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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他的伞,他 ...

  •   Chapter 19

      支柯和华瑾瑜回到家时,柯乐安正在给支繁辅导作业。

      “回来了?”柯乐安抬头看着门口的两人,眼中闪出一丝不悦,“怎么这么慢?”柯乐安虽然嘴上埋怨着,但还是接过二人的伞,帮他们拿到阳台撑好。

      “我没带伞,所以在教室把作业做了,正好等雨小一点再走。”支柯边回答边把换下的鞋拿去烘干,“我不知道哥哥会来接我,所以出来晚了。”

      “你看瑾瑜多疼你,他看外面下雨了非要去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的,还有一次你俩在山里迷路了,可把我吓坏了,还好你俩没事。”

      “……”

      “……”

      柯乐安越说越兴奋,全然不顾及门厅的两人是什么表情。

      她撑起邱匀那把黄色雨伞,仔细端详了下:“不是说没带伞吗?你这伞是谁的?你不会在学校里偷偷摸摸谈恋爱了吧。”

      名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里的裂缝生根发芽,自此之后,每一个迟疑和遮掩的瞬间,都会成为裂缝中的肥料,丰盈着这份沃土。

      “没有,同学带了两把,看见我没伞就借了我一把。”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女的。”支柯虽不愿欺骗柯乐安,但现在这个气氛,如果说是男的,柯乐安难免会瞎想。

      “哟,我们家柯柯也交到新朋友了。”柯乐安的心情就像九曲回肠的过山车,永远也让人猜不到下一秒是平坦的轨道还是90度大斜坡。

      朋友?他们怎么会是朋友。

      **

      暴雨整整下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一早才堪堪停下。窗户的双层玻璃还夹杂着未退的暑气,在中间凝结成一片片水滴,久久不散。

      华瑾瑜早早买了早餐,在支柯出门之前递给了她,是两个油炸糕。糯叽叽的皮包裹着红豆馅儿,表皮被炸得金灿灿的,支柯觉得很油腻,胃里面有些翻江倒海,但还是乖乖接下,和华瑾瑜道了谢就出门了。

      雨后的春鹤市确比前一天更冷了些。落叶熙熙攘攘地落在花坛里,为秋季增添了几分惆怅。

      支柯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不免心生怨怼,十一月了,冬天就要到了。

      几个工人和支柯擦肩而过,他们还喃喃道,学校的工期完成后自己就失业了,可能要再往南去打工。

      在支柯短暂的童年中,父母亲的角色就总是缺席,别人天天都能看到的父母,自己只有在过年前后才能见得到。所以她格外珍惜身边人,她害怕分离,也容易患得患失。平时支柯都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大家都夸她听话,当人问起她:“你爸爸妈妈都到哪去了?”

      小小的支柯也会嗫声嗫气回答:“他们给我赚钱去了。”

      支柯父母很重视教育,在二年级时就给她转学到农场创办的学校。就这样小小的支柯就与父母分离,独自踏上了求学之路,最开始还是住在外面退休老师家,但因为费用昂贵,她就被转到了学校宿舍参与集体生活。

      支柯从小成绩就不错,就算是到了新环境也毫不逊色。但支柯的父母从未参加过她的家长会,每次只能在和老师的电话沟通中了解她的近况。

      小小的支柯总是期待着父母能来学校看望自己,就像周围的小朋友一样。但她从未盼到过就是了,小小的支柯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见不到爸爸妈妈。

      当她怀揣着这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向父母索求一个答案时,支柯父母总以工作太忙为由缺席她的家长会,即使满口答应也可以事后反水,所以希望一次次落空后,支柯就不再痴心妄想了。

      其实她理解的,只是不能接受。

      也没人规定,理解了,就一定要接受。

      理解万岁。

      好景不长,快到小升初的时候,户口问题又重重地给他们上了一课,因为不户口原因,支柯没办法在原来的学校参加考试。老师也多次和支柯父母沟通,想让他们找找关系,让支柯能考上他们那的高中。毕竟像支柯这样优秀的学生,老师也不愿让明珠蒙尘。

      但支柯父母还是毅然决然地帮支柯转了学,让她回老家参加升学考,再然后就顺利升入初中部,再然后她就考上了市一中。

      人都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互相嫌弃,好久不见时又会万分想念。

      支柯一直以为,自己的家里就是这样,父母和孩子没办法一起出现。起码在支繁出生前她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小小的支繁没有走她的路,他又哭又闹,又争又抢,扭转了被丢给外公外婆的命运,以一人之力留住了父母,获得了可以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机会。

