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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华山畿(一) ...

  •   云旗急忙赶到藏娇阁,发现夭儿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坐在床上打盹儿。
      他轻手轻脚的翻窗进来,反手关上窗,却还是惊醒了她。
      夭儿下床,赤脚向他扑来。
      “云旗,我等你好久!”
      “魁主,地上凉。”云旗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想抱她上床。
      夭儿抓着云旗的龙须,赤脚踩在云旗的脚背上,冲他坏坏地笑:“云旗,我想你了。”
      云旗将她的手放在嘴边,从手心到手腕一阵猛吸,眼中像有燃烧的火,在这暗夜光辉灿烂。他单手就将他的可人儿抱到了床上。
      夭儿就喜看他强忍欲望的样子,笑着抱怨着烦人的蒋温来过、什么阿妹离奇杀人手法、阿妹身份的暴露、奇怪的情报和最后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魁主,蒋大人最后说什么?”云旗激动地抱紧了夭儿。
      “他说熙和元年的什么案子他动不得,什么他重法例但更信天理之类的鬼话,夭儿真是一句也听不懂。”夭儿将枕在他胳膊上的头抬起,直勾勾地看着云旗的眼睛,她看出了热切和闪躲,没什么奇怪的段倪。
      “你们问天阁在密谋着什么吗?难道不只是为我春华楼娘子报仇?居然不让我知道?坏云旗,云旗是坏人。”夭儿看云旗在发呆,便生气地往他胸口捶了几下。
      云旗回过神,用大手包住捶自己胸口的小拳头,充满爱意地瞧着眼前生气的爱人,问道:“魁主,您想出去看看吗?除去贱籍,游山玩水,四海为家,随心所欲,自在逍遥?”看着她怔住了,便又问道:“或许是觅一处小溪,建一座小屋,我捕鱼,你织网,这样的田园生活呢?”
      夭儿挣开了被紧紧攥住的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是前几代魁主的愿望。这是问天阁存在的意义。他们管这叫做自由。”
      夭儿摇了摇头。
      “我不要,我觉得春华楼藏娇阁挺好的,我喜欢这样日日抚琵琶,诉哀肠的生活。有你,有阿妹,有柳三,还有其他人,都对我很好,衣食无忧,我现在很好,不要什么自由。”夭儿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上了自己的半张脸,像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一样。
      “那如果所有人的生活都再好一倍,您除了贱籍,冤屈得到平反,能力被认可,边疆安定,世上再不会有为因生活沦为伎娼死士的孩童,平安喜乐的盛世,您期待吗?”云旗激动地盯着她,双手不由得抓住了夭儿的肩膀。
      “那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云旗永远属于您,到时候我们会过上自由的生活,光明正大的相爱、相伴,并终其一生。”
      “没有烦恼,不愁吃喝?”
      “云旗保证会让您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富贵荣华。”
      夭儿从被子里伸出了手,揉了揉云旗的头,笑道:“今天云旗话好多,说话时眼里有星星呢。”
      云旗瞬间尴尬地涨红了脸,当一个事业心极强的男人将其的人生规划全盘托出时的激动和紧张可想而知。
      “我相信你,但云旗一定要为我所用,拉钩!”
      这虚无缥缈的梦啊!
      “问天阁一直在您身后。”云旗伸出小指,回应了这个约定。然后,双额相贴,接着是鼻尖,最后,云旗在诱惑他多年的红唇上印下了绵长丝滑又响亮的印章。舌尖从试探,到相互深入,缠绵忘情地转换着姿势。
      夭儿感受到云旗微凉的鼻尖,在她滚烫的双颊上摩擦着,留下运动的痕迹,这感觉新奇、美妙。
      两人的心在观望着,只隔着双层的皮肤,又因揉面一样的劲道之力而冲破隔阂,化为一体。她将云旗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中侧不由自主的晃动着身体,让他抚摸自己。
      但云旗始终把握着分寸,没有踏入禁区。
      这是他们最深入的一次交流,但也止步于此。
      ******
      清晨,夭儿在迷糊中揉眼,触碰到床另侧仍有余温,心中暗暗嘲笑着,云旗还有晚起的一天。
      望着空荡荡的床,居然有淡淡忧伤。
      问天阁是属于她,但是云旗什么时候才能属于她呢?
