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一颗沙棘果

3、危机来 观察

　　一只碎啤酒瓶扎进了肥头哥腰子，血顺着瓶身淌下，浸润那只握瓶的手，看客们大惊失色，紧急拨打120，肥头哥被抬走，罪魁祸首移交公安局，苍蝇馆内一片狼藉。

　　“你确保所说的全部属实？”

　　警察们看向对面灯下的少年，白光打在他下半张脸和锁骨上，只能用三个词形容，惨白、凹陷、瘦骨嶙峋，像一具没有活气的布娃娃。他们忍不住同情，可omega伤害beta是重罪。

　　“你成年了吗？”

　　他木讷地点点头，没人知道他头发下的那双眼睛在看什么。

　　“你今年多少岁？”

　　“十八”。

　　“生日过了吗？”

　　他又僵硬至极摇摇头，在一轮轮盘问后，登记了饭店老板的座机号，因为他是正当防卫且未满十八岁，最后还是被放出来了。

　　夜晚。

　　温水没有包裹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灰卫衣麻木在凉风中麻木行走，脸、衣服和鞋都不同程度沾染上血和啤酒，甚至还被一个睡着的乞丐绊倒。

　　“你眼瞎啊!不看路!”

　　乞丐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地上的人就是一顿痛骂，哪料那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呸，疯子!”

　　路灯孤零零伫立一旁，乞丐走后，他手心干涸的血迹被泪水一滴滴打湿，脊背弓起，昏黄的光线斜斜落下来，把他的影子压成一团缩紧的暗色。

　　“江总，今天那里发生了命案”。

　　秘书看向窗边静立的人，他幽暗的目光似乎汇聚在楼下。

　　“死人了？”

　　“重伤。扎穿肾脏，需要手术摘除肾脏”。

　　男人闻音没再说话。

　　“江总，要不要帮帮他？”

　　“冯秘书，看来你比较适合做慈善”。男人声音是极有磁性的，嘴角含笑回头看他，那张本就锋利的面孔更加魅惑危险，冯秘书立刻低头。

　　“江总，是我失言了”。

　　温水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双陌生的皮鞋出现在视野里，他抬头，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是一张温和的脸，有点眼熟。

　　“你……是车上的客人？”

　　“好眼力，不过你还是先擦擦泪吧，不然明天一定会疼”。

　　他颤抖地接过手帕，灰色真丝。

　　“谢谢”。

　　“不客气”。

　　中年人说完就准备离开。

　　“老板，可以问下您为什么会在这吗？”

　　他有点惊讶这个少年竟然叫他老板，“我不是老板，我在这工作”，他指向对面那座欧式五层建筑。

　　温水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为什么要递这个丝巾，不意外的是从那天的出行穿着来看此人的确非富即贵，住在这也不奇怪。

　　“那您是什么职位？”

　　少年敏锐追问，冯秘书意外看向他，“你可以叫我冯秘书，你很聪明”。

　　“那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丝巾？”

　　“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冯秘书就风驰电掣离开了，但温水不认为他会完全出于好心，这楼下一天要走过无数可怜人，他们要真这么好心早破产了。他没有在这久留，立即起身离开了。

　　窗边，就连冯秘书都没忍住赞叹。

　　“江总，这个孩子很敏锐，临危不乱，就是等级低，d级omega”。

　　“所以？”

　　“您要是想把他收为己用我可以想办法”。

　　男人嘴角微扬。

　　“的确是要收为……己用”。

　　冯秘书试探，“那？”

　　“不必管，愿者上钩”。

　　刚回家，孩子们察觉他的异样都围了上来。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尽量克制。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今晚被坏人抢走了东西，这才双手空空回来”。

　　他们还想张口，温暖突然开口。

　　“好了好了，哥哥已经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二弟看着温暖小大人的模样，目瞪口呆。

　　“你!你竟敢说你哥哥我!”

