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ebius' Snow》昜禾子

5、圣诞节的第一次牵手 郑十安记下

　　郑十安记下了杨云初的生日。
　　第二天，他趁着杨云初去上语言学校的空隙，跟老师请了假，走了三条街，在一家精品店的橱窗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保温杯。橙色的，胖胖的杯身，上面印着咧着嘴的加菲猫，憨态可掬。他想起杨云初训练时总是用一次性纸杯接水，喝两口就放下，嘴里念叨着“得买个杯子，纸杯太浪费了”。
　　就它了。
　　店员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他在橱窗前站了很久，主动出来询问：“给女朋友挑礼物？”
　　郑十安脸一热，连忙摇头：“不是……是朋友。生日礼物。”
　　阿姨笑了，眼神了然：“女孩子都会喜欢这个的，可爱又实用。”
　　她细心地用漂亮的包装纸包好，系上浅蓝色的蝴蝶结。郑十安接过纸袋，道了谢，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下午杨云初回到练习室时，郑十安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把纸袋塞给她，耳根发红：“生日礼物。补的。”
　　杨云初惊讶地打开，看到杯子时，眼睛“唰”地亮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杯子！还是加菲猫！我最喜欢加菲猫了！”
　　她抱着杯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宝贝。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和雀跃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郑十安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胀胀的。他低声说：“你喜欢就好。”
　　“什么？”杨云初没听清。
　　“没什么。”郑十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练习吧。”
　　那个杯子从此成了杨云初的随身物品。每天训练都带着，喝水的次数都变多了。郑十安每次看到她抱着橙色杯子小口喝水的样子，嘴角都会不自觉上扬。
　　时间在汗水和音乐中流逝，也在少年悄然滋长的心事里生根。
　　转眼到了十二月。首尔的圣诞节氛围浓厚得化不开。街上摆满了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商店橱窗里都是圣诞主题的陈列，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味。
　　平安夜那晚，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杨云初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仔细用纸巾擦干净，不由分说塞进郑十安手里。
　　“喏，平平安安。”
　　苹果还带着她的体温，沉甸甸地躺在掌心。郑十安愣了两秒，才低声道谢：“谢谢。”
　　“你也有吗？”他问。
　　“当然有！”杨云初拍拍书包，笑得狡黠，“我买了两个。”
　　第二天圣诞节，公司难得地放了半天假。练习室空了一半，留下来加练的都是像郑十安这样的拼命三郎。杨云初本来也想练，却总是走神，频频看向窗外。
　　楼下街道上，圣诞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小摊贩支起棚子，卖着热狗、糖饼、炒年糕，还有各种圣诞饰品。彩灯一串串亮起来，音乐声飘上来，空气里都是节日的甜腻气息。
　　“想去？”郑十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杨云初抿了抿唇，诚实地点了点头：“……嗯。来韩国之后，还没好好逛过街。”
　　“那八点，我们就出去。”郑十安压低声音。
　　杨云初眼睛一亮：“可以吗？不会耽误你训练吗？”
　　“不会，也该稍微放松一下了。”
　　八点整，两人换了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离开了公司。一走上街头，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挡不住节日的热情。
　　集市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各种语言的交谈声、笑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和冷冽的冬日气息。杨云初兴奋地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好奇。
　　“那个糖饼看起来好好吃！”
　　“你看那个圣诞帽，好可爱！”
　　“哇，有人在唱圣诞歌！”
　　郑十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个在练习室里总是绷紧神经的女孩，此刻终于露出了十五岁该有的模样。
　　人太多了，好几次他们被人流冲散。郑十安费力地挤到她身边，又一次差点被冲开时，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杨云初的手腕。
　　“人太多，别走散了。”他解释，声音有点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杨云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隔着厚厚的毛衣袖子，其实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微微的颤抖。
　　她“哦”了一声，没有挣脱。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虽然只是隔着衣袖抓住手腕，虽然只是怕走散的权宜之计，但郑十安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的位置，既不敢太紧，怕弄疼她，又不敢太松，怕真的走散。
　　杨云初假装专注地看着摊位上的小玩意儿，耳朵却悄悄红了。手腕处传来的温度一路蔓延，烫得她心慌意乱。
　　他们在集市逛了一个多小时。杨云初买了一个小小的圣诞树挂饰——是个水晶雪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郑十安买了两杯热巧克力，递给她一杯。
　　“暖暖手。”他说。
　　热巧克力很甜，甜到发腻，但杨云初小口小口地喝着，觉得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热巧克力。雪花落在杯沿，瞬间融化，混进棕色的液体里。
　　九点半，他们该回去了。往回走的路上，人少了一些，但郑十安还是没有松开手。杨云初也没有提醒他，就这么任由他牵着手腕，并肩走在飘雪的圣诞夜街头。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雪花无声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像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快到公司时，郑十安才松开了手。掌心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雪水。他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低声说：“到了。”
　　“嗯。”杨云初的声音也很轻。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各自脸都红了。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个圣诞夜，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手腕上残留的触感，热巧克力的甜腻，雪花的冰凉，还有彼此通红的脸——所有这些细节，都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进记忆深处，在往后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反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