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初夏皆晴朗》甜九酿

24、Chapter 24 以月亮为盟

　　Chapter 24

　　这句话让支柯眸子一颤，仿佛见到了那个同样不被认可的自己。

　　“爱之深，责之切。”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扬起了一个笑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战国策》记载，赵孝成王继位时还很小，所以由赵太后摄政。秦国想趁机攻打赵国，赵太后就向齐国求助，齐国要赵太后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送过去，但赵太后怎么肯呢？触龙说服赵太后‘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父母疼爱子女，就要为他们长远考虑。”

　　“我想你的父母一定是想让你未来变得更好，所以现在才对你这么严厉。他们爱你，但是不知道怎么和你沟通。所以不要怪他们，大人总是口是心非。”

　　支柯又从包里掏出了那本《小王子》，举在男孩儿面前，“你有没有看过这本书？”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把书放在了男孩儿手里，“那就送你了，如果感觉到难过，就翻开看看吧！把自己投到书里，也许能感受到不一样的世界，或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她摸了摸男孩儿的头：“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男孩儿心情大好，没有了刚才的低落，他抓着书跑着跳着，撞上了前面一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女生。

　　男孩儿踉跄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支柯赶忙上前，一边和女生道着歉，一边检查男孩儿有没有受伤。

　　“诶？小十一？”

　　支柯这才抬头看向这个女孩儿，原来是唐田。

　　“没事吧？”支柯指了指被男孩儿踢到的裤子。

　　唐田摆了摆手，“没事儿，倒是你弟没事儿吧？”

　　“他不是我弟弟，他……”支柯顿了下，想到这个小孩子的自尊心比较强，还是不要说离家出走的事了吧，“他迷路了，我在路边看到他，正要送他回家。”说罢就立刻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吗？”

　　“啊……我内个，有点事耽误了。”唐田也打着马虎眼，“你们也是这个方向么？那正好一起吧。”

　　“不过你还真是好心。”

　　“今天只是凑巧。”支柯虽然嘴上连连否认，但脸颊还是不可置否的挂上了红晕。

　　小区里昏黄的灯光忽明忽灭，男孩儿在支柯耳边承诺自己会好好看这本书的，随即就和她们道了别，转身上楼了。

　　唐田站在支柯对面，抬起手一个毛绒挂件类出现在她眼前，那是和今天送自己的差不多，只有颜色和表情不一样，“我知道我不会问我去干什么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去买这个啦！”唐田拿着钥匙扣在支柯眼前晃了晃，语气是难以掩盖的喜悦：“这样我们就是闺蜜款了！”

　　闺蜜……吗？

　　支柯慌了神，她又想起初中时，笑笑那句：“要不是谢秉臣，我会和你做朋友？”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她冷笑了下，唐田图她什么？她现在，一无所有。

　　“你……也会离开的吧……”

　　唐田明显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随后皱起了眉头。按照偶像剧发展，高岭之花都经历过一些糟糕的事，作为女主，现在就应该站在她旁边，非常肯定的告诉她，自己永永远远都不会离开她。

　　况且，她是真的喜欢支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早就把支柯当成自己的好姐妹了。虽然支柯不会安慰人，但她总是用行动来维护自己，辩论赛时为自己出头，每天听自己絮絮叨叨说很多乱七八糟的，还会很耐心的给自己讲题。

　　托支柯的福，这次她的数学已经从90分考到120分了。

　　“不会！”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会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不会背叛你，”说着她举起手，向上天起誓,“如果我背叛支柯，我就一辈子发不了财！”

　　支柯轻笑了一下，这的确是唐田的风格。

　　过去和唐田在一起的时光在脑海中闪回，她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唐田为她打抱不平，给她讲八卦……

　　她其实是很喜欢的吧，喜欢唐田，喜欢唐田在身边，喜欢有她在的地方，她都不会感到孤独。

　　她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在这一刻，她真的相信，相信唐田对自己的真心。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唐田伸出尾指，另一只手托起支柯的手，两人以月亮为盟，以拉钩为势，相约要做一辈子好姐妹。

