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ebius' Snow》昜禾子

4、第一次考核与生日惊喜 第一次考核

　　第一次考核在三个月后。
　　三十多人，只留十二个。淘汰率超过三分之二，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考核前一周，练习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镜子前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凌晨三点还在练舞，有人躲在厕所练歌，所有人都拼上了命。
　　考核当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半，一个个进去，再一个个出来，脸色或白或青。杨云初和郑十安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等待的时间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别紧张。”郑十安低声说，递给她一瓶水，“你跳舞进步很大。”
　　杨云初接过水，手却在抖：“我唱歌还是不行……上次声乐老师说我音准有问题。”
　　“你就选那首练熟的韩语歌，别选高难度的。”郑十安认真地看着她，“稳住就行，不求惊艳，但求无过。”
　　他的镇定感染了她。杨云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轮到杨云初时，她回头看了郑十安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做了个口型：
　　“加油。”
　　或许是因为那两个字，她站在评委面前时，奇迹般地稳住了。音乐响起，她跳了这三个月练得最熟的一段女团舞——动作干净利落，表情管理到位，虽然还有些细节不够完美，但至少完整地跳下来了。
　　声乐部分，她选了一首简单的韩语抒情歌。唱到副歌时有些走音，她强行稳住，硬着头皮唱完。即兴表演环节，评委让她演一段“得知自己被选为出道组成员”的反应。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那是她真实的渴望，不需要演。
　　鞠躬离开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晚上十点，所有考核结束。三十多人重新聚集在大练习室，空气凝固般沉重。公司高层拿着名单走进来，用韩语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松一口气，有人脸色更白。杨云初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不敢看郑十安，只能死死盯着念名单的老师。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郑十安。”
　　她猛地转头。郑十安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她，点了点头。
　　第九个。
　　“杨云初。”
　　声音落下的瞬间，杨云初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她通过了，她真的通过了！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在嘈杂的人群中，隔着几步的距离，不约而同地笑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找到同类的庆幸。他们熬过了第一次大筛选，在这个残酷的体系里，又获得了一次机会。
　　走出公司时，已经快十一点。首尔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飞舞。
　　“下雪了！”杨云初惊喜地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留下冰凉的触感。
　　郑十安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三个月的魔鬼训练，每天累到虚脱，此刻终于能短暂地喘口气。
　　“郑十安，我请你吃饭吧！”杨云初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通过考核啊！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今天是我生日。”
　　郑十安一愣：“生日快乐。我……没准备礼物。”
　　“要什么礼物。”杨云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白色的呵气在冷空气中散开，“有你这个同胞陪我吃饭，就是最好的礼物啦！走走走，我知道一家店，是中餐厅，炒菜看起来超级好吃！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呢！”
　　她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往前走去。郑十安低头，看着少女纤细的手指攥着自己深色的衣袖，雪花落在她发顶，在路灯下泛着晶莹的光，像撒了一层糖霜。
　　他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软了一下。
　　那家中餐馆在一条小巷深处，门面不大，却干净温暖。老板娘是东北人，看到两个中国孩子进来，格外热情。
　　“俩孩子从中国来的？练习生吧？哎哟真不容易，多吃点多吃点！”老板娘不由分说地给他们加了两道菜，“阿姨请你们的，生日更要吃好！”
　　鱼香肉丝，西红柿鸡蛋汤，锅包肉，地三鲜。热气腾腾的菜摆满小桌，香味扑鼻。杨云初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郑十安吃得慢些，却也比平时多了。这三个月，他们吃的都是公司配的营养餐——寡淡，定量，为了控制体重。像这样放肆地吃一顿热乎乎的中餐，简直是奢侈。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郑十安问。
　　“上周出来买生活用品，偶然发现的。”杨云初咬着筷子，眼睛弯弯的，“我当时就想，等考核过了，一定要来大吃一顿。”
　　“你好像……很确定自己能过？”
　　“不是确定。”杨云初摇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是必须过。我答应过我爸妈，至少要撑过第一次考核。如果第一次就被刷下来，我就没脸回去了。”
　　郑十安静静地看着她。三个月的相处，他见过她崩溃大哭的样子，见过她累到在地板上睡着的样子，见过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纠正动作的倔强样子。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骨子里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你会韩语了吗？”他忽然问。
　　“会一点点了。”杨云初不好意思地笑，“至少能听懂老师上课说什么了。谢谢你借我的笔记，帮了大忙。”
　　“互相帮助。”郑十安说得很自然，“没有你，我舞蹈也过不了。”
　　吃完饭，杨云初争抢着付了钱。走出餐馆时，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两人并肩往回走。雪花落在肩头，融化，又落下新的。很安静，只有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郑十安。”杨云初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出道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压在每一个练习生心头，却很少有人敢问出口。郑十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杨云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但我想试试。既然来了，就想走到最后看看。”
　　杨云初侧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微微眯着眼，看向远处的目光坚定而执着。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孩一定会成功的——他有天赋，有决心，还有那种不服输的劲儿。
　　“那我们一起。”她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起走到最后看看。”
　　郑十安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又坚定，像这雪夜里的第一颗星。
　　“好。”他说，“一起。”
　　那个字落在雪地里，轻轻的一声，却像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走到宿舍楼下时，杨云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二。”
　　“那我记住了。”她笑着说，“等你生日，我们还一起来这里吃饭！”
　　郑十安看着她被冻红的脸和灿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在异国他乡的冬夜里，有人记得你的生日，有人愿意陪你庆祝，这种感觉……很好。
　　“快上去吧，外面冷。”他说。
　　“嗯！明天见！”杨云初挥挥手，转身跑进楼里。
　　郑十安站在雪地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雪花落在肩上，他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