      夭儿望着床边新的圆垫发呆。
      时间过得可真慢呀。
      所有人都在希望时间过的快一点。
      ******
      翌日,蒋温去官府,刚坐下就问副官查的怎么样了,副官道方族全灭后,财产收归皇帝,但方将军的善行铺子是被张员外接管了。
      “善行铺子?”蒋温抬头看副官,一脸不解。
      “就是方家行善的铺子,平日可无息借贷,低成本倒买倒卖,灾荒时有食物救济,是完全的慈善性质。”
      “张员外应该没那么好心吧?”蒋温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桌案上敲着,思考着张和方之间的联系。
      “近几年灾荒频发,张员外用它进行人口贩卖,以贫苦家小孩儿为商品,榨取高额利润。”
      “官府不查?”蒋温气得猛砸案,副官吓得赶紧低下头。
      “因为是慈善性质,本就管理得宽,不曾查。”
      “买家,有谁?”
      “有几个固定的买家,都是青楼酒馆之类的行当,再没有更多信息了。”
      “京城有什么情报机构?”蒋温顿了顿,思考着其中的关联。
      “凌云阁,官府也常用的。”
      “凌云阁?”蒋温不曾听过。
      “是近两年新的脚夫组织,情报网很广。”副官答道。
      “去买这方将军的情报。”蒋温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凌云阁?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蒋温想。
      ******
      又是三人齐聚凌云阁。
      “这张肥佬除去了,真是大快我心,我柳三再不用隐姓埋名做万年王八老二了,这春华楼捐红榜榜首的位置真不错。就是,得把其他人铲掉才行。夭儿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柳三的才行。”柳三翘着二郎腿坐着,不可一世地说,玩味地瞧着前面若有所思的两人。
      但是没有人理他。
      应该说,没有人听他说话。
      “世子殿下,蒋大人不久应该会来买张员外和我父亲的情报。”云旗理好了头绪,认真的表情对上柳三狂妄不羁的神态,甚是头疼。
      “蒋温会查?他不是说他不会动吗?”
      “蒋大人会查的。我们给他三天的时间让他查,三天后阿妹就会动手。”云起转头示意阿妹,阿妹点头应下。
      “行吧,蒋温这人也挺难懂的。”柳三合上扇子,挠了挠头,“问天阁阁主,这是你遗族的信息,方家和安家总总不及百人。”
      柳三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流露出伤感的男子,云旗用手指一一划过他们的名字,到最后猛地抬头。
      “不对,还少!”
      柳三被他吓了一跳,有些生气道:“怎么问天阁阁主怀疑我们凌云阁的情报?”
      云旗发觉自己的逾矩,闭口深思。
      “只方、安两姓······”云旗惨白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案几。
      “世子殿下,劳烦您查一下施姓!”云旗又恢复血色,激动地说。
      ******
      三日期限将至,柳三早早闯入藏娇阁,瞧见的是一脸困意,略有不快的倦人。
      “柳公子,擅闯小女闺阁恐怕不是良家子弟能干出的事吧?”夭儿说着,将云旗的枕头朝他丢去。来势凶猛,柳三招架不住,被它冲出去好几尺。
      “魁主,快些洗漱,柳某带您出去散散心。”柳三一脸赔笑。
      “春华楼还未营业,柳公子现在使唤不了夭儿。不去。”夭儿冷冷丢下一句话,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夭儿,你看,今个我没带玉佩,我们以柳三和他爱人夭儿的身份出去玩儿,怎样?”见夭儿不理会,柳三又道:“皇帝新为明妃建的水街,今儿个对外开放,夭儿不想去看看?能泛舟嬉水,夜里还能点花灯看鲛人表演。夭儿不感兴趣,那柳某只好找别的姑娘去了。可惜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柳三转过身去,作势离开,只见又一个枕头飞来,正中他后背,轻轻痒痒。
      “慢着,去门口等着,我马上来了。”回头看着一头乱发有些着急着坐起来的夭儿柳三嘴角含笑。
      这藏娇阁是困住她了,真希望她能继续保有着可贵的天真烂漫啊。
      柳三移步至门口,微微俯身对阿妹说:“人我带走了,你去准备吧。”
      夭儿和柳三至皇家水街时已至正午,他们吃了午饭,正向柳三描述的那样。
      已至寒冬,池中仍有荷,微凉的空气中私藏着淡淡清香。他们两人,当然两人身后跟着老六,在这个偌大的园子里泛舟嬉水,近距离观赏着奇花异兽,欣赏着天南海北的贡品。这途中,柳三处处留心,对夭儿无微不至,提裙披衣,渴了递水,累了就借她肩膀。两人像热恋中的人儿,玩笑嬉闹,亲密无间。
      夜幕至,夭儿将河灯放入池中,许了个愿。
      他们在园中高楼上鸟瞰整个水街,盏盏河灯将水路清晰呈现,夭儿东跑西窜,不小心撞入柳三怀中。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地看着柳三:“这是个‘明’字!”