　　她真心接纳了唐田。

　　她想：

　　如果是唐田，就算再被伤害，也甘之如饴。

　　如果是唐田，就算有掉眼泪的风险，她也甘愿承担。

　　**

　　和唐田分别后，夜已渐深，空气也冷了许多。

　　支柯被冻得直打哆嗦，但嘴角却噙着笑，今天是她有史以来，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春鹤市很小，想遇到的人很少能遇到。但命运之神就是如此乖张，总是会安排一些意想不到的际遇，比如戴助听器的小男孩，比如唐田，又比如，刚从便利店出来的邱匀。

　　邱匀早在她送小男孩儿回来的时候，就跟在她后面了。他本想转身离开，但想到晚上不太安全，尤其是支柯这么瘦弱的女孩子还带着一个小孩儿。再后来又遇到了唐田，接着听到两人幼稚的发言，他才发现，支柯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他装作偶遇的样子，语气平缓的伸手，和支柯打了招呼：“支柯？好巧啊，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邱匀身上还套着校服，手里捧着两罐旺仔。

　　空气就在这里停滞，支柯别开眼睛，语气又恢复往常的平静：“现在就走。”

　　话一出口，支柯就顿感不妙，这句话说的好像人家赶自己走一样。

　　“我，事情做完了。”

　　她赶忙补充一句，希望邱匀不要在来找自己茬。

　　但邱匀并没当回事，只是淡淡开口，仿佛并不在意她的搪塞：“哦，这么晚了，回去太危险了，我送你吧。”

　　“不用。”

　　支柯甩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我正好没事，我送你吧。”邱匀小跑到支柯旁边，再次和她提出请求，“现在太晚了，万一遇到危险，我良心不安。”

　　“真不用。”

　　邱匀把两罐旺仔塞到支柯手里，没有在继续强求他。温热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开，瞬间就觉得不那么冷了。她很想把牛奶塞回去，但这种温暖让她舍不得撒手，但她还是塞回去了一罐，“谢谢，这个就好，不用送我，我先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邱匀想到支柯是有男朋友的，自己贸然跟上，万一让她男朋友误会就不好了。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睑，低落的情绪漫了上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一般落寞。但他还是远远地跟上，看着支柯安全到家才离开。

　　支柯其实也发现邱匀在后面跟着自己，难不成自己拒绝他，他恼羞成怒要报复她？吓得她加快了脚步，甚至还绕了个远，但邱匀没有靠近，支柯稍稍安心，可是心里还是后怕得紧。想到之前两人的针锋相对，她不由得开始怀疑：

　　这人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咔’一声，旺仔牛奶的铁环被拉开，邱匀‘吨吨吨’喝下罐里的最后一口，用力地按压了一下，罐子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小区内格外明显。他把顺手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咣啷”一声打破了寂静的夜。

　　支柯到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柯乐安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语气难掩怒意，“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了？我沿着放学路一直找你，长大了，胆子肥了，是不是还想夜不归宿？”

　　“我在路边捡到一个小男孩儿，然后我就把他送回家了，所以耽搁了。”支柯换上拖鞋，双手搭在身子前，站在柯乐安对面，怯生生解释，希望得到她的谅解。

　　“你是警察吗？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那以后就不要去上学了，直接去警察局上班多好啊？我送你去学校是学习的，不是让你搞七搞八的！”柯乐安的话里句句带刺，扎得支柯体无完肤。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承受着柯乐安的怒火，“你知不知道，我和弟弟等了你多久？甚至爸爸都打了电话过来，你怎么能这么让妈妈失望？”

　　“对不起，妈妈。”除了道歉，支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柯乐安被气得浑身发抖，连说话的语气都颤颤巍巍：“你最好别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可不想再接到学校的电话，像初中一样，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又是初中……

