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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所有人都知道了 节哀 ...

  •   七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渊洄当着至主和白誓原宙议褚明珣的面,处置了褚家老二褚明珝——连同他的妻儿、手下,一共十九人。
      三环碑廊。
      大殿极高,极空,声音在里面能回好几遍。褚明珣站在大殿中央,指着渊洄的鼻子,骂了整整两个时辰。
      "你简直放肆!简直是放肆!你有什么资格——你一个泠汭家的,凭什么对我褚家的人动手?!"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渊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黑色的长发半束在肩侧,白衣一尘不染。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抬一下眼皮。
      褚明珣骂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盯着他:"你聋了?!我在跟你说话!"
      渊洄这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冬夜的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表面一片死寂。他微眯着眼睛看向褚明珣,瞳孔微微收缩——褚明珣离得太近了,那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你骂完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褚明珣一愣。
      "骂完了的话,"渊洄偏了偏头,笑了笑,"能麻烦你往后退两步吗?你的口水快溅到我脸上了。"
      褚明珣脸色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褚明珝吩咐手下的人,用金源刻纹的七寸魂钉,钉杀了十二个骸守。魂骨尽数抽空,手法残忍,目的不明。"渊洄的声音依旧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身为泠潮州宙议,雾下城出了案子,我当然有资格处置。"
      他说完,右手随意地拂了拂袖口,像是在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动作很慢,很轻,仿佛这整座大殿、殿里所有的人,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至主沉默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渊洄,你做得太过了。"
      "过吗?"渊洄笑了,那笑容温和有礼,"可我觉得还不够啊……"
      褚明珣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褚宙议,节哀。"渊洄微微欠身,像是在行礼,但那动作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诚意,"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毕竟……"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褚家人多,少几个也无妨。"
      有人说他疯了。
      有人说他狠。
      也有人说,他这是在立威。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渊洄手里,有一个双重天赋的孩子。

      至于怎么知道的——因为那天夜里,整个泠潮州都看见了。
      那天夜里,庄园里的潮珠灯全灭了。不是熄灭,是碎了。
      所有的灯,同时炸裂。
      碎片还没落地,影子就从摇篮里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爬上墙壁、涌向天空。
      泠潮州的雾,被那股影息冲得散开了一个口子。
      所有人都看见了——庄园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影息,在月光下翻涌,像一团活着的东西。
      雾司判冲进屋里,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根影息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此刻正静静躺在摇篮旁的地板上。
      影息针掉了。
      她心头一紧,手指微微颤抖,视线扫向窗台——那盆影息花也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是枯了,连根带叶,全部化成了灰,散在石台上,像从未存在过。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脚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摇篮被影子包裹——那不是一层,而是十几层,像茧一样把孩子裹在里面。
      孩子在哭。
      哭声很小,但每哭一声,影子就厚一层。
      她的右手手腕上,骨纹若隐若现,像要刺破皮肤。在那些骨纹的边缘,有细微的裂痕,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影随和魂骨,同时在觉醒——也在同时互相吞噬。
      "渊洄!"雾司判声音发紧,喊道,"快来!"
      渊洄推门进来,脚步不紧不慢,看到那一幕时眼睫微微一动。
      他的视线先落在地上的影息针上,瞳孔微微收缩,又扫过窗台那摊灰烬,然后才看向摇篮。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眼尾微微上挑。
      "有意思。"他低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他走到摇篮边,动作从容,弯腰捡起那根银针,放在指尖转了转,银针在他手里打了个圈,像在把玩一件玩具。
      "影息针都压不住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眼神却落在孩子身上,专注得可怕,"真是麻烦。"
      他微微歪头,看了雾司判一眼,然后伸手,指尖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影子,摸到了孩子的额头。雾司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股影息太重了,她根本不敢靠近。
      但渊洄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影子忽然静止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层一层往回缩,最后全部消失在孩子身体里。
      孩子的哭声也停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潮珠灯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雾司判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但紧接着她看到了庭院——
      庭院里,花都死了——被那股影息吸干了生机,叶子枯黄,茎秆折断,那些曾经被渊洄精心侍弄的花草,此刻全部枯萎,像一片荒地。
      雾司判看着那些花,又看向渊洄,眼里有些不安:"这孩子……影随在侵蚀她的魂骨。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渊洄打断她,**慢慢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像在观察什么痕迹,"魂骨和影随本就无法共存。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那你——"
      "有意思才留着的。"渊洄把那根银针在指尖转了最后一圈,然后随手扔到桌上,银针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影息针压不住,影息花也没用,她还能活多久?三年?五年?"
      他抬起头,看向雾司判,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
      "我很好奇。"
      雾司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渊洄**转身,**抬头,看向窗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淡。
      泠潮州的雾又合拢了,把那个口子盖住。
      但太迟了。
      整个泠潮州的人都看见了——庄园里,有一个孩子,她的影息重得能把雾冲开。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日,所有宙议都知道了。
      泠汭渊洄手里,有一个双重天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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