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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折杨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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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实宫来了很多戏子。
杨柳细腰唇红齿白,眼神能滴出水来,嗓音也诱人的很。
全是来给卧病在床的皇后娘娘解闷用的。
秋实宫夜夜设宴。
这日,尹丞的独女,尹润玉奉皇帝之命,进宫为皇后侍疾。
新搭的戏台子上都是些着青丝薄纱的戏子,尹润玉坐在右下首,戏子唱完曲儿就拂着轻纱来给尹小姐斟酒。
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尹润玉也只得一杯一杯喝下。
喝到最后她有些撑不住了,双颊早就透红,身子也坐不直了,只得单手扶额。
好在皇后娘娘开恩,将她的贴身婢女也放了进来,此时的陌陌正焦急得站在屏风后面,求着秋实宫的宫女给备些醒酒汤给自家小姐。
"都散了吧,本宫乏了。"夭儿倒是坐在上首没有戏子敢上前冒犯,饱了眼福又得了清净。
陌陌连忙上前去扶自家小姐,起身给皇后娘娘行礼。
"罢了贵女,本宫向来不在乎这些虚礼。"夭儿挥了挥手,免了尹润玉的礼。
尹润玉又借着陌陌的力站起身,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夭儿倒是看出来了,也难得有兴致,随口问道。
"娘娘注意身子。"尹润玉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出来。
"哦?是他让你传的话吗?"
"回娘娘,民女妄言。"
"哼,小小年纪一副死板的样子。"夭儿猛地扯掉自己头上的珠钗朝跪在地上的尹润玉丢过去,"赏你的。"
"民女叩谢娘娘恩典。"
"退下吧,本宫乏了。"
正在尹润玉被陌陌搀扶着告退时,夭儿又冷不丁问了句。
"你像你父亲吗?"
尹润玉回头,正要答话,就听皇后又说道:"常明,撤宴!"
似是生气了。
尹润玉也是没搞懂皇后娘娘的脾气,心想着自己以后要是真入了宫,日子大抵也不会太平。
希望皇后娘娘是个明事理的女人。
她跪行至红毯上的被主人遗落的珠钗钱,稳稳当当又磕了一个头,才双手把它捧起,随后才抬手借婢女陌陌的力起身。
她捏了捏陌陌的手,宽慰道"没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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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润玉回府后就去了父亲的书房,她把今日夜宴发生的一切,全全告知父亲。
父亲很兴奋。
看来自己入宫要提上日程了。
要是在前朝,自己应配个将军的。
现在居然要入宫了。
无妨。
尹润玉也不多想了,安然睡去。
夭儿可是睡不着的。
秋实宫早就熄了灯,在这偌大的床上,窝在锦被里,夭儿觉得有点冷。
除了几个守夜的宫女,夭儿感受不到自己周围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她仿佛听到了历朝历代在这个宫殿住过的女人、在这张床上睡过的女人的呢喃。她等到风声、她听到檐上生金偶尔的低吟、她听到守夜宫女微弱的呼吸。但是她好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她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冰凉,她感觉自己耳边的声音直冲大脑——她的头嗡嗡作响,她感觉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她要窒息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马上就要被抽离自己的身体了。
她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
"常明!常明!!!"
夭儿猛然从梦中惊醒,此刻她高呼着常明的名字。
她也很震惊,自己此刻内心深处最渴望最需要的居然是那个屠夫家的小女儿。
她不是皇帝安插在自己身旁的眼线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信任她了呢?
才两个月而已。她怎么就顶过了跟着自己好多年的旧人呢?
夭儿此刻才没空想这些。这都是她事后缅怀的时候的追忆。
那时的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捧过她的脸,吻在她的眉心,宽慰着她。
"我们给她立个碑吧。"
这都是后话了。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守夜的宫女全被惊醒了,她们涌上床边,但是也不敢贸然掀开床帐,只得隔着帐子试探着主子的意思。
"常明呢?我要常明!"
"今夜不是常明姐当值······"
"我要常明!去把常明给我叫来!"夭儿尖叫着朝声音的方向丢了一个枕头。
宫人们都是春华楼的旧人,哪见过自家魁主这个样子,都吓坏了,手足无措,好在还有机灵的连忙去唤了常明。
常明被人从床上拉起来,脑子还晕乎着,耳边只听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就吓得一下清醒了,连忙晃着来人的肩膀:"娘娘怎么了?娘娘怎么了?"
见来人支吾着说不出个话来,常明慌地套上鞋子朝正殿奔去。
娘娘,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常明边跑边祈祷。
她甚至后悔自己做的善事还是太少,她希望自己的福报可以全部惠及娘娘。
她甚至开始许诺,只要娘娘无事,她愿意抄三千经文,即便她不识字,即便她从未读过经文。
娘娘,娘娘,求你千万无事。
常明冲进秋实宫正殿,守夜的宫女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常明被簇拥着,带到东厢房。她看到床边围站着的宫人时,常明的心脏骤停了一下。
自己不会来晚了吧?
