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Chapter 23 小王子与《 ...
-
Chapter 23
杨世新走了过来,眼神示意龚立文先撤,然后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小十一,走吧。”
“嗯。”
他听到两人收拾东西,随后从前门离开的声音,这才让自己的身体垮了下来。他往后一靠,酸涩感被闷在胸腔里,无处释放。
他把她弄哭了。
这个念头就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了他的脑海。
他原以为,看到她的失态,看到她那副冰冷的面具破裂,他会感觉到肆意畅快。可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慌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数学书上,他的双眼被题干中的‘实验数据’扎得生疼。
荒谬。
一种自我厌弃感涌了上来。
那些他所谓的‘实验数据’,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他究竟在做什么?像个跳梁小丑一般上蹿下跳,用各种方法去接近、去挑衅,美其名曰‘实验’,想证明什么?证明她就是个冷漠无情的坏女人?
是了,从那个遇见乞丐的午后开始,她就给她贴上了标签。后来的每次相遇,他都带着这副有色眼镜去审视她。
她的冷静是冷血无情,拒绝他的好意是假装清高,还饭卡是伪善欺人,答谢他是惺惺作态,甚至收下他的雨伞都是对她‘允许一切发生’的人生信条的虚伪实践。
他何曾真正平等看待过她?在他心里,早就给支柯判了死刑,‘神女’也好,‘坏女人’也罢,他只是把她看成一个待解的谜题,一个被征服的对象,一个……需要塑造的影子。
影子……
邱匀的瞳孔猛地一缩。
支柯挺得笔直的脊柱,还有那张写满倔强的侧脸,周身的气质简直和哥哥一模一样。所以他一直在拿二人做比较,所有不像哥哥的地方,在他眼里就都是错的。
他回想起哥哥给他读的那本《小王子》时说过:“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到的。”
可是现在呢?他就是在用眼睛衡量支柯的冷漠,用耳朵去听她决绝的话语,他一再只相信表象,没有窥其内在。只是这样,他就认定她刻薄无情。
就连这次,他想还钱的想法,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还是想再一次给支柯列罪状?很显然,是后者。他没有将两人放在同等的高度,他总以为,支柯是判官,可做着这些事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他真是……卑劣啊。
**
对与今天眼泪喷涌而出的事,支柯沉静后得出结论:
她试图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所谓的泪失禁体质。仿佛给自己找了一个生理学的理由,就能掩饰其内心那些被压抑已久无处安放的情绪。
这个结论让她获得了片刻的平静,尽管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数学小测的卷子已经写满了。
她提笔检查了一遍,修改了几个选项后,才慢吞吞地把卷子交上去。
试卷很难,有一部分题已经超纲了,可能是上次期中成绩都不理想,学校特意为他们定制了难度plus+版本的习题,想刺激一下他们吧。
放学铃声响起,邱匀在一片哀嚎声中,率先走出了教室。支柯看着他逃窜的背影,心下微微沉了沉。
“这次卷子好难啊,我大题基本都空着了。”
“我也是,后半面基本没动。”
“啊——太难了——”
支柯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兀自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小十一,走啊,吃饭去。”
唐田已经整装待发,催促着支柯快速收拾。
“好。”
两人顺着人潮往食堂挪着,看到了同样赶去吃饭的林满满。但她看起来兴致不高,眼神里满是失落。
唐田拽着支柯上前搭话:
“好巧啊,你也来吃饭,要不要拼个桌?”