      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而支柯,就是那个不会哭的孩子。

      如果要厘清溯源,那可能要追究到她出生那天了。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在折腾了两天都没让支柯看到这个世界的柯乐安,毅然决然地忤逆了婆婆,逼着支柯爸爸带她去了医院。

      医生一检查,糟了,胎心都听不到了。于是采用了一个灵魂提取器,硬生生给支柯抽了出来,支柯的脸被憋得青紫。这可能埋下了支柯和抽子的不解之缘,前有抽子抽她脑袋,后有抽子抽她眼睛。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就充满着暴力与挣扎。

      奶奶闻讯赶来,得知不是男孩儿,便想溺死她。直接给她丢到冰凉的水中,就算这样,幼小的支柯也只是浑身打颤,一声不吭。

      就因为不会哭,在很长一段时间,柯乐安都以为支柯是不是个小哑巴。她不停地祈祷,希望支柯别真是个哑巴,毕竟她和支柯爸爸祖上都没有哑巴的先例,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是个小哑巴呢?

      于是婴儿支柯硬生生把柯乐安这个无神论者变成了有神论者。皇天不负有心人,又或许是心诚则灵,支柯终于哭了,声音响彻医院的走廊,久久不歇。

      柯乐安却又开始发愁,因为这哭声一旦开始,就似乎永无止境,吵得她无法休息。

      你看,连她的哭声,都不合时宜。

      也许是第一个孩子,支柯小时候获得了无限宠爱,父母各出一个姓,就组成了她的名字。在柯乐安出月子的时候,她和支柯爸瘦的跟猴似的,只有支柯胖的像头小猪。

      所以在很久之前,支柯和父母还是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的。

      **

      班级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女生在前面聊天。

      支柯把早餐放到桌上,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把鹅黄色的雨伞,和昨日不同的是,雨伞被叠的板板正正,一丝不苟,和支柯桌肚里的书一样,不容许任何支棱巴翘。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位置,想轻轻地塞到他桌肚里。支柯微微蹲下身,眼前的一幕让她傻了眼,邱匀的桌肚和他的伞一样,试卷和书本随意地堆着,边角都有不同程度的褶皱,这不禁让她眉头紧了几分。

      最终她还是把伞放在他的桌上就离开了。

      这一幕却被前面的杨曌清尽收眼底。

      邱匀来到教室就看到桌上整整齐齐的雨伞。他不自觉地往支柯的位置上看,她还是如往常一般,安静淡然地伏在桌前做题,窗外的光搭在她的发丝,竟生出了几分恬静悠然的感觉。

      “小十一!”唐田一蹦一跳地进来,和支柯打着招呼,“早啊早啊!”

      “早。”

      她突然看到支柯桌上的油炸糕,很是吃惊:“哇!你居然开始吃早餐啦,很不错很不错。”

      在唐田还窃喜支柯开始顾及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支柯把油炸糕推到唐田面前:

      “你吃吧,我反胃。”

      “但我吃早饭了诶……”

      唐田刚想拒绝,支柯的声音又悠悠传来:

      “华瑾瑜买的。”

      “哎呀,我正愁没吃饱呢——”

      唐田拿过油炸糕细细品尝着,外面酥酥脆脆,内里绵绵软软,红豆馅儿甜度适中,堪称佳品。她还是很吃华瑾瑜的颜的,虽然她已经吃饱了,但想到是帅哥带的早餐,还是美滋滋的吃起来。

      这一幕被邱匀尽收眼底。

      华瑾瑜?是那个人的名字吗?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她们,可内心却对这件事放心不下。

      关系这么亲密,还给她买早餐?什么嘛,这个‘别扭精’,她让他‘允许一切发生’,那就可以随随便便接受别人的早餐吗!

      他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唐田手里的油炸糕,喃喃道:“买的什么破早餐?看着一点都不好吃。再说,一大早上就吃这种油炸的东西,能不反胃吗?真是一点都不健康!”

