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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失控的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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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看着两人的背影,邱匀陷入深深的懊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被攥得温热的零钱,感觉它就像一块烙铁,灼烧得手心生疼。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话一出口就全都变味儿了。那些想问出口的话却是一个字都没讲出来,这让他不禁有点郁闷。
每次想靠近一点,却次次都把她推得更远。她对自己和那个华瑾瑜,为什么就不一样?
邱匀又开始在心里为支柯画着素描,揣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今天能一下掏出这么多钱,证明她并不是很穷。但为什么上次没有捐给乞丐呢?可要说她完全没有爱心,也不见得。她会扶起摔倒的小男孩,会帮助自己和谢秉臣脱困。
他看不明白,支柯为什么会这么别扭。就仿佛她一个人身上有着两个人格,一个傲然独立;一个随俗浮沉。
她身上似乎也有很多秘密。
而最让他心烦意乱的不是她的秘密,而是她故意与他隔出的距离,那份无法缩近的距离比她的任何抗拒都让他难以忍受。
他似乎只是对她的神秘很感兴趣。
但是他还是死鸭子嘴硬:“校服给她,我怎么办?我光着去上课?合着到时候挨老师骂的不是你!”
龚立文努了努嘴,“你挨骂还少吗?”看着邱匀那凌厉的眼神,龚立文瞬间闭嘴,不再说话。
而邱匀则在想,怎么把钱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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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班级里女生们聊得正欢。
杨曌清捏着一片薯片,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用闲聊的口吻打断众人的谈话:“诶,李由,你不是有本星座大全吗?你给我分析分析,像邱匀这种巨蟹座的男生,被女生偷偷送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唐田翻了个白眼,这个邱匀她着实谈不上喜欢。
众人倒是来了兴趣,纷纷转了过来,李由没有着急掏书,她单手托着下巴,眉眼弯弯:“有情况哦?怎么有人给邱匀送东西了?”
杨曌清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无辜:“我就随便一问,你们别瞎猜。可能……班级里有个田螺姑娘呗!”
“哟,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另一个女生插话,挑破了她的心思。
“我可没有,我只是好奇。”
“行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啊?”李由含笑,对杨曌清挑了挑眉。
杨曌清压低声音,故作无奈:“其实……我今天来得早,然后就看见支柯往邱匀桌子上放了一个黄色的东西。放完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几人又翻出来上次支柯送饮料被邱匀当众退回的事儿,笑得前仰后合,都说支柯白莲花,倒贴、廉价。
唐田目光扫过这几个女生,她握了握拳头,语气坚定:“小十一才不是那样的人,那是因为邱匀送她去医务室,她觉得欠人情,所以才买的饮料。她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了。”
见众人不信,她继续辩解:“就是正常同学来往,哪有你们说得那么邪乎。再说小十一眼里都是学习,哪有工夫搞这些七七八八的。”
杨曌清和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翻了个白眼,紧接着撇了撇嘴角:“我们就是好奇,你这么大反应干嘛?再说了,咱几个不是朋友吗?要不是朋友我才不跟你们说这事儿。”
唐田顿时脸红得发烫,杨曌清的话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支柯的英雄,连为她辩护的话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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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支柯明显心不在焉。就连林满满问她一些学习上遇到的问题,她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林满满看穿了支柯的魂不守舍,便说起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你是不是在担心邱匀啊——”
见支柯没有回话,只是低头在戳着米饭,她继续说道:
“虽然他确实有点过分,不过刚才他救你的时候,后背磕在桌角上了,可能因为太疼了,所以才有点无理取闹吧……”
他为了帮她,受伤了吗?
她刚才的态度是不是也不太好,毕竟这也算是他帮自己挡灾了。
此刻,她就像两头燃烧的蜡烛,理智和感性同时点燃,灼烧着自己。
“文科其实只要记住那些事实就好了,其他的都是你的个人想法。你说的那些题,我晚点整理好笔记给你。”
“啊?好……好啊。”
支柯打断了林满满继续说下去的想法,两人很有默契的埋头吃饭,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和林满满告别后,支柯就去了校医室拿了一盒云南白药喷雾。喷雾小小的,但是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她明明不想再和邱匀扯上瓜葛,但命运就好像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把他们两个紧紧绑在一起,也让她避之不及。
她沿着楼梯往班级的方向走,脚步越来越慢,那盒喷雾似乎也在灼烧着她的手心。
直接给他?但支柯能想象到邱匀满脸戏谑和调笑的表情,仿佛下一秒会说出:“给我送药?这么在乎我啊?”
