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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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1年的秋天，十月的秋意早已漫进校园，风里带着清浅的凉，不再有夏末的燥热。阳光透过走廊的不知名的树，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落在教学楼的窗沿上，连空气都慢了下来。走廊里偶尔有抱着复习资料走过的同学，脚步声轻缓，和窗外沙沙的叶响叠在一起，成了秋日校园最安静的背景音。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流转，像是时光都被揉得柔软了几分。
学校第二次月考是按打乱不同学生的分班考，我运气不算好，被分到了全年级公认最差的七班考场。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带着一种散漫又热闹的气息。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在玩闹，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和我平时待的安静班级截然不同，我站在门口愣了一瞬，才低头找到自己的考试座位号，慢慢走过去坐下。
放下笔袋，我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正前方那个挺直又松垮的背影上。
他就坐在我正前方，脊背没有刻意绷直，坐姿随意，头发有点软，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骨，整个人一看就不是安分读书的类型。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肩膀线条干净利落，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散漫与张扬。我当时没多想，只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把黑笔、橡皮、铅笔一一摆好，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心里还在默默盘算着下午的考试科目，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应对这场打乱了所有人节奏的月考。
我完全没料到，这个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背影，会在往后很多年里，反复出现在我安静的回忆里，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发呆的课间、路过走廊的瞬间，轻轻一撞，就让心跳乱了节拍。
我和他真正熟起来，全靠我那位异性朋友。朋友成绩向来不错，只是开学随机分班时被分到了七班，恰好坐在他左侧，也就是我的斜上角。两人本就认识，课间我凑过去和朋友说话时，他总会自然而然插几句嘴，语气随意，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散漫与跳脱，有时是调侃朋友，有时是随口接我的话，一来二去，我们也算勉强搭上了话。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更乱，我那个异性朋友和身边一个男生闹成一团，推搡着玩笑。两个人打打闹闹、来回躲闪，动作幅度一大，他没稳住，往后一躺在桌子上，他朋友被他拉了下去，嘴唇不小心擦过我朋友的嘴角。
我朋友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推开对方，跑过来跟我低声说了句“我要哭了被他亲到我嘴角了，早知道就不跟他打闹了”。
我全程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少年人的热闹向来直白又莽撞。
坦白说，一开始我对前面那个人没什么好印象，我以为我们顶多就是考场里短暂相遇的陌生人，考完试便各归各位，再无交集。
直到考场上，他忽然回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故意逗我，眼底还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说陆登文是你儿子，那他爸爸是谁？”
陆登文是我那个异性朋友，然而那个“爸爸”不过是我们平时互相调侃时随口扯的玩笑，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开始的。
我本来想回答我最喜欢的那个动漫人物的名字，但是还是没有说出来。我懒得正经回答，也不想在安静的考场上跟他拉扯废话，随口丢了一句：“捡垃圾捡出来的。”
他明显愣了两秒，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答，原本带着玩笑的表情僵了一瞬，下一秒就猛地转回去，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我愣在原地，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憋笑憋得太厉害，连后背都在轻轻发颤，整个人抖得厉害，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埋在臂弯里，硬生生忍着。
那一瞬间，我有点无奈，有那么好笑吗？只觉得这人幼稚又无聊，却又莫名觉得，这人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讨人厌。
考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监考老师缓步走过的脚步声，皮鞋轻敲地面，规律又沉稳。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上，盯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可心里总有点不自在，像是有什么细微的东西，被那阵突如其来的笑声轻轻拨动了一下，在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久久不散。
我告诉自己，只是考场太闷，只是秋阳太暖，只是这个人太过吵闹，仅此而已。
上午最后一门考试，他朝我借了一支铅笔。
我当时犹豫了一瞬，指尖碰到笔袋里的铅笔，顿了顿，还是默默抽出来递了过去。毕竟是同一个考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忙也不好拒绝，更何况，我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我没多想，只继续低头做题，视线牢牢锁在试卷上，试图忽略前方那个人的存在，直到快收卷时，才忽然想起那支笔还在他手里。
我悄悄抬眼，看向他的方向。
只见他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手脚都不自在地动来动去，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又悄悄回头瞥我一眼，又飞快转回去，整个人显得格外慌张，像是闯了什么大祸。我心里还在默默嘀咕：怎么还不把笔还回来，马上就要收卷了，别是故意拖着不还吧。
结果下一秒，他就小心翼翼地回头，半个身子转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一点慌乱和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都透着紧张：“我……不小心把你的笔弄坏了。”
