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见少年时》浮世何所

38、第 38 章

　　三十八、不太好，也还好，忘不掉，死不了
　　晚上回来的林杨，发现家里没了人，奇怪这么晚了，人会去哪？
　　打电话，关机……
　　不对，感觉家里少了东西……仔细看了一圈，易光裕的很多东西都被清空……林杨意识到了什么，转眼，在书桌上发现一个信封，拆开来——
　　“林杨，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么老土的一种方式告别，但想来想去，还是‘见字如晤’这句话比较实在。
　　当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京市了，不用找我，也不用难过……我会带着我们的梦想一起出发，我会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想你……
　　谢谢有你陪伴的这些年，因为你，让我有所成长，成长到明白爱有很多种，朝朝暮暮的陪伴是爱，站在远处的祝福依然是爱。也因为有被你好好爱过，所以以后就算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只要想到你，我就会对世界充满感恩，心怀希望的继续前行……
　　对了，卡里我留了钱给你，我说过，这钱有一部分是你的功劳，密码是你的生日，还有，咱房子的钥匙我也留下了，等阿姨出院，你们就继续住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总而言之，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过，会让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希望你亦如此，走好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人生，希望，我们都不会让爱我们的人失望。”
　　“啪嗒……啪嗒……”眼泪落向了薄薄的信纸……林杨在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有什么要发生，但一直不敢去面对，可该来的，终归躲不掉……
　　“易光裕啊易光裕，你怎么忍心，还要我住在这里，是要我被回忆一遍遍凌迟吗？”林杨曾经以为，就算是天塌下来自己都不会和易光裕分开，原来，事与愿违，才是人生……
　　……
　　林杨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清北的毕业生很好找工作，有很多好的企业都抛来了橄榄枝，但都被林杨一一拒绝，只是找了份离医院近的兼职，全身心的投入对母亲的照顾……
　　思念像海啸，时常来的悄无声息，在自己这里为所欲为、毁天灭地，又走的铁石心肠，独留自己在残垣断壁里苟延残喘……林杨无数次的想要去找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可自己明白，此刻的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着每况愈下的妈妈，林杨难过到无以复加，却还要强装乐观……一次，在和妈妈聊天的过程中，提到了许久不见的爸爸，林杨知道，虽然两人分离多年，但毕竟曾是最亲近的人，就算不爱，却有挂念……便打通了爸爸的电话。
　　林爸爸很快赶来了京市，林杨能看得出爸爸的难过，但林爸爸像林杨一样假装着一切都会好。三个人像林杨小时候一样去外面饭馆吃了饭，去商场逛了街，又去公园散了步……林杨走在最后，一阵风刮过，林爸爸熟练地把手里衣服披到了妈妈身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林杨捂着脸、泣不成声……
　　在不需要去医院的时候，林杨会回到他和易光裕的小家，从白天坐到黑夜，再从黑夜坐到白天，白天用来回忆，夜晚用来掩埋……
　　……
　　易光裕在毕业后就来了M国，用自己的第一桶金创办了公司，只是，创业并不如想象中简单，目前公司算上自己这个老板，一共三个人……
　　“老大，”叫明朗的二十来岁男生说到，“再想想办法吧，必须得再招几个技术型人才，我一个学国际商务的，软件开发这块实在帮不上你。”
　　“知道了，知道了，”易光裕有点头疼，“已经让乐心发招聘公告了，但来应聘的人都不太合适，再等等吧。”
　　乐心是公司的第三个人，一个细致温柔的刚毕业大学生，M籍华人，目前是易光裕的秘书。
　　唉……要是林杨在就好了……不不不，易光裕赶紧摇摇头，怕自己又陷入思念的旋涡。
　　“老大，”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你看看这个。”女孩说着给了易光裕一份简历。
　　“不可能吧，”易光裕瞪大了双眼，“M省理工的高材生，来咱们这个小公司投简历？”
　　“还学历不会是假的吧！”叫明朗的男子说到。
　　“不会，”女孩连忙解释，“我核查过了，简历里的资料没有问题，都是真实的。”
　　“那那那，赶紧让他来，我面试他。”
　　办公室内……
　　“你叫苏亦行？M省理工的大四学生，电子工程专业。”
　　“是的。”男孩看起来很谦逊、彬彬有礼。
　　“我想问一下，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想来我们这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易光裕打量面前男子，干净利落的偏分头发，棕色夹克，眼神里透露着真诚和些许紧张。
　　“因为……你啊。”男孩简短的回答。
　　“啊？”易光裕被这莫名其妙的回答吓了一跳。
　　“你不记得我啦？我们一个高中的，我也是华阳中学的。”
　　“诶呦，校友啊，但是……我们班好像没有一个叫苏亦行的吧。”
　　“我们不是一个班的……那这样，你能记起来吗？”男孩说着两只手比了个OK的样子，然后放在眼睛前面充当眼镜。
　　“哦……”易光裕恍然大悟，“你是……小眼镜。”
　　“对啊……嘿嘿。”男孩略显害羞的笑了笑，“我之前随便看看招聘广告，无意中看见你的名字，但你这个名字又不常见，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没想到……”
　　“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诶，对了，你高中是不是转学了，后面再没见过你。”
　　“是的……就发生那件事之后，对我触动挺大的，还觉得……没脸见你……我给家里人说了情况，我爸就送我出国留学了……易光裕，你不知道，你当时那句‘我不怪你’，我记了好多年，愧疚了好多年，自责了好多年……”