　　“说你就说你，还要挑时间吗？”

　　温暖仰起头，气势汹汹。

　　“好啊你，一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

　　顿时二弟和温暖打了起来，小四则乐呵呵看二人打，温水洗漱后直接上了床，拿出手帕打量起来，没有任何标志。他把手帕叠好放床头，睡着了。梦里那股熟悉又泠冽的味道又出现了，这次让人莫名安心。

　　第二日。

　　他又推着菜来了苍蝇馆，同事们都上前来问候他，除了一个人远远看他。

　　“温水，你还好吧？”

　　“我没事，今天我是来做最后一天，顺便和大家道别”。

　　“温水，这不是你的错”。

　　同事们都对他很不舍，大家都知道他性子好，平时勤快。

　　储物柜前。

　　“温水，你其实不用走”。

　　身旁的人忽然开口，温水看向小周，不明所以。

　　“如果你愿意，我叔叔他就是警察局的”。

　　愿意？可背后的代价他无法接受，温水长睫微垂叹了口气。

　　“小周谢谢你，不过我相信自己可以解决”。

　　说完，温水就把柜子里的东西拿走了，独留小周愣在原地。

　　不久老板就来了。

　　把所有工资都给温水结清了，还多付了一个月的当做补偿，老板满面愁容，温水拍在他肩上。

　　“老板，你真是个慷慨的好人，所以我决定今后出来下馆子都来你这”。

　　老板轻嗤一声。

　　“你小子一辈子都不下一次馆子，都给我画上大饼了？”

　　温水最后抱了老板一下，正要离开又被同事拉回来塞了个任务。

　　“去给大老板送个饭吧，我不敢”。

　　温水还是接受了，还是那辆车，他想那位中年人是秘书，那旁边那个人应该就是他的老板了，不过都跟他没关系了。他静待，窗户果然自动落下。

　　“冯秘书，这是您的饭”。

　　“谢谢 ”。冯秘书目光伶俐地扫过他的风衣，前几日送饭是单独灰卫衣。“你辞职了？”

　　“冯秘书太聪明了，后会无期”。

　　冯秘书没忍住一笑，没想到他看着柔弱还有几根刺，“好，后会无期”。旁边的黑影自始至终没抬头，即便温水好奇打量了他几眼，他毫不关心，难道自己猜错了，温水望着远去的车思忖。

　　丝毫未注意餐馆里那道滚烫至极的视线。

　　温水这下子无事一身轻，提着包正要走，老板突然窜出来。

　　“温水啊，你还是继续做吧”。

　　“啊，老板你这是？”

　　“是这样，警局出结果了，你应该不用担责，就是需要人道主义赔偿一下”。

　　温水没忍住问，

　　“赔多少？”

　　“五万”。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的月工资是八百，五万不吃不喝也得还五年多。像他这样的穷人就像一座四面漏风的旧屋子，风和日丽时还可以勉强支撑，可只要一点风吹雨打就会崩塌殆尽。不仅物质，还有精神。他的头顶永远挂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剑，恐惧永随，平静变得奢侈，就连情绪都有贵贱之分。

　　他指尖微微发麻，手脚发僵，转头的瞬间颈骨咔嚓一声，老板被他吓了一跳，赶忙安慰。

　　“没事的温水，你在我这工作，以后我管你一家的饭，毕竟这件事我也有错，熬几年就过去了”。

　　温水迷迷糊糊，下午送错了好几次餐，老板无奈赔罪，晚上将一个外送单交给他，让他顺便透透气，早点回去休息。

　　洋楼下，他看着那层雪白的台阶。

　　“小伙子，你来了？”

　　冯秘书打开门，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要不要上来坐坐？”

　　“不用了，我有事回家”。

　　温水后退一步，远离了那层台阶，有些东西他不该妄想，跨不过的。冯秘书适时抛出诱饵。

　　“有个工作，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温水抬头的刹那目光凝滞，天人交战，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不必了”。

　　他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报酬不菲”。

　　冯秘书又补充了一句，但有很有限，这让温水生疑，又难以确定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他的事。总之，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目的不纯。

　　“不用了，东西送到我就下班了”。

　　他扭身离开，单薄的身子穿越车流到了马路对面，灰色长街上远离的少年还是没忍住回头张望，从二楼到五楼，落地拱窗一片漆黑，但仔细瞧，五楼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又像是眼花，他收回目光。可他不知道，二人目光在某一瞬早已相撞。

　　彼时玻璃内侧。

　　男人隔着明净的屏障望向肮脏的底层街道、消失的人影。手中是一本陈旧古籍，被他打理得很好。

　　“江总，他拒绝了，很有骨气”。

　　“不是骨气，是危险”。

　　冯秘书有点不明所以，
　　“我们是这条街最干净文明的地方”。

　　男人悠然道，“他似乎对穹顶之上很害怕，又或者说是很渴望，他会来的”。他抚摸过手中的古籍，观察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通过这些古籍，可以窥视智机浩劫前远古人类的生活，从而了解社会运行的规律。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再到现代社会，不同的意识形态并存斗争，他们都在幻想千秋万代，拼命发展科技，亲手创造了毁灭自己的工具——AI。

　　至于第三世界的人，还有待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