠予她。其实陆静自己有另外在市中心购置的房产,但因为Jacqueline比较喜欢独栋,所以婚前她们重新装修了这栋别墅,还是Jacqueline亲自找的设计团队,从全不锈钢的橱柜台面,到拼花大理石楼梯,再到全镜面的卧室天花……这个房子到处是她的偏好和趣味。
尽管身体困倦,陆静今晚脑子像中了邪一直忍不住在复盘最近几年的种种。她在寂静的黑夜中辗转到两点,窗外响起了猫叫声。
这叫声在黑夜里无比清晰,哪怕你有双层中空夹胶玻璃窗户,用被子蒙住耳朵,它任然可以轻巧地钻入你的耳朵。
高低起伏,婉转悠长,挥之不去。
陆静在被子里躲着,幻想有人可以开门给它喂点吃的让它安静下来,毕竟前晚上有人就那么做了。
再过了会,出现了另外一个猫叫声。新出现的叫声更加洪亮粗犷,绵长凄厉。
陆静受不了了,下床翻出泡沫耳塞戴上。虽然这也不能完全阻隔它们穿透力极强的声音,所幸她后面终于乱七八糟地睡了过去。
这晚上她睡得不好,以至于7:30的闹钟响了都没起床。她再次睁眼已经是一小时之后。
查看手机,管家app里面弹出系统提示:管家符青上门时间更改。原因:身体抱恙。
陆静拿着手机愣了神,好一会之后给文宇锋去了信息:早安锋哥,今天可以上门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