　　“哎呦，都过去了，就不提它了，”易光裕有点不好意思，“我当年那也是……年少轻狂。”
　　“不，你有勇气、有善心、有度量，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在那之后，我一直把你记在心里，来了M国之后，也会遇到一些不公的事情，我每次都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就这样，你像我的信仰一样，陪我度过了很多年……”
　　“行了，你再说下去我都得听醉了，我得飘了……”易光裕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夸自己，着实有点受不住，“那个，言归正传，我们公司的情况你知道吗？现在才在起步阶段，你这种高材生真的要来吗？”
　　“真的啊，而且我吃苦耐劳，又很便宜，用我不亏……只是，我现在还没正式毕业，可以先算作实习，等毕业后我就可以正式加入公司了。”
　　“没问题，那都好说，苏亦行，欢迎你的加入！”
　　易光裕伸手，两人握在了一起……原来，种善因，真的会结善果。
　　小眼镜确实如自己所言，吃苦耐劳，经常无偿加班，技术过硬，点子也多，还介绍自己同学来公司，就这样，易光裕的小公司逐渐步入正轨。
　　不久后，易爸来M国看望易光裕。
　　“儿子，你真是总能给爸惊喜。”易立琨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自己儿子肩膀，“本以为你是小打小闹、玩玩而已，没想到这小公司已初具规模，甚至有做大做强的趋势，一代新人胜旧人啊，看来爸得接棒给你了。”
　　“瞧你说的爸，跟你比我还差得远呢，我这不就是有梦想吗，自己试试呗，万一实现了呢？”
　　“儿子呀，总之，爸爸以你为荣，有啥需要爸的地方就直说。”
　　“那你再给我点周转资金呗。”
　　“嘿，这么多年了，要起钱来还是一点都不手软。”
　　“那必须的，我这万丈高楼平地起也得打地基不是，现在这地基还是我高中时赢你的钱呢！”
　　“哈哈哈……没问题，老子给儿子钱，天经地义。”
　　“豪迈！”易光裕马屁精似的竖起大拇指。
　　“诶，说到这个……你别怪爸多事啊，你要不想说就不说了……怎么都不见你跟林杨联系了，你俩不是一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吗？”
　　再听见这个名字，易光裕的心还是止不住的颤了一下，虽然在这里无人提、无人问，但有些东西，它不是死了，它只是越发的沉淀……
　　“那个，爸，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我们已经分开了……”离开林杨已有了大半年光景，而今好像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易光裕一股脑的把自己和林杨的故事讲了个遍……
　　讲罢，易光裕在等待批判，让自己狠狠被骂一顿，倒也舒服……
　　“唉，儿子，爸能理解你，因为，爸也是过来人，爸曾经……”
　　“啥？爸你不会也喜欢……”易光裕睁大眼睛，脖子都伸长了一节。
　　“去去去……”易爸看到自己儿子的反应，连忙打断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是说我和你妈妈。”
　　“哦……”易光裕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我是说，我年轻的时候曾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易爸点上一根烟，开始讲述故事，“你妈妈是富家千金，你外公外婆觉得我是图钱才想和你妈妈在一起，所以说什么都不同意，你外婆也是以死相逼，无奈，我和你妈妈就分开了……后来，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打拼，小有成就，就在我还在犹豫够不够资格去找你妈妈时，你外公外婆主动找到了我，他们告诉我，这五年，你妈妈过得很痛苦，几乎没有笑过……”
　　“后来呢？”
　　“后来我就和你妈妈结婚了，可惜好景不长，你八岁那年，你妈妈因车祸去世了……你外公外婆除了难过，还有自责，他们给我说，早知如此，就该让你妈妈在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心的……再后来，我遇到了你阿姨，但我没想跟你阿姨结婚，因为总会觉得对不起你妈妈，也是有一次和你外公外婆聊天，他们告诉我，让我不要沉溺于过去，死者不可追，我们应该重视自己的幸福和眼前的人……所以，儿子，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会被很多事情束缚，世人的眼光、刻板的偏见、所谓的规则或者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金钱，可到底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活着的核心是什么，是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事吗，当然不是，是为了自己和心中所“想”，这个“想”，可以是梦想，也可以是想念之人……”
　　“爸……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谢谢你啊……”
　　“傻小子，谢什么，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禅悟，慢慢悟吧……”
　　夜晚，易光裕一个人躺在床上，自从来到M国，自己白天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奔波忙碌、谈笑风生，可每每到了黑夜，就会像死掉一样安静的缩在被子里，任回忆侵蚀、任泪水无声、任心如刀绞，无尽的黑暗终会迎来黎明，可易光裕知道，自己的天不会再亮，与黑夜为伴、与寂寞相交、与痛苦痴缠，便是自己的常态……即便如此，依然无悔相遇，执着也好、执念也罢，既然做不到忘记，那就只有学会习惯……
　　“林杨，”黑暗中的自言自语，“我已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习惯与思念为伍，习惯和悲伤举杯……我，不太好，也还好，忘不掉，死不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