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初夏皆晴朗》甜九酿

21、Chapter 21 光

　　Chapter 21

　　对于历史老师留的作业，几人利用课间时间就分配好了。杨世新负责排版，唐田负责绘图，邱匀负责找资料，支柯负责将邱匀整理的资料誊抄到手抄报上。

　　在唐田完成之前，她都无事可做，不过她也乐得清闲。虽然看上去是小组作业，其实还是各忙各的。

　　“我看你别叫‘薛得’，叫‘缺德’算了！”

　　下课铃声一响，杨曌清就高喊一嗓子，从座位起身追打薛得。两人在狭窄的甬道穿梭，带着旁边的桌子‘吱嘎’直响。

　　唐田拉着支柯正打算去个洗手间，杨曌清和薛得正打闹着往两人的方向跑。

　　杨曌清看到了支柯正在过道上拿东西，本想推她一下，支柯也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身子一偏就躲了过去。杨曌清整个人脱了力，直直向唐田的桌子扑了过去。

　　‘哗啦’一声，唐田的桌子被碰倒了，书、本还有笔零零散散掉了一地。就连唐田那张快完成的手抄报，也被杨曌清踩了一脚。

　　支柯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严重，她一瞬间失神，甚至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懊悔。唐田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反应过来蹲下身收拾残局。

　　“唐田宝贝儿，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杨曌清爬起身，语气里完全没有犯错的内疚，她揉了揉发痛的关节，转而开始了她的表演，“支柯，你刚才干嘛故意绊我啊？”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带着刻意般，想把支柯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可支柯没有理她，只是蹲下身收拾唐田掉落在外的书本，拍打着手抄报上面的鞋印，还好都是些干燥的灰尘，拍过之后只留了一点痕迹。

　　唐田捧着新买的小镜子，今天她还当宝贝似的和支柯炫耀呢，不过现在已经被摔得粉碎了。

　　她看小丑一般扫了一眼杨曌清，自顾自地说了一声“不是她”，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烦躁懊悔甚至都要将支柯淹没了，她甚至都没听到唐田在帮她辩解。直到她看到那块唐田宝贵的小镜子，“对不起，我会赔的。”随即低下头，帮她整理剩下的东西。

　　杨曌清似是感觉到气氛尴尬，于是又轻捶旁边的薛得，“你看看，都赖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撞到唐田宝贝的桌子。”

　　“谁让你追我的，都赖你才对。”

　　两人吵得有来有回，追打着出了门，谁也没有蹲下身帮唐田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

　　前方趴着睡觉的人听到这一声巨响，纷纷抬起头望向这边，但谁也没动，她们只是看看发生了什么，确认没有漏掉每一个瓜条才转过身去。将一切同样收进眼底的还有邱匀，他的内心又给支柯扣了一分。

　　支柯蹲在唐田旁边，帮她捡起散落在四周的笔，甚至滚到暖气下面的都被她小心收集。

　　她小心地扶正桌子，把书本按顺序整理好。自始至终唐田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明明甩掉这个‘烦人精’应该感到高兴地，可为什么，她却有点难过呢？

　　一下午的课支柯都没有上好，放学后她冲到了精品店，想找一块一模一样的赔给唐田。可是她翻遍了货架也没找到，无奈只好重新挑选了一个折叠的双面小镜子，外壳是心形，整体是一颗草莓。虽然和碎了的那块相差甚远，但这已经是她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支柯回到教室，看到唐田正在等她。

　　唐田很是委屈，冲过来抱住了支柯，哭得肝肠寸断，“你去哪了，一放学就没影了，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吗？你怎么一个人先走掉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支柯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打的昏了头，唐田一下午都没和她说话，她以为自己再次被抛弃了。

　　这种想法太矫情了，她还是不打算告诉唐田，只是把唐田从她身上揪下来，把小镜子放在唐田手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掏出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看着，实则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哇！这是送我的吗？”唐田又扑了上来，“好好看，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

