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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动情 林砚走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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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走后第三日,那股燥热又来了。
这次不是子夜发作,而是大白天。殷泽正在议事厅听各分坛报账,忽然觉得丹田一热,像有人往里头扔了把火。热浪顺着经脉往上窜,直冲脑门。
他手指猛地扣紧扶手,指节泛白。
“……进账七万三千两,赔付支出两万八千两,净利四万五千两。”百工堂负责账目的执事还在念,“西南分坛接管五毒教三处赌坊后,初步估算月利可达——”
“够了。”
殷泽打断他,声音有些哑。
厅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教主,只见他眉眼泛红,额角渗着细汗,眼底却仍是那片沉静的深潭。
“今日到此为止。”殷泽站起身,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微微发抖的手,“沈昭留下,其余人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殷泽慢慢坐回椅子上,呼吸有些急促。
“教主?”
“去把江屿叫来。”殷泽闭着眼,“顺便……让苏伶人带他的‘冰心散’过来。”
沈昭眼神一凛。冰心散是血髓堂专为走火入魔者研制的镇定药,药性极寒,服用后三个时辰内五感尽失,形同废人。教主从不轻易用这种东西。
“是。”他转身就走。
“等等。”殷泽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林砚那边……有消息么?”
“还未。”沈昭顿了顿,“要派人去催么?”
“不用。”殷泽摆摆手,“你去吧。”
沈昭退下后,殷泽才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他撑着桌沿站起身,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阳火……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只是伴随蚀心蛊每月十五发作,如今三天两头就来一次。每次都烧得他神志不清,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某些他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也不该有的念头。
他跌跌撞撞走到偏厅的软榻边,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江屿。
少年端着水盆,看见殷泽的模样,脚步一顿。他把水盆放下,快步走到榻边,伸手就探殷泽的额头。
“好烫。”江屿皱眉,“教主,你这烧……”
“没事。”殷泽偏头躲开他的手,“苏伶人呢?”
“在外头候着。”江屿收回手,眼神却还盯着他,“教主,你这症状不对。蚀心蛊是寒症,不该发烫。”
殷泽没说话。
江屿也不追问,转身拧了湿帕子,敷在他额上。帕子冰凉,殷泽舒服得轻叹一声。
“教主。”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这病证与情欲有关,是真的么?”
殷泽浑身一僵。
“谁告诉你的?”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自己猜的。”江屿看着他,眼神清澈得有些无辜,“这些天我翻了不少南疆蛊术的典籍。有种‘情蛊’,发作时燥热心痒,与教主这症状很像。”
殷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江屿,你到底是什么人?”
“教主的人。”江屿答得很快。
“少来这套。”殷泽抬手,指尖抵在江屿喉结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威胁,“懂南疆蛊术,会武功,还认得字——哪个杂役像你这样?”
江屿没动,任由他抵着,眼睛还是那么亮:“教主若不信我,杀了我便是。”
两人对峙片刻。
殷泽收回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罢了。去叫苏伶人进来。”
江屿起身出去,不多时,苏伶人提着药箱进来了。
这位血髓堂主今日换了件干净的青衫,身上那股淡淡的苦杏味依旧。他走到榻边,放下药箱,也不多问,直接搭脉。
诊了片刻,苏伶人眉头越皱越紧。
“教主这脉象……”他沉吟着,“怎么像是……中了‘合欢散’?”
殷泽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不不不,不是那种下三滥的春药。”苏伶人忙道,“是类似合欢散的药性,但更为霸道,也更为诡异。它不像外来的毒,倒像是……从你体内自己生出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教主你体内这股阳火,可能与你的七情六欲有关。”苏伶人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冰心散,服下后能暂时压制这股热。但治标不治本,用得多了,还会损伤经脉。”
殷泽接过玉瓶,倒出一粒冰蓝色的药丸,仰头吞了。
药一入喉,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从胃里炸开,瞬间蔓延全身。那股燥热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冻入骨髓的冷。殷泽打了个寒颤,嘴唇都白了。
“多谢。”他声音发颤。
“教主客气。”苏伶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探究,“不过……属下多嘴问一句。教主最近,可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人或事?”
殷泽抬眼看他:“何出此问?”
“因为这种从体内自生的阳火,往往与心境有关。”苏伶人缓缓道,“古籍有载,有人因爱生痴,因痴生热,最后活活把自己烧死。教主这症状,倒有些类似。”
殷泽笑了,笑意冰凉:“你是说,我动了情,所以把自己烧成这样?”
“属下不敢。”苏伶人躬身,“只是据实以告。”
“退下吧。”
苏伶人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教主裹着披风,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株在风雪中不肯倒下的青竹。
门关上后,殷泽才松开紧握的拳头。
动了情?
他动什么情?对谁动情?
这二十一年,他所有心思都用在练武、学毒、撑起天毒教上。男女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至于爱……他更是从未想过。
可苏伶人说的那些话,却像种子一样落进他心里。
特别在意的人……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张脸。
在梦中出现过的……若隐若现,看不清,但却都是男人的脸。
殷泽猛地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冰心散的寒意还在体内蔓延,冻得他指尖发麻。他裹紧披风,蜷缩在榻上,像只受伤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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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昭站在殿外的回廊下,看着苏伶人提着药箱匆匆离去。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练武场走。
刚走到半路,就遇上了墨尘。
“师兄。”沈昭抱拳。
墨尘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教主如何了?”
“服了冰心散,正在休息。”沈昭顿了顿,“师兄可知,教主这病……”
“林砚说是阳火,与情欲有关。”墨尘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苏伶人刚才也这么说。”
沈昭沉默片刻,才开口:“那该如何?”
“等林砚找到解法。”墨尘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在他找到之前,我们得守着教主,别让任何人……趁虚而入。”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沈昭抬眼看他:“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墨尘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教主现在身子弱,心思也乱。有些人若存了不该有的念头,这时候最容易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江屿那个少年,来历不明,却总往教主身边凑。林砚虽说是旧识,但三年未见,谁知如今是什么心思?
至于他们自己……
沈昭移开视线:“我会多留意。”
“我也会。”墨尘拍了拍他的肩,“走吧,练剑去。教主若醒了问起,就说我们在切磋。”
两人往练武场去了。
而他们口中的江屿,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小屋,翻着一本泛黄的南疆蛊术的笔记,这是他自己从家中带出来的。
他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看,偶尔停下做笔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看起来倒真像个做学问的书生。
但他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记载的,正是“情蛊”。
“情蛊者,以情为引,以欲为火。中蛊者若无情爱之人,则蛊毒内焚,灼心蚀骨;若有情爱之人,则可蛊毒外引,需被……”
江屿皱紧眉头,他合上笔记,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情蛊……
若教主中的真是此蛊,那解法就简单了——找个有情之人,行周公之礼,引毒外泄即可。
可问题在于,教主有情之人是谁?而且,教主可愿屈居人下?
江屿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那日武林大会,殷泽坐在高台上,一袭红衣,眉目艳丽如妖,却偏偏眼神清冷如雪。正道众人唾骂他是魔头,是祸害,是邪佞。可江屿看着他,却……一见钟情。
自此南疆蛊教的少主成了天毒教教主的仆从。
就是……想再看看那个人。
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模样。
想看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