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见少年时》浮世何所

37、第 37 章

　　三十七、可以了，该知足了
　　许是太过幸福，连上天都投来了嫉妒的目光……
　　在乔歆了解完考研相关事宜，离开京市后的没几天，林杨接到了妈妈生病的消息——在上城医院的时候已经查出是甲状腺肿瘤，但那边医生建议到大点的医院做手术治疗，所以林杨接林妈妈来了京市。
　　“阿姨，你放心住着，你睡林杨屋，我和林杨睡一间就行。”
　　“谢谢你啊，小裕，阿姨不想打扰你的，我说住酒店就行，阳阳非要我过来住。”
　　“没事儿，妈，你不用客气，明天去医院可能就得住院接受手术，等你出院也来这住，比酒店舒服，也方便我照顾你。”
　　“是啊，阿姨，你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哎呀，小裕真是好孩子，看你俩跟亲兄弟似的，阿姨真的很开心。”
　　“额……那个，妈，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去医院呢。”
　　“行，你俩也早点睡啊。”
　　林杨的日子逐渐忙绿，奔波于学校、家和医院三个地方，易光裕也经常陪着林杨去医院，但从点点滴滴中能看出，林杨妈妈的病情好像不容乐观……
　　“妈，你也别太担心了，咱换家医院再看看。”林杨接林妈妈回了家。
　　“是啊，阿姨，京市的好医院多得是，除了公立的，还有私立的，我也问问我爸，看有没有好的医生推荐下。”
　　“行，谢谢你了，我不担心，病么，总会看好的，倒是你俩，别光顾着我了，你俩的学业可别耽误了。”
　　“那不会，放心吧，妈我扶你回房间，你好好休息。”
　　“好。”
　　易光裕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看着林杨，感觉才十来天的功夫人都有些憔悴了：“林杨，你也别担心了，我刚跟我爸通过电话了，他说托人帮咱联系一个有名的医生，联系好了咱就带阿姨去看看。”
　　“好，谢谢你，也谢谢叔叔。”
　　“嘿，跟我还客气上了。”易光裕说着伸脚踢了一下林杨屁股。
　　林杨转过身，笑着一把环住眼前之人，在额头上吻了下去……
　　“你干嘛？”易光裕赶忙推开，“你妈在呢！”
　　“在就在呗，早晚得知道。”
　　两个人打闹起来……
　　这几日，林杨带着林妈妈又跑了几家医院，还去看了易光裕爸爸介绍的大夫，种种结果让林杨惴惴不安起来——要尽快入院治疗，是所有医生给的答复，而且，目前来看，肿瘤很有可能是恶性的。
　　“怎么样？”易光裕看到林杨一个人回来，“阿姨呢？”
　　“刚给我妈办了住院，我收拾收拾东西，给我妈拿过去。”
　　“行，咱俩一起去。”
　　不多日的功夫，易光裕就觉得林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甚至有一日，明显感觉到林杨是红着眼睛回来的，可是问这个人，这人却总是讳莫如深的应付几句了事。
　　“林杨，你也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吧，有什么咱们一起承担好吗？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就自己去医院问了。”易光裕实在看不下去了，追问起来。
　　“我只是不想你跟着一起难受，”林杨停顿一下，继续说到，“是甲状腺癌，比较麻烦，也不能轻易手术，得先接受放疗或者化疗。”
　　“啊……阿姨怎么样，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医院。”
　　“我就要跟你说这个，我妈她……不想别人看见她接受治疗的样子，特地给我说让你别去，所以，你就听话别去了。”
　　“那……行吧，那有什么我能做的……哦，对了，你记得高一辅导我功课我赢我爸的那笔钱吧，我奶奶连本带利的都给我了，所以，用钱你就直说啊，千万别见外，再说，这钱有一部分也是你的功劳。”
　　“行，我知道了，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易光裕拍拍林杨肩膀，又心疼的把人拥入怀里，揉揉脑袋。林杨回抱着眼前这个人，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安宁……
　　接下来的日子，易光裕每日看着林杨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医院回来，揪心却又无力……好在，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林杨在每次看见自己时，都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一日清晨，易光裕接到了林杨妈妈的电话……
　　“小裕啊，阿姨这会儿打给你，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阿姨，我在家呢，没什么事。阿姨你怎么样了？我一直想去看看你，但林杨说你不想被人看见治疗的样子，其实阿姨你不用介意的，在我眼里，你一直是那个温柔有力量的妈妈。”
　　“谢谢你啊，小裕……我说怎么最近都没见你……看来是阳阳怕我给你说什么。”
　　“啊？”
　　“是这样，小裕，今天下午，阳阳学校有事不会来医院，你能来医院一趟吗？阿姨好久没见你了，想见见你。”
　　“没问题啊，对了阿姨，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刚好带过去。”
　　“不用了，东西这都有……你过来的事，先别给阳阳说，阿姨想和你单独聊聊。”
　　“哦……好的，那阿姨，下午见。”
　　“嗯，阿姨等你。”