娘娘?娘娘?
常明的腿一下软了。
今夜不是还好好的吗?
旁边的宫女扶着常明,她才没有倒到地上。
娘娘,您真的,一刻也不想等了吗?
"常明姐,娘娘一直唤你······"
常明听到宫女这话后,直接扑倒在床边,隔着床帐胡乱摸着,像是在拼命抓住些什么。
"娘娘!娘娘!?"
"常明?是你吗常明?"
很微弱的呼唤,但好在娘娘还在。
"是我,娘娘,是常明!"
常明猛地掀开帐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全身裹着被子,蒙着头,抱着膝,缩在床头的小人儿,她的脚露在了外面,交叠着,想要缩进被子里。
常明没空欣赏这美人图,她也顾不得礼数,连忙爬上床,将她的皇后抱在怀里。
"娘娘,娘娘,没事了,常明来了。"
常明来了娘娘。
不管您想干什么。
常明都答应您。
不管您想去哪里。
常明都帮您。
常明会保密。
常明会替您周旋。
春天就要来了。
草原会重回嫩绿。
等到夏天马儿肥壮。
常明陪您一起跑马好不好?
娘娘,就快了。
求您再等等。
求您活着。
常明求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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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是常明抱着夭儿入睡的。
夭儿紧紧攥住常明的衣袖。她一直在哭。梦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别走?
娘娘,常明不会走的。
常明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会让这么美的人儿受这样的苦。
为什么大家都在让她"接受"、让她"适应"。
常明没见过春华楼的魁主。但她幻想过。那一定是明艳的、张扬的,是热烈的、欢快的皇后。
或许,有人就是不适合当皇后?
或许,是不想当皇后?
为什么呢?
她,不喜欢皇宫?
她,不喜欢宫规?
她,不喜欢皇帝?
常明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冷汗直冒。
对啊,她的皇后分明不排斥奢侈的晚宴、华贵的服饰、宏伟的宫殿,她不排斥当"皇后"给她带来的一切物质,她也接受成群的奴仆簇拥,喜欢天南海北的稀罕物,甚至,昨晚当着尹润玉的面儿,她还自称了"本宫"——这是第一次她改变称谓。
那,皇后她,就是不喜欢皇帝了。
可这能怎么办。
她已经成他的妻了。
她是想被休弃,然后在冷宫里度过一生?还是想被皇帝得知实情,被草率了结性命?
难道,难道说,她想出逃?
逃到草原去吗?
一晚上,常明都在头脑风暴,身旁的皇后睡得是安稳,呼吸均匀地扑到常明的手上——她像小猫一样,清醒时生人勿近,只要在熟睡的时候,人们才能轻轻地、偷偷地摸到她柔软的肚皮。
为什么,她不可以过她想要的生活。
我亲爱的皇后娘娘,常明会帮您的。
******
次日,夭儿真的病了。
她高烧不退,急坏了常明。
前来把脉的太医也慌了,前几天那泼皮宫女还威胁着自己欺瞒陛下,这下正主真的病了,自己的小命也要不保,他连滚带爬地前去禀报。皇帝一看皇后是真病了,止住了尹丞的上奏,送了些名贵药品堆在秋实宫,也收起了心思。他趁着新朝将立,自己又是武将出身,来看过皇后之后就带人南巡了,比起儿女情长,或许方延更在意的是他的国泰民安。
夭儿高烧了三日。
常明守了三日。
这三日里发生了很多。
第一日是尹丞上疏皇后“荒淫无度、德不配位”请求废后。皇帝当堂呵斥尹丞。尹丞告假。
第二日是皇帝散朝后来秋实宫,遣退宫人,在内室与皇后独处两个时辰。帝归,后衣着完整、仍在昏迷,一切如常。
第三日是帝命文武百官做好南巡准备,八月启程。百官称赞帝“悯农重农、系民爱民”。尹丞销假。
夭儿醒来之后烧还没有退,仍是断断续续昏睡着,整个秋实宫被一层药香笼罩着,小厨房也是变着花样做些易消化又开胃的膳食,曲儿肯定是没精力听了,常明便托人带来些民间常见的话本子、戏折子,念给夭儿听。每每夭儿听着听着又会昏睡过去,这时候常明就会给她压好被角,关好门窗,去小厨房亲自煎药或是监督着尚食宫女。
秋实宫小厨房的药就一直没断过,火也一直烧得极旺。
皇后的病一直拖着,都拖到皇帝要去南巡了。
临行前,皇帝来过秋实宫。
常明记得,那是八月初,只秋实宫的桂花冒了尖儿,有了花苞,空气里弥漫着袭人的香。
皇帝和皇后说了些什么。
这常明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皇帝走后,皇后突然说她不要吃药了。
她说她要病死算了。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娘娘,常明帮您受着。
然后就是秋实宫掌事的常明宫女执意继续煎药,被皇后发卖出宫了。