“哦,可以啊。”
几人落座后,唐田就开启了话匣子来缓和气氛,但是面对着两个闷葫芦,她很快就败下阵来。林满满还在一粒一粒咀嚼着米饭,而支柯已经掏出单词小册子开始翻看了。
其实支柯也注意到了林满满的异常,但她还是没有直接问,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小满,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唐田打起了头阵,毕竟她很乐意为大家排忧解难。
被唐田的直球击中,林满满顿时语无伦次,其实也不为别的,只是今天的小测考的不太理想。
“啊——今天小测考得不太好。”
她埋头扒拉着米饭,想把不开心一并吞到肚子里。
“哎呀,我也考得不好,我大题都没做出来几道。”
此情此景,最好的方式就是安慰和认同,即使是假话,也能抚平对方的焦躁不安。
林满满没有说话,她深知唐田的话是在安慰她,毕竟她可是文A的,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学霸口中的‘考得不好’,全当放屁,听个响得了。
但是她又很想知道,支柯究竟考的什么样,再怎么样也比她考得好就是了,可是她就是想知道她和支柯的差距在哪里。
她隐隐约约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支柯成绩就不错,自己和她也就差个10名左右。不同的是,在教室基本看不到支柯学习,她总是和班级里的差生厮混在一起,不然就是看看闲书,或者趴在窗边看风景。
是天赋吗?还是她在背后偷偷努力?
在支柯被记过之前,林满满一直深信,支柯一定是在人前装出一副‘我没有在好好学习’的假象,其实背地里不知道写空了多少支笔,刷烂了多少本习题册。所以她曾经一度很讨厌支柯,讨厌那个光芒万丈、装成‘聪明’样子的支柯。
好景不长,支柯早恋的事在班级里传的沸沸扬扬。
甚至她的那个差生朋友还亲口承认了支柯和谢秉臣的事,而且在通报下来之后,更加坐实了这一点。
此后,她就再也没看到她交朋友。
她总是趴在桌子上埋头写题,偶尔看几本课外书放松一下神经。她那一小片区域,就像是被施了屏障,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她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因为此后支柯的成绩突飞猛进,就像一匹脱缰的黑马,在中考的浪潮里,一骑绝尘。
所以这大抵是天赋吧……
林满满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支柯:“支柯,你考怎么样?”
“一般吧,这次题很难。”
支柯隐瞒了那张密密麻麻的试卷,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她这样做,也是不想把自己置于一个更危险的境地,本质上,她并不愿意与所有人为敌。
“诶,小满,你们理科也是今天小测吗?”
唐田出声打破了两人的尴尬氛围。
“月考之后,我就转文科了。”
“那真是太好了!文科欢迎你!”
林满满看着支柯,想听支柯会说些什么。
支柯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手中的单词书被捏出了褶皱,随后她对上了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真真切切的说出那俩个字:“恭喜。”
这句话不是敷衍,而是由衷的祝贺,祝贺她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祝贺她可以在短暂的青春里少留下些遗憾。
林满满得到了回应,心满意足的继续吃饭。支柯也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单词书,但上面的字母因躁动变得扭曲,再也无法印入脑海。邱匀仓惶离开的身影,还有今天自己放声大哭时的失态,像两片阴影交叠在胸口,她隐隐觉得,邱匀不会善罢甘休。
**
十一月的风已经染上了初冬的气息,凉丝丝的窜透外衣,似乎也想找个温暖的身体取暖。支柯裹了裹宽大的校服,没有感觉到丝毫暖意,反倒觉得更冷了些。周围的花草都已凋零,那条林荫路的叶子也都消失殆尽。
她的脚步未停,抬头看着太阳在一片片枯枝中穿梭,就好像心脏在身体里跳跃。不过,它的光芒已经很黯淡了,就像心脏供应不上身体的能量一般,显得本就没有叶子的树木更萧瑟几分。
邱匀已经好几天没来打扰自己了,让她一顾怀疑自己猜错了。但是看到他攀升的成绩,支柯心中了然,可能是有危机感,所以把时间用来学习了吧……
刚到班级,热气扑面而来,也许是政府对学生的特别关照,市一中的教室格外暖和。
桌上放着一摞草稿纸,唐田在笑脸盈盈地看着支柯:
“生日快乐,小十一!”