      柳三扶正夭儿歪斜的簪子,捋了捋她的秀发:“小丫头,我不是说了吗?这是皇帝给明妃的礼物。”
      “皇帝······好厉害。”夭儿看着楼下水街中的明灯。
      风过,河灯忽明忽暗,缓缓向前。
      “我柳三也有礼物送给我的爱人。”柳三招呼着老六,老六抱来了个盒子。夭儿打开,里面是一晶莹剔透的鲸骨琵琶。夭儿不可思议地轻抚着这件绝品,轻拨几声,音直入心。夭儿笑着弹一曲,但被柳三抱住,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一声长鸣中,柳三的手移开,夭儿看到一颗星星拽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在最高处绽放。随即,天空万花怒放。
      在最后一朵花的花瓣落入人间时,柳三轻轻地在夭儿额上印下一个吻,一个有所保留的吻,一个仓皇而逃的吻,不留时间给夭儿回味。
      柳三双手捧着夭儿的脸,满目柔情地说:“以后,我要在草原给你建个更大的水街当做礼物。”
      夭儿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忽然想到了看完鲛人表演时的对话。
      “柳公子,今个开放日,为何这么冷清?”
      柳三挠挠头,“不想让人打扰,我把整个园子包下来了。”
      憨憨的样子,真不像平时肆意妄为的他。
      夭儿心里热热的。
      ******
      散落在京城各地的问天阁成员看见信号烟火后迅速行动。
      同样的场景,一旁是郎才女貌的卿卿我我,一旁是冷血杀手的替天行道,不明所以的平民百姓纷纷出屋,万人涌巷,欣赏着这一辈子可能只能见到一次的绝美烟火秀。
      当烟火落入人间,鲜血四溅。
      火药味儿掩盖了血腥气,无人发觉。
      灰烟和血雾,倒也相称。
      欢迎欣赏这场烟火和鲜血的盛宴。
      每个人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烟火秀,只是含义不同罢了。
      ******
      问天阁,云旗停下手中的笔,看着窗外闪耀的烟火,呢喃:“终于开始了,父亲。”
      他没等烟花落幕,又回到桌旁,继续写着不知给什么人的一封信。
      柳三把夭儿送了回去,夭儿坐在床上等着云旗,她想让云旗吻她一下,她要比较一下云旗和柳三的吻,她想理解一下刚才的情感是什么,她有些害怕。
      一定是自己的额头很敏感,一定。
      但今晚云旗没有来。
      ******
      第二天一早,阿妹看着和衣一夜无眠的魁主,吓了一跳,叫嚷着要去找柳三算账。
      “不关他的事!阿妹,备车去问天阁。”夭儿有些气愤,她不想要不受自己控制的情绪。
      阿妹十分慌乱,想着得给云旗通个风才行。
      ******
      今晨,蒋温被早早的请到官府。
      昨夜,十四名朝中重臣在家中遇害,手起刀落,身首两分,无喧闹争吵,现场干净利落,被害人没有多流一滴血,当即毙命。
      没有任何线索。
      十四这个数字对蒋温来说很敏感。
      干净利落,团伙作案,顺着这条线往下捋,只有暗杀组织问天阁符合。
      最后,蒋温又想到了几日前买的情报,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他内心深处的一个地方。
      “备车,去春华楼。”
      ******
      一旁的夭儿此时已经出门前去问天阁。
      云旗不在。
      无聊失落的夭儿在问天阁中乱转,想起了那个训练方式奇怪的小男孩,便满训练场找他,但都没有他的身影。
      无奈,夭儿只好向宋总教求救,问他德顺在哪儿。
      “他去做任务了,魁主还记得他,真好。”宋总教一脸宠溺地望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儿,充满疼惜。
      自从她父亲去世,魁主的功夫是他一手教的。看着眼前安全健康成长的少女,又充满自豪。“我怎么会忘呢?别人打拳,他拍面团,别人跑步,他负重慢走,别人衔币学隐藏,他一天到晚练绕口令,小小年纪,一副老妈子样,他能干什么任务?”
      “在问天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宋总教意味深长的丢下一句话。
      夭儿呆在原地。
      “宋总教,你必须告诉我,问天阁在密谋着什么?”夭儿望着他的背影,以命令的语气严肃地喝道。
      宋总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把夭儿引进屋里。唤忐忑的阿妹站在门口,守好门,坐下来开始讲故事。
      “马上结束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老一辈的愿望。
      “魁主,您记好,问天阁会把最好的给您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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