整个秋实宫的旧人从没见过魁主发这么大的火,纷纷当起了缩头乌龟,全由着皇后的性子。
皇帝也无暇顾及常明,批了点钱下去。
他明日启程。
皇帝走后,整个后宫唯有皇后一人。
夭儿闲着无聊,便经常带着面纱拖着病体,在御花园游玩。
只一件事有趣。
一小内侍偷闲,瞧见一白衣着纱女莲步于太液池上,惊呼“仙女”,冲撞了皇后。
直至八月中旬,皇后迷上自制点心。
秋实宫小药房又重新烧起火来。
这火,便烧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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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九月才至江洲。
视江南万物欣欣然,百姓勤勉,政治清明,一派祥和。
帝大喜,命延长南巡时间,十一月归。
尹丞来信称都城无恙,静待帝归。
等到方延带着满船的江南风物想充盈秋实宫,他想亲眼见到心上人的笑颜,他看到的是挂满素色丝绸的冷寂宫殿。
空无一人。
没有夭儿。
连宫女也没有。
方延呆愣在原地。
他声音很小地发问:“德顺?发生什么了?”
德顺俯下身子,恭敬答道:“回陛下,娘娘,晏驾了。”
说完,德顺,连同身后所有的随从们,齐刷刷跪下。
“陛下!”德顺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我知道了。”
已经死了,已经结束了,还能怎么办?
方延丢下手中握了一路的盒子,拂袖离去,甚至不曾过问皇后的死因。
就像是,这个人真的不重要一样,就像是一本书,又翻开一页,是一张空白页一样。
白绫。嫁衣。佳丽。
方延,一国之君,在此之前曾不止一次跪在她面前。
纵使现在,他也在祈求着,她的爱,可以多分些给自己。
他愿意用一切来换。
他原本以为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一定会感化她,让她接受自己。但这只是方延所想。如果她的心早已被人种下种子,日后的浇水施肥、细心呵护,都是助长他人之果,再长时间的等待,无异于求困,只等一次终极的爆发。在两相对比中,爆发的是对前人的无尽思念。
“隔得远亲的慌。”
虽然通俗了点,但一语中的。
你是日常生活中有瑕疵的现实,而他是遥远的只活在梦里的完美幻想。
嗯,你永远不会赢。这本就不是一次公平的博弈。在本就失衡的天平面前,你凭什么认为这只是时间问题?
真有这么爱吗?
一众奴仆端正跪在秋实宫前。
他们跪拜的又好像是地上的翠玉兰簪——被皇帝亲手摔落,它已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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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旧物,被送到了养心殿。
东西不多,除去些珠钗华服,值得一提的就是一个小竹盒,和水晶笼里奄奄一息的漱金鸟。
方延谴退众人,确保无人监视后,他散开自己的发,拼命拉扯,好像是想抓住早已远去的她。
他拿起那个竹盒。
这竹盒做工精巧,浮雕着“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的场景。虽然入眼即为佳品,但对于在平日见过太多鼎玉金珠的方延来说,这个他根本不会在意,更何况是在丧妻之痛下,怎会留心一个小盒子?
尹老狗为什么要把这个盒子送来。
他一并销毁岂不是更好!
眼不见心不烦。
那尹狗对自己女儿还真是有信心啊!
方延想打开它。但他怎有钥匙?
尝试无果后,方延暴躁地直接抽出桌旁的短剑,将它斩为两半,如核桃开裂。
里面是一封封未寄出的信。
方延立在那里,开始拆信。
他的头好疼。
他逐渐站不住,他需要扶着桌子,直到最后,他跌坐在了地上。
刚看到这些信的时候,他无疑是愤怒的。
那尹狗手太长了,他居然敢藏皇后的信。
后来他又带有一丝侥幸,幸好这些信没有被那人收到。
直到最后,他开始鄙夷自己。
自己这卑贱龌龊的思想。
怎么可能是夭儿故意留给自己看的啊。
他又开始后怕。如果自己走错一步,夭儿是不是真的会离自己远去。她会不会真的,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与自己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方延啊方延,你居然在庆幸夭儿已经死了是吗?
你好狠的心啊。
你还是人吗?
这些信全是写给一个人的。
“柳三,草原上的马儿还认得你的萧声吗?我可是会一直记得啊。”
“柳三,梨花开了。你说过我像梨一样水润,又像花一样美艳,你还记得吗?”
“柳三,蝉鸣渐躁,水街,你给我建好了吧?”