　　支柯微微低头，两朵红霞漫上了脸颊。

　　“谢谢你。”

　　其实唐田没有告诉支柯，一下午没有理她的原因，不是因为不想和她做朋友了，而是她看清了杨曌清的真面目，只不过看清的太晚了。

　　**

　　市一中学生最盼望的每周一天的假期到了，而邱匀这边并没有很喜悦，他还在为‘还钱’的事焦灼，所以这几天都是蔫巴巴的。龚立文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而杨世新则是不知所云。

　　“你说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龚立文斜斜地躺在邱匀卧室的懒人沙发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杨世新停下手中的笔，从书桌前缓缓转过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两人。龚立文则是绘声绘色地把食堂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我就是搞不懂你了，”龚立文说到此处，突然正了正身子，从懒人沙发上爬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盯着在床上打游戏的邱匀。

　　“你前一天不是还把伞借给人家吗？怎么第二天你火气就这么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语气却意味深长，“你该不会……看到‘稳姐’和她那个男朋友在一起，所以心里不痛快了吧？”

　　这席话刚说出口，邱匀操作的游戏角色停滞了一下，杨世新转笔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胡扯！”

　　邱匀立刻反驳，可手中的游戏却没停下，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和他们解释自己的实验。在他对此焦虑不安的时候，手中的游戏人物也瞬间毙命，这让他更加烦躁了，“就是我对她比较好奇。”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狡辩’听起来站得住脚，“就最开始，十字路口那次，她太冷漠了，让我觉得她没爱心。后来呢，我发现，我可能误会她了。”

　　他调整了下呼吸，关上了游戏机，眼神看向房间里的两人，甩了一下手里的游戏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奈又理智：“事实证明，她有点爱心，但不多。”

　　“辩论赛也是，她说的话让我很吃惊，所以我就问了问‘如果有遗憾了怎么办’，她告诉我‘允许一切发生’，这话听起来就很假，就她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谁信啊，所以我当然要测试下她是不是真像她所说的一样。”

　　他看了看两个人，语气逐渐坚定：“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她确实，就那样……”

　　说完，邱匀望了望外面，飞鸟从窗前掠过，露出了一道划过飞机线的湛蓝天空。可为什么，他好像还没看清这个人？

　　——不，他看懂了，其实她就是个矛盾又别扭的‘冰山怪’。

　　可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感到满意，反而让他更想破开冰层，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当真跟那个姓华的没有一点关系。”

　　“我发誓，一点都没有。”

　　“哦哦，这么回事啊！”龚立文边嗑瓜子边点头，“我觉得你给她，她绝对不会要的，再说，人家连药膏都给你了，这不摆明要和你两清吗……”

　　邱匀抄起枕头就丢向龚立文，‘两清’？他才不要和她‘两清’。他就要让她欠他！

　　“诶诶！我的瓜子！！！”龚立文刚忙起身躲开，‘哗啦’一声瓜子撒了一地，邱匀没好气地大骂：“龚立文，你大爷的！！”

　　在龚立文蹲下身收拾这片狼藉的间隙，杨世新悠悠开口：“要不，送给她个等价的礼物呢？”

　　邱匀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送礼物’这个行为，本来就带点暧昧不明的意味……所以他几乎立刻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纠结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个‘大麻烦’。

　　**

　　杨世新老早就明白了，估计是支柯的哥哥让他们误会了，不过他并没有解释，或许这个误会能让邱匀心里有一个底线，毕竟支柯是‘有夫之妇’。

　　其实他很早就注意到支柯了。

　　初中，支柯家影楼，他就见过她。

　　那天母亲带他去拍艺术照，她在前台安静的坐着写作业，看到他们进来后，很礼貌的帮他们倒了水，告诉他们可能要稍微等一下，里面正在拍照。

　　支柯先是询问了要拍什么类型的照片，随后从一个两米多高的架子上挑选出几本可以拍的类型。让他们可以先挑选一下。或者想拍别的类型可以和她说，所有的图都在架子上，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自行看。

