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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天后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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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霁再次走进那家书店。
门口的牌子已经从“倒闭清仓第27天”换成了：
第30天｜最后库存
红色记号笔写得很急，数字外圈了一层又一层，像有人在反复确认倒计时。
玻璃门推开时，比上次更轻了——门轴已经松了，摩擦声变成一种虚弱的吱呀声。灯管依旧不稳定，亮一秒，暗半秒。
音箱换了一首歌，但还是卡顿。
收银台旁的大学生店员正在整理直播退货，地上摊着一堆被退回来的书，封面卷边，像经历过短暂又失败的旅行。
她站在门口，先看到他。
梁野靠在心理学区的书架旁，低头看手机，姿势和三天前几乎一模一样。像一个被暂停的人，被重新播放。
他抬头，看见她，没有惊讶。
只是点了一下头，好像他们已经约好了。
“第30天了。”她说。
“嗯。”他说，“清算期。”
她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又来。
他们之间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一种不需要铺垫的对话状态。
——
第二次见面，是在隔壁的便利店。
那天他们几乎同时离开书店，又同时在便利店门口停下。她拿了一盒冷掉的意面，他买了黑咖啡和矿泉水。
收银员问：“一起结吗？”
两人同时说：“分开。”
然后同时笑了一下。
他们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面前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对话不像第一次那样带试探，反而直接进入结构。
他说：“我们要不要先定义一下，为什么会连续见面。”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塑料叉子掰开，听见清脆的一声。
“你谈恋爱像做用户访谈。”她说。
他说：“关系本来就是高风险合作。”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是在做需求分析？”
“在判断是否继续投入时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暧昧，也没有试探。像一个项目立项前的会议。
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所有事情都被放在桌面上，没有情绪突袭。
他们在便利店的餐巾纸上写了三个词：
边界 / 频率 / 预期
字写得很小，像不想被别人看到。
——
第三次见面，是他发来的日历邀请。
标题很简单：
【30min｜关系定义讨论】
她盯着那条邀请看了两分钟，才点了“接受”。
见面地点是一家没有音乐的小咖啡馆，桌子之间间距很大，适合说不带情绪的话。
他打开电脑，真的带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
《关系试运行框架（v0.1）》
她笑出声。
“你是认真的吗？”
他说：“如果我们继续见面，就需要共识。”
文档里只有几条：
?不承担拯救责任
?情绪表达需要主动声明
?每周至少一次面对面交流
?可以随时终止，无需解释
她看着这些条目，没有觉得浪漫，甚至没有觉得像恋爱。
但她也没有感到压力。
更像两个刚认识的合伙人，在确认不会互相拖垮。
她问：“情绪算什么？”
他说：“变量，不是前提。”
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在争吵，声音很大。咖啡馆里的人都在假装没听见。
她突然说：
“那我们试试。”
他说：“试多久？”
她想了想。
“先不要定义期限。”她说，“但不要互相拯救。”
他点头，把文档改成了：
《关系试运行框架（v0.2）》
——
他们开始用共享日历约见面。
每次见面前，他会发一个简短备注：
【状态：可沟通】
【状态：低能量】
【状态：不建议讨论深度话题】
她一开始觉得荒谬，但很快也开始这样做。
有一天她在日历上写：
【情绪可用时间：19:00—21:00】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觉得自己像在安排一个客户会议。
又觉得，这种方式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猜测。
——
他们没有正式说“在一起”。
只是有一天，他问：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想了一下，说：
“测试版。”
他说：“Beta？”
她点头。
他们都没有笑。
——
他们第三周的见面，是在那家即将倒闭的书店。
门口已经写着：
最后三天｜全场2折
书架开始变空，地上堆满被挑剩的书。音箱不再播放音乐，只剩店员清点库存的声音。
他们站在原来第一次见面的收银台前。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连续见面七次。
却没有一次拥抱。
没有一次试图制造浪漫。
只有一次短暂的触碰，是两人同时去拿一本书，手指撞在一起，又同时缩回。
她说：
“我们好像没有情绪。”
他说：“我们有结构。”
她没有反驳。
只是觉得，某种东西被刻意压在了很远的地方。
——
那天离开书店时，他们没有分开走。
而是自然地走到了同一个地铁口。
她说：“我们是不是该给这段关系一个名字。”
他想了一下。
“暂时合作关系。”
她笑了一下。
不是甜蜜的笑，是一种认同荒谬的笑。
他们在闸机前分别。
她刷卡时，闸机短暂卡住了一秒。
红灯亮起，又变成绿色。
她走进去，没有回头。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正在进入一段安全、成熟、不需要浪漫的关系。
她不知道的是——
他们正在共同建立的，
不是一段恋爱，
而是一套精密到可以替代情感的系统。
而系统一旦运行，
就很难再允许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