“柳三,今日是你生辰,丹桂飘香,送去我的祝福。”
“柳三,去年此时,你送我的鲸骨琵琶,我给加了根弦,六弦琵琶,弹给你听听啊。”
“柳三,你怎么不给我回信?”
十几封信,只十几张纸,但此时在方延手中如千斤重。方延不愿再看下去,紧闭双眼,揉着太阳穴,无力地说:“德顺,去把史官唤来。”
德顺在门口候着,听到传唤马上掀帘子进来。
“朕要改史。厚治元年,封后尹润玉。”
“陛下!”德顺听闻立马跪了下来。
“朕说怎么写,就怎么写!”方延将竹盒的盖子猛地摔到了地上,触地即碎。
“陛下,那安皇后?”德顺不可思议地抬头。
“安氏为朕先夫人,在朕即位前暴毙。记住,昔朝初位皇后是尹丞爱女。”
德顺又低下了头。
他嘴角开始抽搐,双手握拳。
“速速将她葬于方陵,与国母安夫人葬之一处。”方延转身走进门口,没回头,又吩咐下去:“明日,宣尹润玉进宫为后。”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似无半点留念。
没人注意到方延嘴角溢出的鲜血——他咬碎了后槽牙。
尹狗,这次算你赢了。
夭儿、夭儿,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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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润玉是在府中接到皇帝口谕,让自己明日入宫。
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早就明白那个单纯的皇后斗不过自己的父亲,年幼的皇帝没有父亲的帮扶也不可能完全掌权。
自己入宫是迟早的事。
但是她没想过自己会当皇后。
也没想过自己不走任何流程,直接就像是“替身”一样,有种顶替别人的感觉。
皇帝要怎么掩盖这个丑闻呢?
昔朝初建时,帝后的美谈在民间可是流传许久。
该怎么向大家解释,我和她,是两个人呢?
我缺失的封后大典,和她入主秋实宫是两码事啊。
事实证明,尹润玉确实想多了。
皇帝封锁了安皇后晏驾的消息。
除了世家大族,没人在意皇后是谁。
那还有哪家比尹家势头还旺的啊?
翌日,无任何仪式,尹润玉入宫,悉从旧制,一帆风顺的感觉好像在这里当了一年皇后的真的是她。
尹润玉就这样“无名无分”进了翊宁宫。
当晚便侍寝。
成了“宁皇后”。
谁又会记得曾经的美谈?
不日,皇后有孕。
宫中最近正忙开春的选秀。
方延也开始像很多皇帝一样,将精力放在政事上,充盈后宫也只是为了延续后代、巩固统治,甚少情爱。除了宁皇后,他又有了四妃九嫔,偶尔也会宠幸几个合眼缘的宫女。后宫纷乱,争斗不断,但在皇后的整治下,明面上也算安宁,不曾干扰前朝。
厚治二年十一月末,尹皇后诞下皇长子,普天同庆,京城高挂红灯笼一月。
帝大喜,赐名“允祺”,有“望昔朝顺遂祺祥”之意。
知其中深意者,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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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尹丞的大厦也在被新面孔冲击,自顾不暇,他对自己外孙的名字,已经没有发言权了。
诸位藩属国均送来贺礼。
近日,穆静廖终于收到了夭儿的信。
但夭儿像没收到自己的信一样,来信总驴头不对马嘴,只自顾自地说着。
穆静廖怀疑是不是宫里有人藏了他的信。
他请求为使团代表造访皇宫,但被昔朝皇帝方延以“事繁”为由相拒。
穆静廖打听到,昔朝将添皇储。
夭儿怀了他的孩子?穆静廖不信,夭儿在信里分明说挂念的是自己。
皇后不是夭儿?是尹左丞之女尹润玉?那夭儿呢?
必须去皇宫一趟!
草原三王子又作为使者前来进献。
在宫宴上,他看到了戴凤冠的不是自己心系之人。
方延?怎么回事?
你怕我把夭儿抢走找了个人假冒她?
小人之举!
她既与你和美,我怎会强夺他人之妻?
穆静廖闯进了御书房。
德顺见来者是老朋友,自请退下了。
“方延?夭儿呢?”
“在草原野惯了,来中原就忘了礼数?”
“少废话,让我见她一面。”
“她不想见你。”
“不可能。”
“我说不见就不见。”
“······”
“你多大了方延?你好无聊,还给自己儿子取自己的名字。”穆静廖盘腿在方延对面坐下,装作轻松,“不管了,既然你们孩子都有了,有些事,放下就是了。”
现在是换方延沉默了。
“宫宴这么热闹,想必她也是喜欢的。
“方延,对她好点。”
精神一滞,手间用力,折断了笔,墨水滴落在奏折上,猩红一片,向四方氤氲蔓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