支柯的眼睛闪出一丝光亮,唐田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她好像从来都没和唐田说过。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支柯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盯着一摞草稿纸,轻声说道:“谢——谢谢。”
“哈哈——”唐田摸了摸后脑勺,油腔滑调地打趣支柯,“我想送你生日礼物,可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看你这么爱做题,送你个草稿本吧!”
说完用余光打量着支柯什么反应,支柯把草稿本收好,很郑重地对唐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唐田被支柯的反应惊了一下,一般人会喜欢草稿本作为生日礼物吗?要是杨曌清,现在早就凶她了,可是支柯没有,支柯很郑重地和她说谢谢,还说很喜欢。
这对吗?
她本想戏弄下支柯,然后再拿出自己准备的真正的生日礼物,果真,支柯不是一般人。她的惊喜现在一点都不惊喜了。
“哪有人生日送草稿本的啊?”唐田瘪了瘪嘴,从兜里掏出了本就要送给支柯的礼物——一个很精致的毛绒猫猫钥匙链。猫猫通体雪白,但眼神却很犀利。唐田去精品店时,一眼就相中了这只猫,感觉它的气质和支柯一模一样。
支柯伸出双手,将猫猫捧在手心贴近自己的侧脸,她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触感,每每摸到,就倍感安心。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很大的弧度,甚至眉眼都稍有弯曲。阳光洒落在她的发丝,透出淡淡的光芒,就在此刻,唐田觉得支柯好有母性光辉。
看样子,支柯真的很喜欢她挑的礼物。
唐田不免有些飘飘然,就像是做完好事那种内心的充盈一样。
“你很喜欢猫吗?”
“嗯!很喜欢。”
“你家里养猫了吗?”
“没有。我妈不让。”
支柯很少分享自己家的事情,今天竟破天荒地和唐田分享起来。支柯现在完全被毛绒绒掌控,那个冰冷的伪装早就被卸了下来。原来和支柯打通关系,只需要一个毛绒绒的挂件。
想到这,唐田不免有些失落,那她以前的死缠烂打,岂不是都白用了。不过很快她就振作起来,用‘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一下子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直至放学,支柯的心情都出奇的好。不仅如此,今天的天气也好的不行。
晚课下课,她将邱匀给的材料的最后一点整合好到手抄报上,才堪堪起身,将整张纸卷成筒状放到桌肚内两列书的空隙后就离开了。
星子似乎凝固了,月亮停驻在无法估量的夜空。支柯伫立在车水马龙的路口,抬头透过路灯坠落的光线感觉到长夜正慢慢消逝。
“呜呜……”
一阵抽泣声自旁边传来,支柯转头,看到一个和支繁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在长椅上抹着眼泪。
路灯的光从枯树的缝隙里落了下来,洋洋洒洒的落在男孩儿脸上。
周围四下无人,只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却无人停下为他驻足。
支柯缓步走到了男孩儿面前,从包里翻出纸巾递了过去,“小弟弟,怎么了?这么晚了,为什么坐在这里哭啊?”
男孩接过纸巾,哽咽着“谢……谢谢。”
支柯绕过他,坐在了男孩儿右侧,从包里掏出来饼干想递给他,却惊奇地发现,男孩儿的右耳戴着助听器。
她的心头一震,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向了自己。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要不要试试?”她的语气轻缓,尽可能让自己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标准。
男孩儿没有接,把头偏到一侧没有理会她。
“是心情不好吗?我感觉你应该不是迷路了。”支柯撕开饼干的包装纸,从里面拿出一块放在嘴里,又把另一块递过去,“真不吃吗?我觉得还挺甜的。”
男孩儿这才把头转过来,接过了饼干。
“姐姐,我的右耳听不清,爸爸妈妈总是因为这个吵架,你说他们是不是不爱我了……”他的声音颤颤巍巍,还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泪水就会决堤。
支柯伸手拍了拍男孩的后背,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安慰的仪式。
“为什么会这么说?我觉得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呀。因为妈妈爱爸爸,爸爸也爱妈妈,你才会到他们的肚子里来啊。”
“可我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