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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解法 林砚这几日 ...

  •   林砚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自己关在神医谷的书房里,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医书典籍。有些书太久没动,一翻开就扬起厚厚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但他不敢停。

      殷泽那脉象太古怪,阳火与阴毒相冲,却又能维持微妙的平衡——这种病例他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直到第三天夜里,他终于在一本破旧的南疆巫医手札里,找到了一段记载。

      “情火蛊,禁术。施蛊者种入受蛊者心脉。蛊成后,情火内焚,灼心蚀骨;需蛊毒外引,受蛊者为阴,只作承受,阴阳交合,方可解之……”

      林砚看到这里,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阴阳交合……

      他猛地合上书,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难怪殷泽体内有股阳火,难怪那火与情欲有关……

      这根本不是什么蚀心蛊的变异,而是有人在蚀心蛊之上,又加了一道“情火蛊”!

      可谁会这么做?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砚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若这记载是真的,那殷泽就麻烦了。

      情火蛊需那种行为方可解,可殷泽那性子……他能对谁动情?

      就算动情了,又要与谁行那等事?

      林砚不敢细想,抓起手札就往外走。他得立刻回万毒谷,把这事告诉殷泽。

      可刚跑到谷口,他就停住了。

      月光下,有人站在谷外的山道上,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是墨尘。

      “墨尘?”林砚一愣,“你怎么……”

      “等你。”墨尘转身看他,“找到解法了?”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札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墨尘接过,借着月光翻看。看到“阴阳交合”那一段时,他手指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他把手札还给林砚,“这事先别告诉殷泽。”

      “为什么?”林砚皱眉,“他有权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又如何?”墨尘看着他,“告诉他,他需要找个人睡觉才能活命?以他的性子,宁可死也不会这么做。”

      林砚语塞。

      “那……那怎么办?”林砚沉下声来,倒是显出几分肃杀之气,“总不能看着他被烧死吧?”

      墨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自有打算。”墨尘转身往谷里走,“你先跟我去教中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见殷泽。”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谷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而此时的万毒谷主殿里,殷泽正从冰心散的药效中醒来。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寒气。丹田处的燥热被压下去了,但那股寒意却冻得他骨头缝都在疼。

      他撑着坐起身,披风从肩头滑落。

      窗外月色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殷泽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师父带他去神医谷。林砚偷偷拉他去后山,说今晚有流星。

      两人躺在草地上等了一夜,流星没等到,却等来了满天的萤火虫。

      林砚抓了一只放在他手心,说:“你看,它也在发光。”

      那时他觉得,林砚的眼睛比萤火虫还亮。

      殷泽闭上眼,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回忆压下去。

      他不能再想这些了。

      他是天毒教主,是江湖上人人唾骂的魔头。他手里沾着血,心里装着毒,脚下踩着无数尸骨才走到今天。

      这样的人,不配有什么温情。

      也不配……动什么情。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冰心散的寒意还未散去,他脚步有些虚浮,走到窗边时,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旁伸来,扶住了他。

      殷泽抬眼,看见江屿站在身边,手里端着碗热汤。

      “教主醒了?”少年笑了笑,“我熬了姜汤,驱寒的。”

      殷泽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推开江屿的手,自己站稳:“放下吧,我一会儿喝。”

      “趁热喝才好。”江屿把碗递到他面前,眼神执拗,“教主,你别总逞强。”

      殷泽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接过碗,一口喝干。

      汤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好了。”他把碗塞回江屿手里,“你可以走了。”

      江屿却没动。

      “教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有一天,你需要一个人……来解这蛊毒,我可以。”

      殷泽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盯着江屿:“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江屿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似玩笑,“我不怕死,也不怕痛。只要能让教主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殷泽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

      最后,他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江屿。”他说,“你太高看自己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内室,留下江屿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只空碗。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而殷泽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江屿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怕。

      怕这蛊毒,怕这阳火,更怕……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这些莫名其妙的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等。

      等林砚找到解法,等时间给出答案。

      或者,等死亡降临。

      ---

      墨尘带林砚回万毒谷时,天刚蒙蒙亮。

      两人没惊动守卫,径直去了主殿。殿内还点着灯,殷泽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师兄这么早。”

      “带个人来见你。”墨尘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林砚。

      殷泽这才抬眼,目光在林砚脸上停了停:“找到了?”

      林砚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南疆手札,翻到那一页,递过去。

      殷泽接过,借着烛光看。他的手指很稳,翻页时连抖都没抖一下。但墨尘注意到,当看到“阴阳交合”四个字时,殷泽的瞳孔缩了缩。

      看完,殷泽合上书,放回桌上。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我需要找个人睡觉。”

      林砚被他这直白的说法噎了一下,但很快点头:“从记载看,是这样。”

      “若我不找呢?”

      “情火内焚,你每隔两三日就得忍受其折磨,不加疏解,不过一年,经脉俱断。”林砚看着他,“殷泽,这不是玩笑。”

      殷泽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月牙。但眼底那片深潭依旧冰冷,没有一丝笑意。

      “我知道了。”他说,“多谢。”

      林砚愣了愣:“你就……没别的想问的?”

      “问什么?”殷泽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问这蛊是谁下的?问为什么偏偏是我?还是问……我该找谁睡?”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但墨尘和林砚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疲惫。

      三年了。

      这三年,殷泽每月十五把自己关在房里吐血,白天还要装作无事处理教务,应付各方窥伺。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却发现那希望……如此荒唐。

      “殷泽……”林砚想说什么,却被墨尘拉住。

      “让他静静。”墨尘低声道,“我们先出去。”

      两人退出殿外,关上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殷泽站在窗边,看着晨雾笼罩的山谷。天毒教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晨练,操练声、兵器碰撞声远远传来,充满了生机。

      而他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天毒教不能散。”

      他撑了三年,用尽了力气。如今告诉他,要活命,得找个男人睡觉?

      这算什么?

      殷泽闭上眼,指尖深深陷进窗棂。

      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羞耻,也不是因为矜持。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信谁。

      沈昭忠心,但太过刻板。墨尘温和,却总像藏着什么。林砚是旧识,可三年未见,人心易变。江屿……那少年心思太直白,直白得让他害怕。

      天毒教虽然团结,但外部却暗流涌动。多少人盯着天毒教,盯着他这个教主,盼着他早点死,好来瓜分。他若显出半分软弱,那些人就会像嗅到血腥的狼,扑上来把天毒教撕碎。

      他不能露出破绽。

      哪怕这破绽,是关于他能不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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