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ebius' Snow》昜禾子

7、春节的思乡与陪伴 一月底，春

　　一月底，春节临近。
　　对于在韩国的中国练习生来说，春节是最难熬的时候。公司不会因为这个中国节日放假，训练照常，考核照常，一切照常。可心里那根思乡的弦，却被这个特殊的日子拨动得震颤不已。
　　除夕那天，杨云初给父母打完视频电话后，躲在卫生间哭了很久。手机屏幕上，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爸爸笑着说“等你回来补上”。家的温暖透过屏幕传来，却更衬得异国他乡的冷清。
　　她哭得眼睛红肿，出来时正好撞见训练完出来接水的郑十安。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打电话了？”郑十安问，声音有些哑。
　　“嗯。”杨云初点头，“你也是？”
　　“早上就打过了。”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远处练习室隐约传来韩语的嬉笑声，更显得他们这边的寂静突兀。
　　“吃饭了吗？”郑十安问。
　　杨云初摇头。
　　“走吧，我请你。”郑十安转身，“我知道一家店，还不错。”
　　那是一家开在唐人街的中餐馆，老板是早年移民过来的华侨。春节期间的唐人街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走过，熟悉的乡音此起彼伏。
　　走在人群里，杨云初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些热闹是别人的，他们只是过客。
　　餐馆里人满为患，都是来吃年夜饭的华人家庭。等了好久才等到一个小桌，在嘈杂的角落里。郑十安点了菜：鱼香肉丝，西红柿鸡蛋汤，京酱肉丝，还有两碗米饭。
　　菜上得很快。郑十安自然地拿过杨云初的碗，盛了满满一碗汤，还用勺子轻轻撇去表面的油，吹了吹，才推到她面前。
　　“小心烫。”他说。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云初。
　　杨云初正看着他，眼睛还有些红肿，眼神却柔软得像化开的糖。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汤。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脸。郑十安看着对面安静喝汤的女孩，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女孩，在他生命里的分量，已经重到无法忽视了。
　　不是练习生同伴，不是同胞，不是朋友。是更特别的，更重要的，无法用简单词汇定义的存在。
　　“郑十安。”杨云初忽然抬头。
　　“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
　　郑十安摇摇头：“我也谢谢你。”
　　没有过多的解释，两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都充满了对对方的感谢。来韩国这半年，如果没有对方的陪伴，那些崩溃的夜晚，那些孤独的时刻，那些迷茫的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吃完饭，两人在唐人街慢慢走。舞狮表演已经结束，人群散去一些，街上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你想家吗？”杨云初问。
　　“想。”郑十安诚实地说，“但不敢太想。”
　　“为什么？”
　　“想多了，会动摇。”他看着远方，声音很轻，“来的时候在心里发过誓，不出道不回去。想家的时候，就逼自己更努力一点。”
　　杨云初沉默了。她何尝不是一样。每次想家想得受不了，就去练习室疯狂训练，累到没力气想，累到倒头就睡。
　　“我们会出道的吧？”她问，像是问郑十安，也像是问自己。
　　“会的。”郑十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我们都会的。”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像黑夜里的灯塔，照亮了她心里某个昏暗的角落。杨云初忽然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再难的路好像也能走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走回公司时，已经快十一点。宿舍楼里大多数房间都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音乐声——是其他练习生在加练。春节对他们来说，和任何一天没有区别。
　　在楼梯口分别时，郑十安叫住她。
　　“杨云初。”
　　“嗯？”
　　“新年快乐。”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金额不大，主要是讨一个好彩头。”
　　红包很轻，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杨云初接过，握在手心，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体温。
　　“谢谢，新年快乐。”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个春节，没有家人，没有丰盛的年夜饭，没有春晚的欢声笑语。但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有两个少年彼此陪伴，分享了一个小小的红包，和一句简单的祝福。
　　这就够了。
　　对十五岁的他们来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