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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界,不好。 衣冠楚楚的 ...

  •   这个世界有两种天选之人。
      影执和骸守。
      但这个世界还有第三种人,天生掌握"相"的人。
      雾司判盯着孩子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骨纹,又看向那层悄然起落的影子。
      影执和骸守从不共存——这是常识,是规则,是五百年来从未被打破的铁律。
      影执靠天赋,骸守靠权器。一个自由但天花板低,一个被资源绑架但潜力无限。你要么是其中之一,要么什么都不是。但绝不可能两者兼具。
      雾司判喉头一紧。
      而这个孩子——是整个寰宇群域里第六个打破常规的存在。
      不,不对。她不是"相"的掌控者。
      她更可怕。
      孩子很安静,眼睫一根根贴在一起,两层影子叠在篮沿。她的额头上,插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影息针,专门用来压制影随的气息。
      她一呼一吸,骨在内轻轻啮合,影在外悄然起落。
      双重天赋。
      打破了规则。
      这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雾司判把布又往下压了压,看到那截漏出来湿温的小鼻尖。
      司使探过来,眼睛瞪得很大,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像个发现了宝藏却不敢声张的孩子。他忍不住用指腹轻戳了戳孩子的脸颊。
      孩子很安静,眼睫一根根贴在一起,两层影子叠在篮沿…… 她的额头上,插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影息针,专门用来压制影随的气息。雾司判伸手把摇篮调了个角度……
      雾司判一把按住他:"别碰。"
      “那现在怎么办?”
      “带回去交给宙议处理吧。”
      泠潮州隶属泠汭家族管辖,由宙议泠汭渊洄在更生境做泠潮州代表。四季被冷雾环绕,昼夜不分的昏暗,连常年习惯潮湿和阴暗的渡客都抱怨"整座城都没有白日,冷得很"。
      久而久之,人们在外海上筑起了一座"岛屿"——两潮带。
      那里有光。
      海很蓝,蓝得像融化的琉璃,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碧色。潮水有规律地涨落,朝潮时海面升起,暮潮时海面退下,像这座岛在呼吸。人们依着潮汐的节律生活:朝潮时开市,暮潮时归家,一切都井然有序。
      最美的是连接泠潮州和两潮带的那座桥。
      它横跨在海面上,像一条细长的脊骨,把雾下的阴暗和海上的明亮连在一起。每到黄昏,夕阳会把整座桥染成金红色,海水也跟着亮起来,那种光很暖,和泠潮州的冷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站在桥上往两边看,一边是昏暗的雾城,一边是透亮的海岛,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很多人走过那座桥,就再也不想回泠潮州了。
      而泠潮州的北面,与两潮带相交处的中间,有一座庄园。
      它像一座被潮雾半吞的孤岛,卡在雾与光的边界上。
      庄园建在海脊上,地势高,但雾更高。冷雾从海面升起,顺着石阶一层层爬上来,把整座庄园裹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墙是青灰色的页岩砌的,常年被雾浸润,表面总是湿漉漉的,泛着幽冷的光。
      屋脊压得很低,覆着鱼腹色的瓦片,瓦片之间的缝隙里藏着水,一直在滴。走在屋檐下,能听见那种极细的滴答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出来。
      庄园四周没有围墙,只有潮渠。
      那是一条条细得只容一掌宽的水道,从海里引水进来,按照固定的时辰把海水注入院内。水不深,但一直在流,雾就从这些水道上升起来,飘进院子里,落在苔藓和白色的碎石上。空气里永远带着盐和海藻的味道,湿得化不开。
      夜里,庄园会亮起灯。
      不是火光,而是潮珠——一种从深海里捞上来的发光石。它们被装在灯胆里,散发着冷白的、幽幽的光,照在雾上,雾也跟着发亮,像一层悬浮的薄纱。灯光不暖,反而让整座庄园显得更冷,更孤寂。
      "渊洄,我们把孩子带回来了。"
      雾司判一手提着摇篮,一手拎着一盆影息花,从漂廊跨进庄园侧庭。潮渠在脚边轻轻流淌,花园里吊着几盏潮珠灯,冷白的光把花叶的边缘勾出一层薄影。
      月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白衣,黑长发半束垂在肩侧,正弯腰侍弄花草。袖口掠过花土,动作很轻。他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在灯下微微收缩,右眼下那颗墨痣落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衣冠楚楚的笑面阎罗。
      "宙议,雾下城东面发现案情:十二位骸守被七寸魂钉钉杀——无一生还。"
      报讯司使声音发紧,他很怕渊洄:"墙面等间、等深、等序;每钉正中魂位,魂骨尽数抽空,只余一具具被定格在同一秒的躯壳。钉头现金源刻纹……"
      没等司使说完,渊洄抬眼,目光落到雾司判手里的那盆影息花上。
      "这花……"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之前不是说,界阙的花不好养?"
      雾司判把花放到石台上。她没接话。
      "孩子太小,影息针压久了对她的成长不好。用花息把影息藏起来,孩子还能睡得稳些。"
      渊洄"哦"了一声,眼尾微微挑起,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他偏了偿头,目光落到司使身上:"你旁边这位司使——也知道这个孩子?"
      "他——"
      雾司判还没说出口,身侧那点影忽然像被风抽走,门侧的雾线轻轻一塌,已没了踪影。案台上一枚戒指孤零零滚到边缘。
      "这下,你在界阙也捡不到他了。"
      渊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温和依旧,但眼底什么都没有。他收步走到她面前,低身靠近,气息压得很轻,在她的耳边低语:
      "我跟你说过——离某些东西远些。"
      雾司判握紧摇篮的提手,指节被潮光映得发白。她盯着那枚滚到台沿的指环,喉间滚了一下,终究把话咽回去,只低声问:"这孩子怎么办?"
      渊洄低笑:"不知道。"
      "孩子是无辜的。"
      "这个世界里——有谁是无辜的?"他指尖挑起她一缕鬓发,像把玩一根线,"别再让我不开心了。"
      她侧过脸,让发丝滑回耳后,压住情绪:"枉死的人们和这个孩子,怎么办?"
      "孩子留下。"渊洄不耐地抬了抬下巴,指向旁侧的长案,"放那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那些死了的——后几日自会有消息。"
      渊洄将潮珠灯的光暗了一度,旁侧的影息花轻轻合起。屋里只剩孩子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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