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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世界 "我是疯子 ...

  •   火光映在少女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表情很难形容——眼睛睁得很大,却像看不见东西似的。她有一双异色瞳,左眼是琥珀色,右眼是火光色,此刻两只瞳孔里都倒映着火焰,却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被抽空了的悲伤。
      见证塔---九川境的心脏还在燃烧。
      那座黑色的尖塔曾经高耸入云,像一柄倒插入大地的黑剑,八十层楼高,刺破天际。塔身通体漆黑,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五百年来,所有在九川境签订过契约的人,真名都刻在上面。
      塔顶是哥特式的尖顶,像黑色的王冠。往日会有淡金色的光从塔尖溢出,那是"见证之光",象征着契约的神圣与不可撤回。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光熄灭了,塔在崩塌。
      黑色的塔身在火焰中扭曲、碎裂,墙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烧成灰烬,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整片天空。
      少女站在火光前,一动不动。
      血从右臂的伤口流出来,顺着指尖,顺着零界刃看不见的刃身,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继续看着那场火。
      风吹了过来,很烫。
      她的长发被吹起,发梢沾了灰。
      "杪生?"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你来了。"杪生慢慢回过头,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声音很平,"但是你来晚了。"
      来者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她右臂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移向她手里看不见的刃,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看向她那双异色的眼睛。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此刻都被浓烟映得黯淡。琥珀色和黑色——右眼的火光色已经熄了,沉在深处,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异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映——不映火,不映他,只映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高楼在他们身后崩塌,碎石砸落的声音像雷,热浪一阵阵扑过来,吹得两人的衣摆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涩:"你疯了。"
      "疯了?"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有疑惑,有嘲讽,也有一种东西烧尽后的疲惫。她轻蔑地长叹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我是疯子,你是什么,我的救世主。"

      "你以为烧了塔就能毁掉契约吗?"
      "不能吗?"杪生反问,语气很平静,但从零界刃的刃尖滴下的血液慢慢变得更多了,一滴,两滴,“那就算了。”
      "他们都已经死了。"来者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沉默。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热浪卷着灰烬扑过来。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了。"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低下头,异色的瞳孔看着自己滴血的手。琥珀色和火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崩塌的见证塔,那些燃烧的名字,还有那些再也不会亮起的光。
      "我们"。
      她闭上眼睛。
      火光的温度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湿冷——那是二十四年前,泠潮州雾下城的潮雾,贴着皮肤往里渗的感觉。
      二十四年前泠潮州·雾下城
      雾司判站在门槛上,还没有进门,背脊一点点发凉。
      眼前的场景让她屏住了呼吸——屋里十来个人,全被七寸魂钉钉在青砖上。那种钉子不多要命,只把魂骨和肉身钉死在同一秒,让死亡永远停在降临的前一刻。
      她抬手在空中比了比钉距:等间、等深、等序,像一张无声的阵谱。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绝不是寻常的凶手。这是某种仪式,某种她不敢去想的目的。
      墙缝回潮,灯影在每一枚钉头上轻颤,像在一颗一颗清点着亡命。
      狠处不在杀,而在把"活着"停在那一瞬。
      一屋的人,全都被处死了——或者说,比处死更残忍。
      "司判……"司使压着嗓子,指尖在抖,"这儿还……还有个……活着的……"
      雾司判顺着司使的手看过去——窗下,有一只旧摇篮。
      她走近两步,指腹拂过布面,先是听见隐隐的呼吸声,然后才掀开。
      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预感——这个孩子不该活着。或者说,不该以这种方式活着。一屋子的愿灵被钉死,偏偏留下一个婴儿,这本身就不对劲。
      但她还是掀开了布。
      孩子很安静,眼睫一根根贴在一起,两层影子叠在篮沿:一层顺灯,一层薄得像雾,呼吸一涨一落,影子也跟着起伏。雾司判伸手把摇篮调了个角度,影子并没有消失,只是更贴近了第一层,仿佛在学她。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影随。
      这个孩子觉醒了影随。
      但紧接着,她又看到了孩子右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骨纹——那是魂骨的印记。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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