邱匀惯会捉弄她,似乎让她难堪会让他格外高兴一样。她搞不懂这个男生,感觉他幼稚得简直无可救药。
班级的后门就在眼前,教室里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她甚至能在人群中立马听到邱匀的声音。脚下步子一顿,想逃跑的念头闪过脑海。
“我为什么要躲?我做错了事,理应承担后果,赔偿损失。这和他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一点没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微微挺直脊柱,深呼一口气,径直地踏入教室后门,走向邱匀。周围聊天的众人声音渐小,其中有几道目光频频望向她。
邱匀正在和杨世新打闹,他一手勾住杨世新的脖子,一脚踩在凳子上。余光瞥见有人停在自己身侧,一股熟悉感袭来,他顿了顿,转头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支柯站在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睛直直盯着邱匀那双错愕的双眼。
“这个,给你。”
语气却像是透露着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般,平静下带着决绝与坚定。她的声调不高,但字字千钧,周身透露着不容置喙的气质。
“还有,今天,谢谢。”
“……啊?”邱匀彻底愣住,大脑像短路了一样伫立在众人之中。
杨世新堪堪从邱匀手底下透一口气,看了看邱匀又看了看支柯,想来是邱匀今天又做好事去了。
支柯把云南白药放在邱匀杂乱的课本上,掠过两人,在几人的起哄和几人仇视的眼神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邱匀看着桌上的喷雾,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一种她并没有区别对待的窃喜漫上心头。看来她确实没有因为事情发生就逃避,也确实践行着‘允许一切发生’的信条。但想到华瑾瑜这个变量,可能在干扰他的实验成果,一股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支柯没有回头,也没有注意到邱匀表演的‘京剧变脸’。
“小十一,你来啦!”唐田笑着和她打招呼,可是语调没有平时那么轻快。她的目光往杨曌清一行人的方向瞟了瞟,又看了下回到座位做好的邱匀,眉毛微微蹙起,但又轻轻放下。
“嗯。”
支柯一切如常的坐下,窸窸窣窣地在桌肚里翻找下节课需要用的书。仿佛刚刚发生的事只是唐田一场梦,她赶忙拉起支柯,从上到下打量她:“小十一,你……”
想让她离邱匀远点的话堵在喉咙,半晌,也只是说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啊。”
支柯拿起唐田的手放回原位,继续找书和练习册。她把书放在桌子上,转头看着唐田有点发红的眼眶。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唐田这样的女孩子,笑点和泪点都这么低,她拍了拍唐田的胳膊,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邱匀给我当肉垫了。”
但唐田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支柯慌乱的摸索着兜里的纸巾,递给唐田:“你怎么了?别、别哭啊……”
唐田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中,肩膀微微抽动。
“小十一,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支柯放在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她也只是沉默着,继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询问。
在支柯的内心有一道明确的界限:如果别人想让你知道某件事,那她会亲口告诉你的。别人不愿意主动提及的事,她绝不会越界窥探,那就好像是没有敲门就进了别人的房间一样。
好在唐田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哭了一会儿就停下了,她抬起头,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小太阳的模样。支柯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很佩服。唐田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或者是老时钟的钟摆,无论怎么摇晃,都能回归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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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西周是‘和谐大家族’,那春秋就是‘东北大乱炖’。咱们这个周天子啊,一下子就从‘群主’变成‘吉祥物’了,而那些诸侯呢,个顶个的瞎搞,今天‘他打你’,明天‘你揍他’,就跟小学生掐架似的……”
