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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断续续的世界 "呜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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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
原本躺在洁白病床上昏睡的小娃娃,突然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哭声清脆有力,瞬间盖过了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
"我的小祖宗诶,你可别哭了,你好歹吃点儿东西吧!"
雾司判手里拿着个温热的奶瓶,急得团团转。此刻的她头发散乱,衣襟上还沾着奶渍,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威严?她手忙脚乱地把奶嘴往娃娃嘴边凑,可那孩子只是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手,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雾司判看着坐在一旁的渊洄——他笔直地坐着,白衣一尘不染,仿佛置身事外。
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奶瓶硬塞进他手里。
渊洄握着奶瓶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个印着卡通花纹的塑料物件,微微皱眉,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他手里的东西:"你给我做什么?"
"你来!"雾司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喂了两个时辰了,她就是不吃。你来试试。"
"我不会。"渊洄把奶瓶往旁边一放。
"谁天生就会?"雾司判瞪他,"不是你要好奇的吗?你得照顾好她。"
渊洄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哭的娃娃身上。
孩子哭得很凶,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小嘴张得大大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委屈都哭出来。
他伸手,把那个小娃娃从床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僵硬,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娃娃在他怀里扭动了几下,哭声小了一点,然后又大了起来,像是在抗议这个陌生的怀抱。
渊洄皱着眉,另一只手拿起奶瓶,把奶嘴往孩子嘴边凑。
娃娃转过头,不吃。
他又凑了一次。
还是不吃。
渊洄看着怀里这个哭得脸通红的小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雾司判:"我看她就是还不够饿。"
"……"雾司判瞪他,"你是认真的吗?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那就再等等。"渊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饿到极致,自然会吃。"
"她还是个婴儿!"雾司判简直不敢相信,"你打算饿死她?"
"饿不死。"渊洄低头,盯着怀里的娃娃,"她的魂骨和影随都在觉醒,生命力比普通婴儿强得多。"
雾司判气得说不出话来。
渊洄却没再理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娃娃也看着他,泪眼模糊,小嘴一张一合,还在哭。
他盯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别哭了。"
娃娃愣了一下,哭声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张大了嘴,哭得更凶了。
渊洄:"……"
雾司判在旁边憋笑。
"雾司判。"
"怎么?"
渊洄看着她,眼神很冷:"你在笑我?"
雾司判笑容一僵。
她盯着渊洄那双黑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她站起身,从他怀里把孩子接过来,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既然要养她,就该对她负责。"
"我没说要养她。"渊洄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白衣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但可以负责让她活着。"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
"处理点事。"渊洄头也不回,推开门,海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摆,"喂不喂得下,你自己看着办。"
门关上了。
雾司判看着怀里还在哭的娃娃,又看了看门,叹了口气。
"你说,"她低声对孩子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是不是疯了,才会留在这里?"
娃娃不哭了。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雾司判,小手慢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襟。那只手很小,小到只能握住一点布料,但握得很紧。
雾司判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温柔:"算了,谁让我心软呢。"
她把奶嘴凑到孩子嘴边。这一次,孩子终于张嘴了。雾司判松了口气,看着孩子小口小口地吮吸,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刚喝了几口,孩子忽然停住了。她的小脸开始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抗拒什么。
雾司判心头一紧,“这是怎么了?”
她的右手手腕上,骨纹忽然显现出来,像烙印一样浮在皮肤表面。
"不好——"雾司判脸色一变。影子从孩子身体里渗出来,先是一层薄薄的黑雾,然后是两层、三层,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地板上、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影子在爬,房间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孩子开始哭,哭声很微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渊洄!"雾司判抱着孩子冲向门口,几乎是踉跄着跑出去,"渊洄!快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渊洄站在门外,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他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他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向雾司判:
"她在排斥食物。"
"什么?"
"魂骨和影随在互相侵蚀,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他伸手,指尖按在孩子的额头上。那些影子像遇到了天敌,瞬间静止了,然后一层一层往回缩,最后全部消失在孩子身体里。房间的光线慢慢恢复了。孩子不哭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但她的小脸还是很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渊洄看着孩子,眼神很平静,像在观察一件实验品,"普通的食物,她吃不了。"
“那怎么办?"
渊洄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三个字:"换血。"
"用骸守的魂骨血,喂养她的魂骨。用影执的影息血,压制她的影随。"渊洄收回手,看向雾司判,"不然她活不过三个月。"
雾司判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用活人的血?"
渊洄没有回答,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已经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