那一刻，我几乎是瞬间就炸了。
那段时间我生活费早已见底，一支铅笔对我来说都不算小事。身边同学的笔也都各自够用，没人能匀给我，而那支铅笔，是我仅剩的答题工具，没了它，下午的考试连答题卡都填不了。委屈和烦躁一起涌上来，堵在胸口，又酸又闷，眼眶都有点发热，我什么也没说，直接趴在桌上，闷头生闷气，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眼底的委屈。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悄悄看我，隔一会儿就回头瞥一眼，眼神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到我。他似乎被我这副样子吓到，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回头，一次次欲言又止。
“你……生气啦？”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和平时吊儿郎当、爱开玩笑、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判若两人。声音很轻，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无措，一点歉意，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像是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我惹哭。
可我还在气头上，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只闷闷地埋着头，脸埋在臂弯里，不肯抬头，也不肯好好说话，敷衍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他显然不信。
空气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我便察觉到一阵微弱的亮光，在安静的考场里若隐若现。
他借来了陆登文的手表，时不时偷偷抬腕，对着我的方向按几下，微弱的屏幕亮光一闪一闪，格外明显。我一开始没在意，只当他是无聊打发时间，直到好几次余光都捕捉到那个动作，直到那道亮光一次次落在我桌角、落在我手臂上，我才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向他。
我看见手表上有着我侧着头的照片。
被我当场抓包时，他也不躲不藏，没有慌乱，没有尴尬，只是弯着眼笑，眼底亮得像盛了光，像盛满了秋日最温柔的阳光，又坏，又软，又让人没法真的生气。那笑容干净又明朗，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与温柔，一瞬间把我所有的火气、所有的委屈，都冲淡了大半。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快了半拍，快得有些离谱，有些慌乱，有些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悸动。
我开始明白，有些好感来得毫无预兆，就像窗外忽然吹进来的一阵秋风，轻柔，却足够让人心慌。
下午最后一科考完，考场里渐渐喧闹起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交谈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沉浸在考试结束的轻松里。每张桌子上贴着的姓名条，本来就都要撕掉清理，很多人已经随手扯下丢进了垃圾桶，没人在意那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却径直转身，面向我，伸手一把将我的那张撕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轻捏着纸条，他低头认真地念出我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在珍藏什么珍贵的东西：“魏晴鸢？挺好听的。”
我气还没完全消，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羞又恼，脸颊瞬间发烫，伸手就想去抢。可他个子太高，身形挺拔，手臂微微一抬，纸条就举到了我够不着的高度。我踮着脚，伸手去够，指尖一次次落空，怎么也碰不到，只能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眼眶都有点发红。
“你干嘛撕我名字？”我又气又急，声音都微微发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却忽然微微弯下腰，刻意放低身子，视线与我平齐，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没有躲闪，没有玩笑，没有平日里的散漫与戏谑，只有一种明目张胆的在意，混着一点耍赖似的温柔，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反正早晚都要撕，让我收藏起来，不行吗？”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被隔离开，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眼底的光，和他温和又认真的语气，只剩下秋日温柔的阳光，和窗外轻轻吹拂的风。我瞬间有些慌乱，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羞耻与心动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包裹住我，让我不敢再与他对视，只能下意识瞥向他桌上的姓名条，想牢牢记住他的名字，想把这三个字刻在心底。
可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慌乱，又或者，是那天的阳光太温柔，风太轻，少年的眼神太亮，我明明清清楚楚看清了那三个字，明明视线在纸条上停留了好几秒，可一转头，走出两步，下了楼梯，风吹过脸颊，那三个字就彻底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我在回教室的路上，愣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里又空又乱，像被风吹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被悄悄塞进了一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我记不起他的名字，却记住了他弯腰时的温度，记住了他笑起来的弧度，记住了他弄坏我铅笔时慌张的模样，记住了他抢走我姓名条时理直气壮的温柔。
后来的日子里，我再也没有和他分在同一个考场，也很少再在走廊里遇见。偶尔远远瞥见一个相似的背影，我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心跳加速，可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他。
我没有刻意打听他的名字，也没有主动寻找他的踪迹，只是把那场秋日考场里的相遇，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藏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