历史老师是个长脸寸头的中年男人,但不同于普通中年男人,既没有大大的啤酒肚,也没有那种油腻感。他不高,身穿一条黑色西装裤,蓝色衬衫掖在裤子里,中间被一条皮带狠狠勒着。上面还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钥匙、指甲刀、掏耳勺,活像一个移动小型两元店。走起路来‘稀里哗啦’,配上他独特的讲课方式,感觉已经坐在小型会场里听相声了。
“……就他们打成啥样呢?场面堪比古代版‘街头霸王’。”
周围学生们发出零星几点笑声,支柯抬头向发声地看去,邱匀正直视着前方,目光如炬,侧脸线条利落得像裁纸刀划过一样。圆珠笔在他手指间穿梭,犹如艺术体操运动员挥舞着彩带一样,丝滑、完美到挑不出一点错处。
支柯鬼使神差地学着邱匀的样子转着手中的笔,但自己的笔许是少了点灵气,在她的大拇指饶了一圈后就掉落在桌子上滚了两圈。支柯眼疾手快地抓起差点滚落的圆珠笔,继续练习着,也许圆珠笔并不愿意在她的手里玩儿大摆锤,于是逃到了地上,继续向旁边滚着,直到唐田脚边才停下。
差点进入梦乡的唐田被突入领地的圆珠笔吓精神了,效果堪比老师出现在背后拍了拍你的肩膀。
唐田捡起了笔,转头寻着失者,视线和支柯交错后,迅速锁定买手。
毫无预兆地目光交汇,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了,大脑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这样以死人脸的方式接下了递过来的笔。
那只圆珠笔也罢工了,笔尖的珠子似乎因刚刚的坠楼事件逃逸了,在纸上刮起一道纸屑,也许是在抗议做那种‘危险运动’吧……
不仅没学会转笔,还搭进去一支笔,真是‘赔了将军又折兵’啊。
支柯大叹一口气,自己还是应该好好听课,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笔如果没掉在上,就不会滚到唐田那里;自己如果不学他转笔,笔就不会掉在地上;如果自己不看邱匀,就不会看到他在转笔……
就这样推着推着,就翻出来很多陈年旧事,让支柯恨不得冲进回忆里手撕自己。就比如小学时看‘欢天喜地七仙女’入了魔,幻想自己就是仙女,在小区游乐园模仿‘仙女下凡’。结果优雅地姿势没摆出来,裙子却被勾住了,狠狠地被扯下来一块,最后自己还摔了个狗啃屎。
自此之后她就开始恐高,也害怕见到那天一起玩儿的小朋友。
支柯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不然这节课就要过去了。她双手背后,默念着‘红色红色’,伸手从书包最外面的格子里摸出了一支笔,紧跟着老师的思路开始划重点。
这件事还是蛮奇怪的,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魔法,那她的书包绝对是算得上一种。因为它总能预知到支柯想要哪支笔,就算是背过去随便摸,也能拿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只。
很快支柯就沉浸在历史老师的相声里了。
“……这个商鞅啊,还提出了‘连坐制’,就一个人犯错一家都得上刑场哈。生是一家人,死也一家人一起死,生死不分离在这个变法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啊~更绝的是,邻居也得被牵连,现实版‘买一送一’,谁也别想活。但就是这样,秦国从一个‘边陲弱国’变成了‘战斗机器’,为后来统一六国攒足了底气。”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历史老师清了清嗓子,才开始布置作业,要求4-6人一组,上交一份手抄报。这次不是同桌一组,而是自由分配。
如果唐田不邀请她,那她就单独画一张。
“小糖果,历史作业要不要一组?”杨曌清蹦跳着过来,对唐田抛出了橄榄枝。
“那你、我,小十一再叫一个人一组……”
没等唐田把话说完,杨曌清就撇了撇嘴,“干嘛跟她一起,我不要。”
“不用管我,你们一起就好。”支柯出生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她知道杨曌清讨厌自己,同样她也不想唐田为难,所以这个时候主动说出来,总好比最后被抛弃。
“不行!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唐田抓住支柯的手,眼神真挚,语气里更多的是不容置喙。
她转头就和杨曌清摊牌,“那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听到这话,杨曌清先是睁大双眼,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议,随后哼了一声就走了。
在唐田的组织下,邱匀和杨世新也加入了进来,但这件事就让杨曌清和支柯彻底结下了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