      邱匀对此忿忿不平,觉得华瑾瑜一点都不了解支柯。

      但是转念一想,支柯并没有吃这份早餐,而是给了唐田,可以见得,支柯并不在意他。也有可能是那个姓华的强塞给她的也说不定,就像他一样……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压了下来,他表面依旧维持着镇定,可胸腔内正翻涌着难以名状的不解和惶恐。

      那个人凭什么和他作比较。

      **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其间唐田凑过来6次,最后一次是和支柯说中午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杨仕龙讲冷笑话5次,被唐田锤5次,林满满找她一起吃午餐1次。

      对于林满满的到来,支柯倒是蛮惊讶的。

      但看着她那双充满乞求又带点哀伤的眼神,她就有点不忍心拒绝她了。

      下课后两人一起去食堂吃林满满很推荐的一家拌面。这家拌面分量很大,满登登一碗,上面还盖了一大勺肉酱。可能是怕吃面噎到,所以还贴心的附带一小碗热汤,只有几片葱花和香菜浮在表面,闻起来像大骨头熬出来的,汤上还飘着一层油脂。

      邱匀走近食堂就看到排队的支柯,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他却能一眼看到她的位置。脚步不自觉的向她靠近,仿佛她像一块磁铁一样,吸引着他,

      支柯端着滚烫的餐盘转头想找位子坐下来,筷子却不听话的从手边滑落,一个没注意就踩到了掉在地上的那根筷子,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就要向桌角磕去。

      电光火石间,邱匀冲了过来,一下挡在了支柯身前。只听‘滋啦’和一声闷哼同时响起,桌椅被撞得歪斜,热汤因摇晃而尽数洒出。

      邱匀前襟的校服被瞬间浸湿,鲜红的颜色变成了锗红。那碗拌面也不合时宜的倒扣在邱匀的鞋上,白色的运动鞋上也裹满了拌面黏腻的酱汁。

      “不好意思,我送你去医务室!”支柯明显被吓到了,缓了一会儿才从面前人的怀里钻了出来。在她抬头的刹那,正对上邱匀那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因疼痛不爽的眸子。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像一个圣人一样审视着她。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从兜里掏出来纸巾递给邱匀,语气瞬间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你干嘛又多管闲事?我不用你救!”

      又是这样。

      他帮了她非但不道谢,又说他多管闲事。

      “拜托大姐,我可是救了你诶!”

      支柯指了指湿透的校服,“校服,我会赔的。”

      邱匀脸立马就黑了下来,‘赔’这个字就像是根针,扎破了他从早堆砌起来装满了‘憋气’的气球。

      不是说‘允许一切发生’吗?华瑾瑜的早餐她就随便拿,到他这里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赔’?

      他扯了扯湿漉漉的前襟,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支柯,“赔,行。你打算怎么赔?”

      “你算下多少钱,我给你。”

      不顾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他接着说“你要赔钱是吧?五百。”

      “夺少?”龚立文用手比了个五,眼神在手和邱匀之间来回巡视,“大少爷,你可真敢要啊!你这校服是金子做的,还是你这肉皮是金子做的啊?”随即向他递出了大拇指。

      “要不这么地,”龚立文赶紧打圆场,用手捅了邱匀一下,“稳姐,你别理他,可能今儿出门吃错药了,在这发羊癫疯呢!你把衣服拿回去帮他洗洗得了……”

      但邱匀不乐意了,满肚子怒火无从压制,他紧紧盯着支柯那张毫无关切的脸,像是一头倔驴,八头牛也拉不回的那种:“还有我的鞋呢!五百,一分不能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他就是很生气,就是觉得支柯不应该对他还是这个态度。要不是他,现在摔倒磕在桌角的就是她了。后背的疼痛让他扯了下嘴角,要是她磕在这里说不定就破相了。

      再怎么说,她都应该对他表示感谢吧。

      支柯没想到他会真的狮子大开口。

      五百?校服整套都要不上五百块,就算还有鞋子,洗一洗还能穿啊,难不成全让她换新的?

      这都算是敲诈了吧!当她是提款机呢,说多少给多少,她又不是二百五。再说是她让他救自己的吗?一碗汤而已,还不如泼自己身上了。

      支柯面露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

      林满满顿时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拉了拉支柯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几分为支柯鸣不平的焦急:“……五、五百?也,也太贵了吧……”

      她用余光上下打量着邱匀:这人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心肠这么坏?她又抬头看了下支柯,只见支柯抓着邱匀就近来到一个餐桌前,从兜里掏出零零散散的50块塞到他手里。

      支柯快速心算:秋季一套75,一条裤子一件外套,均价37块5,算上折旧费和鞋子干洗费,50差不多了。她把钱塞到邱匀手心,不管他是什么表情,拉着林满满转身就走。

      “喂!我说邱大少,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让人把衣服洗了,鞋子刷了就得了呗,还非得让人赔钱,还一张口就是五百。”

      龚立文发着牢骚,指责邱匀刚才的行为似有不妥,“你当所有人都能一下子掏出五百啊,有些人一天都赚不出五百,再说,你就算是逗逗她,也太过了,你刚才的表情吓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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