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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华山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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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老书,陈年旧事。
宋总教讲起了故事。
初代阁主,就是初代魁主的丈夫,您的外祖。对那个不守信用的皇帝失去信心后,便建立了我们暗杀组织,问天阁。为的培养势力,有朝一日能推翻颐朝,推翻他助力狗皇帝建立起来的政权。
和春华楼一样,问天阁从乡野买来孤苦伶仃、饥寒交迫的小孩儿,接纳无依无靠的他们,培养成为杀手,在通过擂台赛决出最优秀者,选为阁主,与魁主结成连理。魁主所诞下来的女儿世袭“魁主”名号,儿子则被带回问天阁,与其他人平等相待,平等竞争,凭实力说话,最后优胜者尊为阁主。
这些魁主都知道。
但是云旗阁主可不是贫家子弟,他是镇边大将军方毅的儿子,他叫方延。
十四年前,熙和元年,十五岁的皇帝即位,在摄政大臣的教唆下,定打了败仗的方将军谋反罪。方家、及其妻安家,全族被诛。我和你父亲接下营救的任务,前去营救方家独子方延。
这是命状,不是血状,任务完成需以命相抵。当时应是用我的命换方少爷的命,但是我没能成功相救,最后是你的父亲,第二代阁主,用自己的命换下了方少爷的命。
没有阁主的那段时间问天阁很乱,你母亲不愿将遗腹子送来,便让他以女儿的身份待在春华楼。
好在问天阁在动荡的时期挺了过来,在云旗阁主的带领下问天阁迅速壮大。
现在,阁主要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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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宋总教的故事,夭儿倒吸口凉气,比起悲哀,更多的是愤怒。她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但不知道先问哪个好,憋得她眼泪流了下来。
“既是命状,父亲为何要去?”
“因为方毅将军答应,只要救出他儿,日后他儿复仇成功,就会为魁主除去贱籍。”
“就这?父亲用自己的命赌一个不记事的孩子的未来!这便宜买卖,父亲是真傻呀!”夭儿怒瞪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门口。
“魁主,老阁主在赌人心,他需要一个正经的理由谋反,索幸他赢了。”
“我不要除贱籍!我要我的父亲!”夭儿大叫着猛捶宋总教的胸口。
“魁主,老阁主,希望你过上自由的生活。”
百年来,代代人对自由的追求,让夭儿有些害怕。
“你们都知道这个计划?”夭儿强忍着泪水,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父亲般的人,有些陌生。
见宋总教不答,夭儿挤出了一丝笑:“只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这朴素的愿望,最后压压弯了谁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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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温到春华楼门口便被告知未营业,不得已便原路返回,重温了凌云阁的情报。
情报上有十五个人,他们在熙和元年联名上奏方将军谋反应当斩首。每个人从中获取了不少好处,虽日后世人皆知为冤案,但这几人并没有被论罪。起初蒋温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扒出了些陈年旧事,但如今这名单上十五人中有十四人被害,让蒋温不禁毛骨悚然——这是生死状吗?名单中左右丞均涉及在内,现仅左丞尹大人一人幸存。
蒋温在考虑是否要提醒尹大人注意防身,万一自己多想了,依尹大人多疑善妒的个性,自己也要玩儿完。
情报还附赠一句:春华楼和问天阁为姊弟。
这条情报对蒋温来说十分有吸引力,好像去到春华楼见到那个人,一切谜题都可以解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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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红榜榜首是一个叫柳三的人,蒋温为了超过他,又是狂砸千金。
却被告知,今夜魁主身体抱恙,不待客。
蒋温在藏娇阁门前徘徊,擅闯确实不妥,自己又不想动用搜查令,左右不是,只得苦苦站着。这时阿妹出来,递来了个纸条:
“缘尽凌冬梨花雨。”
这逐客令委婉,蒋温也只得自认倒霉,谁叫是自己先给的闭门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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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蒋温又收到了一封信。
信中所述为方家功绩及其赤胆忠心,朝中奸诈小人的恶行种种,最后是自己这十四年的经历,字字珠心,行行带血,落款为“方延”。
方延没死?
蒋温震惊,思考着这个十四年前已被斩首的方家独子,不觉倒吸凉气,该来的总是还要来,讨债的道理,蒋温都懂,但他不想让这些事发生在那个人身上。
信纸的最后一张写着:
“蒋大人,方某给您三天时间考虑您的立场——代我问候尹丞。”
这赤裸裸的威胁,蒋温有些招架不住,等他缓过神来时,自己已从尹府中走出来。
“方将军后人讨命”一说在京城疯传。
朝中大乱,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害怕下一个落地的是自己的脑袋。只尹左丞一人临危不惧,处理政事仍如平常,应对危机像游刃有余的神态赢得了一片称赞,众臣纷纷朝他靠拢,希望他看似“不死”的光环可以照及自己。
尹左丞上疏直言方少爷并不可怕,方家代代戎边,是苍天可鉴,青山为证的忠臣,只因一时的误判沦为千古罪人,请求皇帝为方家平反,方门冤案应被更正。
在一片叫好声中,尹可捷的目的达成了。
蒋温告病休假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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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将至,云旗其夜访尹府,尹可捷朝服候着。
“方少爷,幸会。”尹可捷向来者行了个大礼,便请他坐下。
“尹丞知道我会来访?”方延没有不客气地坐在尹左丞让的尊位,而是选了一个偏一点的位置坐下。独对这个官场老油条,方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他不想直视左丞,避免眼神的交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尹可捷大笑着坐回尊位,理了理朝服,答道:“十五臣独留老夫一命,说明老夫还有价值,当下可以不怕死,不是吗?”尹可杰慢悠悠地斟茶,对着方延一口饮尽,“方少爷尽管开口,老夫定会全力相助。”
“尹丞是明理人,那方某便不再多言。”方延把玩面前空荡荡的茶杯,良久,道:“方某希望尹左丞掌握军权。”
“军权本在右丞手中,现移至皇帝,方少爷的目的如此,为何当初不直接留右丞的命?”
“方某需要一个能左右人心的人。右丞一介莽夫,自然不可和神机妙算的左丞相提并论。”
在商论的最后,尹左丞突然跪在了方延面前,方延除瞳孔一震外,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尹某自知当年犯下的大错不可挽回,只求在老夫去向方将军谢罪前,能亲眼看见爱女红衣花嫁。尹某膝下只小女一人,看她成亲,老夫定含笑赴死。”
“择一良人,我答应你。”方延想扶起尹可捷,但他不肯,只直勾勾地盯着方延。
方延被他盯得后背发麻,他敢笃定这个尹可捷绝对不是单纯的文臣,他一定杀过人。
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起身移至窗口。
“除了皇后之位,我都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