　　尽管她已经离开了朋友，在家里唯唯诺诺，但柯乐安还是会拿初中的事羞辱她。她明明辩解过，可是没人信，甚至爸爸妈妈都不信。

　　是啊，连生她的爸爸妈妈都不信。

　　支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口锅她背的够久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爬不出这口锅，它太沉重了，沉重到把她的自尊压得粉碎，就连萌生出信任的小苗，也会因晒不到阳光而枯竭。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柯乐安叹了一口气，递给支柯一个红包：“这是爸爸让我转交给你的，柯柯是大孩子了，我们不可能事事都为你做主。”她站起身摸了摸支柯的头，“厨房里有蛋糕，还有锅包肉，我帮你热一下。”

　　支柯点了点头，语气低沉：“辛苦了，妈妈。”

　　她转身回到房间，想换衣服，顺便放下书包。在她开门的那一刻，看到屋里挂着很多黄色的星星串，在床上，还放着一个盒子。

　　“妈妈……”支柯冲到厨房，指着自己房间的方向。

　　柯乐安立马明白支柯的意思，赶忙解释：“是支繁，他非要帮你装饰下房间，就买了很多星星串，你要是不喜欢就摘了吧。”

　　“不用不用，我很喜欢，谢谢妈妈，谢谢弟弟。”

　　“还有那个盒子，是瑾瑜让我今天转交给你的，说是一条裙子，你穿上看看。”

　　她这才想起来，她和华瑾瑜的那张合照，还在送出去的那本书里，忘记拿出来。

　　没关系，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没了就没了吧，反正华瑾瑜也早都忘了他们过去一起生活过的美好时光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支柯回到了屋内，缓缓地打开了盒子，是一条水蓝色的裙子，上面缀满了粉红色蝴蝶结，静静地躺在防尘袋里。裙子很重，支柯很费力地才把它提起来，她仔细端详，这条裙子很像欧式宫殿里公主才会穿的样式。

　　华瑾瑜为什么送自己这个？

　　公主和骑士的回忆在冲击着她的耳膜。

　　他还记得她是小公主吗？

　　她没有着急试穿，而是打开手机，果真，没有华瑾瑜的消息。

　　这算什么？生日礼物吗？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支柯撇了撇嘴，在输入框里删删写写。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华瑾瑜说，想问他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离开；想问他是不是还记得小时候的承诺，为什么自己受委屈的时候他没有来救她；想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送裙子是什么意思，想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生日快乐……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还是原来的哥哥吗？她很想知道一个答案，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只能强忍住泪水，在输入框里敲下：谢谢。往上看去，她上一次和他说话还是过年的时候，那句‘新年快乐’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事情过去太远了，远到眼前的事物都模糊不清，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啪嗒’在屏幕上绽开了花。

　　华瑾瑜没有回消息。

　　他的冷漠已经无数次提醒自己了，困在回忆里的只有你一个人。

　　支柯抹了下眼角，赶忙换上睡衣去洗了把脸，这时柯乐安已经把饭菜热好了。她把生日围帽戴在支柯头上，关上灯点上了蜡烛。

　　“快许愿！”

　　“快许愿！”

　　记忆拉回到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给她庆生的。外婆家的房子很矮，但是很温馨，那里承载了她很多无法忘却的曾经。

　　二年级后，她就不再过生日了。

　　对她而言，生日这天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她会和往常一样去上学、吃饭、睡觉。她也早就忘记了，过生日，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家人陪伴着过生日，是这么温暖的感觉。

　　许愿的这一刻，她生出了私心，竟渴望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曾经天真地相信过，只要用手框住一百架飞机就可以许愿，当时的她有很多很多愿望，所以总是提前预支愿望，她希望华瑾瑜回来，希望爸爸妈妈陪在自己身边……但是一个都没有实现，失望太多次了，她早就忘了许愿时的希冀。

　　支柯没有许愿，只是吹熄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望啊？”柯乐安双手合十，一脸期待地看着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