　　她几乎没有表情，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条理清晰的完成这一套动作。杨世新走到架子上，随手拿了一本影集。影集里的支柯穿着洁白的长裙，头上带着一个光环，身后还背着一对大翅膀，就像天使一样。

　　但是照片上的女生确是笑着的，和面前这个冷脸的‘小老板’一点都不一样。不一会儿支柯的妈妈出来了，笑着和母亲寒暄，问是否有心仪的样板，母亲挑了几套，唤他过去做最后的抉择。

　　他没有细看，随手拿了一本，递给母亲。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套照片，年年都拍，拍出来的效果也都差不多，所以随便哪个都可以。

　　“就这个吧。”他指着那一套，和母亲说着。

　　“确实很不错，不过有点看不清脸，要不然就这个造型，但不这么拍。”

　　支柯的母亲笑着恭维他：“当然可以，您儿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拍的最好的一套，那咱就定这套？”

　　“阿姨，这副样片的卖点就是光，如果没有光，那它就没有灵魂，和死掉了无异。”支柯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她拿起另一套和它相似，但是更清晰的照片，缓缓说道：“如果很喜欢这种风格，那这套也不错，很符合他的气质。”

　　支柯的妈妈还在拼命的朝支柯递眼色，但她丝毫不顾及，眼神坚毅地站在他们面前。

　　光、叶子、绿色。

　　他这时候才真正的开始端详起她来，原来她不是徒有其表。

　　杨世新不免对这位‘小老板’刮目相看。从小到大，因为父母的关系，很多人都会假意迎合他，她没有像别人一样迎合，也没有妥协，而是有理有据的阐述自己的观点，帮他挑选更适合他的风格。

　　最后的成片也获得了众人的一直好评，杨世新是真的觉得好看，至于其他人有没有阿谀奉承的嫌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始终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没有告诉她自己叫什么名字。他总以为时间还很多，只要这个店还在他就还有机会和她再见面。

　　之后的几年他都去支柯家拍，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捉弄，他再也没见到她，也没有人再给他推荐适合他的风格。

　　所以十字路口那次，他一眼就认出支柯了，但她好像早就把他忘了。

　　是啊，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

　　次日清晨，值日生在打扫教室。

　　邱匀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教室，今天正好是他们组值日，到时候他就假意把钱掉在支柯脚边，然后谎称是支柯的就好了，这样又不损自己的面子，又能把钱还了，简直一举两得。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貌似还能看到支柯尴尬的表情，他用手指摩擦着下巴，嘴角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小小支柯，等着接招吧！

　　支柯刚收拾完讲台，正在投洗抹布。邱匀目光锁定后，拿起旁边的扫帚一点点朝讲台扫了过去。这样既不刻意，又显得理所当然。事情完全按照邱匀脑海预想的那般发展，借助讲台的遮挡，邱匀松了松紧握着50元绿钞的手指，借助手腕的惯性将钞票甩到讲台下面。

　　邱匀还在装模作样地扫地，支柯没有管他，只是把投洗好的抹布叠整齐，准备放到讲台上就离开。她不想离邱匀太近，可能冥冥之中两人八字犯冲，遇见他准没好事。

　　邱匀用余光注视着支柯，等待着她踏上讲台把抹布放好，这时他就可以叫住她，告诉她，她的钱掉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桀桀桀’的笑了出来。

　　支柯看着台上莫名其妙奸笑的人，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邱匀绝对精神有问题，而且他现在肯定憋着什么坏点子呢。她没有从讲台上面过，而是走了另一条路，在讲台正前方放好了抹布，不顾邱匀诧异的眼神，转身就准备回座位。

　　她刚踏上回去的路，那道令人生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支柯同学，”邱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自然，“你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