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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日的礼物与心动 六月,首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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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首尔的初夏来得猝不及防。
训练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依然挡不住汗水浸透衣衫。距离下一次考核只剩一个月,每个人都拼了命地练习,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紧绷的气息。
六月二十二日,郑十安的生日。
杨云初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她知道郑十安喜欢简单实用的东西,逛遍了公司附近的商场,最后在一家老式钟表店相中了一块手表。
棕色皮质表带,银色表盘,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十二点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形标志。店员说这是手工制作的,每块表都有编号。
“这款表很适合年轻人,低调又经典。”年迈的店主推了推眼镜,“送给很重要的人吗?”
杨云初脸一热,点了点头。
她花光了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生日当天,训练照常。郑十安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依然是最早到练习室、最晚离开的那个。杨云初观察了一上午,确定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在竞争激烈的练习生体系里,记住别人的生日是奢侈的事。
午休时间,她借口去便利店买饮料,提着一个小蛋糕溜了回来。蛋糕很小,只够两个人吃,上面简简单单地写着“生日快乐”。
推开练习室门时,郑十安正坐在地板上拉伸,听到声音抬起头。
“你去哪……”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杨云初把蛋糕放在他面前,又从背包里掏出包装精美的盒子,眼睛弯弯的:“生日快乐!”
郑十安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蛋糕,又看了看礼物盒,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韩国半年,他早就习惯了被忽略——训练不会因为任何人发生的任何事而停止,公司不会给在意,同伴们也无暇顾及。
他也以为自己不在意。
可当这个女孩提着蛋糕出现在他面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生日快乐”时,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猝不及防地塌陷了一角。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今天……”
“你告诉过我啊。”杨云初在他对面坐下,拆开蛋糕盒子,“六月二十二号,我记着呢。快许愿吹蜡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是向便利店老板借的,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练习室里跳动,映亮了两人的脸。
郑十安看着那簇温暖的火焰,又看向对面女孩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一个愿。
然后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杨云初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郑十安难得地笑了,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好吧好吧。”杨云初把礼物盒推过去,“打开看看。”
郑十安拆开包装,看到表盒时动作顿了顿。打开,那块手表静静躺在深蓝色绒布上,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起手表,指腹摩挲过表盘,触感细腻。翻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小的英文:To the star yet to shine.
“给尚未闪耀的星星。”杨云初轻声说,“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亮很亮的星星。”
郑十安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讶,有感动,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眼底翻涌。练习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太贵重了。”他哑声说。
“不贵不贵!”杨云初连忙摆手,“我……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而且手表就是要戴的嘛,实用最重要!”
郑十安看着她急切解释的样子,心里那团柔软的情绪越发膨胀。他小心地取出手表,戴在左手腕上。皮质表带触感舒适,尺寸刚好,像为他量身定制。
“好看吗?”他问。
杨云初用力点头:“特别好看!”
是真的好看。他手腕线条清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棕色表带衬得他手指更加修长。简单的设计和他干净的气质相得益彰,像是天生就该戴在他手上。
郑十安抚摸着表盘,忽然站起身,走到杨云初面前。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拥入一个怀抱。
很轻的拥抱,一触即分,却让杨云初整个人僵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还有他稍快的心跳。
“谢谢。”郑十安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杨云初的脸瞬间烧起来。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郑十安已经退开了,耳尖微红,却还是认真地看着她:“我会一直戴着。”
“嗯……嗯!”杨云初慌乱地应声,转身去切蛋糕,“吃、吃蛋糕吧!”
蛋糕很小,两人几口就分完了。甜腻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混合着草莓果酱的酸甜。郑十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他其实不爱吃甜食,但这是杨云初买的,是专门为他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简单款的手表?”他问。
杨云初咬着叉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观察的啊。你衣服基本是黑白灰,鞋子是最简单的款式,背包用了两年都没换。我就想,你应该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
郑十安心里一动。
他没想到她会观察得这么仔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习惯,她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还观察到了什么?”他忍不住问。
“呃……”杨云初脸更红了,“比如你紧张或者压力大的时候,会焦虑,持续性的念叨这个事,怕出错;害羞或者难为情的时候,会口头上推辞或者小声辩解;发自内心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呈现月牙形;难过的时候……会憋在心里。”
她说得细碎,却每一条都精准。郑十安听着,心里那团柔软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在这个人人都只顾着自己往前冲的环境里,有个人在默默关注着他,记住他的习惯,了解他的喜好。
这种感觉,陌生又令人沉溺。
“那你呢?”他反问,“你喜欢什么?”
杨云初想了想:“我喜欢薄荷绿,喜欢加菲猫,喜欢下雨天窝在房间里看电影,喜欢吃辣,还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喜欢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郑十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心里默默记下:薄荷绿,加菲猫,下雨天,辣食,被记得。
全部记下了。
下午的训练,郑十安格外认真。舞蹈老师都惊讶他的进步——之前一直卡着的几个高难度动作,今天居然一气呵成地完成了。
“郑十安今天状态很好啊。”老师难得地表扬。
郑十安擦了把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镜子另一侧的杨云初。她正在练习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白色训练服的下摆扬起,像绽开的花。
四目相对时,她朝他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郑十安嘴角微扬。
那天晚上加练到十一点。离开练习室时,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今天真的谢谢你。”郑十安又说了一遍。
杨云初摇摇头:“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么多谢谢啦。”
朋友。
郑十安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不够。不够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形容他心里的感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宿舍楼分开时,杨云初忽然叫住他。
“郑十安。”
“嗯?”
“虽然说出来可能不灵了……”她看着他,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星星,“但我猜,你许的愿望里,一定有‘和杨云初一起出道’吧?”
郑十安怔住了。
她猜对了。他许的三个愿望里,有一个确实是:和杨云初一起出道,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你怎么知道?”他听见自己问。
杨云初笑了,笑容里有种通透的狡黠:“因为这也是我的愿望啊。”
她说完,挥挥手跑上了楼梯。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留下郑十安一个人站在楼道里,手腕上的表针嘀嗒走动,和他此刻的心跳同频。
那个晚上,郑十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抬起左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那块手表。表盘反射着微弱的光,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规律而坚定。
他想起杨云初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亮很亮的星星”,想起她细数他习惯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比大拇指时弯弯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夜里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但在生日的这一天,在收到那块刻着“给尚未闪耀的星星”的手表的这一天,在那个轻如羽毛的拥抱之后——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喜欢杨云初。
不是对同胞的照顾,不是对同伴的友情,是更深的、更烫的、让他心慌意乱又甘之如饴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郑十安既恐惧又兴奋。恐惧的是,在这个不允许恋爱的体系里,这份感情是危险的炸弹。兴奋的是,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郑十安看着那道月光,做了一个决定。
他想要变得强大。
强大到可以保护这份感情,强大到可以和她一起出道,强大到可以对抗所有规则和阻碍。
他握紧了左手,手表表带勒进皮肤,带来细微的痛感。
从今天起,每一份努力都有了更具体的意义。
为了出道。
也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