　　挂了电话的易光裕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午，易光裕买了鲜花和果篮……
　　“阿姨！”
　　“小裕，哎呦，你来了阿姨就高兴，破费干什么。”
　　“没事儿，女生都喜欢花，看见花心情就会好，能让阿姨心情好，我今天就算没白来。”易光裕把鲜花和果篮放好，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哎呦，你这小嘴还是这么甜。”林杨妈妈虽然笑着，但整个人明显没有了精气神，感觉软踏踏、有气无力的样子，易光裕心底泛起一阵涟漪，唉……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病痛这种东西，折磨人，还没有限度……
　　“阿姨，现在科学这么发达，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小裕，阿姨自己的身体阿姨知道，我也从医生那里了解了情况……先不说这个，阿姨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有些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好，阿姨，你说。”
　　“小裕，你知道的，从你们高中时，阿姨第一次见你，阿姨就很喜欢你，当然，你这么讨喜的孩子，谁喜欢你都不足为奇，所以，阿姨能理解，阳阳为什么会喜欢你。”
　　易光裕脑袋“嗡……”的一下，愣在了椅子上……
　　“那……那个……阿姨，你知道了……是林杨说的？”
　　“不是，有一天我去你们房间找阳阳，看见你们……”
　　易光裕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在等待批判，在期待原谅……
　　“小裕，阿姨本不想插手，人是善变的，感情是易碎的，更何况你们这还是条不好走的路，你们还这么年轻，路还长……所以，我想，不要逼你们，人往往，走着走着就散了……可是，可是阿姨的路快要到头了……阿姨这个甲状腺未分化癌，短则也就不到一年，阿姨不怕死，但放心不下林杨……”
　　有些空洞的易光裕被“死”这个字刺痛了一下，回过神：“阿姨，你别这么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癌症也是可以治愈的，你不能放弃，哪怕是为了林杨。”
　　“小裕，阿姨知道，阿姨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可阿姨是个母亲，没有哪个母亲能忍心看着自己孩子被别人戳脊梁骨、说三道四，”林杨妈妈说着眼泪开始往下流，“阳阳从小品行端正，没有行差踏错过一步，懂事到让人心疼，可唯独在你这里……我跟他说过很多次，可他像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一般，什么都听不进去……小裕，对不起，阿姨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既然注定是一条不归路，早些放手，不一定是坏事……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让一个母亲，在临走前，能看见自己的孩子走回自己的路……”
　　“阿姨，你别这么说，”一种咸咸味道的东西进入嘴巴，易光裕才意识到，眼泪已不知什么时候洒满脸庞，“阿姨，你可能不信，我能意识到我和林杨是没有结局的，所以一直做好着离开的准备，只是，只是我有些贪心，才拖了这么久，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小裕，小裕，对不起……你别怪阿姨……”
　　“阿姨，我怎么会怪你，也请你一定要坚强好吗？对林杨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好……”病房内的两人，都已哽咽……
　　……
　　走出医院的易光裕抬头看看天空，不加渲染，依然很蓝，白云了了，微光许许……想起和林杨的点点滴滴，从高中到大学，七年……可以了，该知足了，七年的光影，足够自己用一生去回味……
　　临近毕业，易光裕变得忙碌，但忙碌的同时也会絮絮叨叨地嘱咐林杨很多事情，林杨有些奇怪这个大大咧咧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细心，但因为每天忧心于自己妈妈的病情，便也没有多做他想……
　　这些天的夜晚，在林杨熟睡后，易光裕都会重新翻起来，呆呆的望着林杨，仿佛要把这人的样子刻进脑海……如果白天林杨有时间做了饭，哪怕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道小菜，易光裕也会一改往日的狼吞虎咽，变成细细咀嚼、慢慢品尝……
　　穿了学士服，照了毕业照，大学的时光也在不知不觉中画上了句号……
　　“那我去医院了。”吃过早饭，林杨准备出门。
　　“嗯，去吧。”易光裕收拾着碗筷，突然停下动作，“来，抱一下再出门吧。”
　　“呵……”林杨笑了，笑的一脸宠溺，走过去抱住此人。
　　易光裕一瞬间眼角泛红，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回抱了一下，很快松开。
　　“我回来就迟了，你先睡，不等我。”
　　“好……”易光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自内心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林杨，希望你记住的，永远是我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