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一颗沙棘果

4、诱引他 泠冽

　　这次，冯秘书没有再多此一举，在温水走后，直接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任那些东西疯抢。

　　刚到门口。

　　朱文就从房子里跑出来，“老大，你回来了？”

　　“今天到周末了？”

　　“不是，警察局给我打电话了，老大，我是你母亲，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后盾”。

　　温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自从母亲改嫁后，母亲就不仅仅是他们的母亲，他和那个人有了小儿子，而今他隆起的肚子说明他又有孩子了。而且，他在地下商场看见过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他丈夫是alpha，即使是被流放的，第三世界的大部分人都很尊重他们 ，母亲似乎过得很不错。

　　自己只能低头从他们身后走过，不去成为幸福的污点，他也无数次教导弟弟妹妹，不要去打扰母亲。

　　朱文从兜里掏出一块布裹，一层又一层打开，里面的东西逐渐显露。

　　“这是我存的所有钱，有一万块，你拿去还债，不够的我们慢慢来，总会还清的”。

　　“这……我不能收，这恐怕是你们家里所有的钱，你这样那个人会不高兴”。

　　朱文抚上儿子的脸，眼泪滴答滴答。

　　“这都是我赚的，不高兴大不了吵一架，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好了，你只是个孩子，不要想这么多”。

　　他喉间发涩，想开口道谢，声音轻轻发颤，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轻柔挤出两个字。

　　“母亲”。

　　这夜，他被卷入寒冷风暴，却又幸运地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独属于母亲的，像一颗火星重新落到了心底的废墟里，死灰复燃。

　　次日。

　　自从温水刺伤猪头哥后，他遇到咸猪手的次数大大减少，他们对自己甚至多了几丝恭敬，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温水那个小兔崽子呢？给我出来!”

　　一个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到了餐馆外面，男人爆发出的特殊气质让其他客人不敢轻举妄动，听见声音老板立即跑出去，却难以前行半步，面前是一阵飓风，灰尘和小物件在飓风里打转，而男人就站在风暴中心。

　　“这么强的能力，是alpha!”

　　老板大惊，那人得意地笑。

　　“还算有个聪明人，那就让温水小崽子出来，我可以不伤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板不想退让，突然被一只手拉到了后面，是温水，少年神色镇定，毫不怯场。

　　“我在这，有什么话直接说”。

　　“把钱拿出来!”

　　“我没带在身上，明天给你”。

　　“少废话，我今天见不到，你母亲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已经被打个半死了”。

　　“你打他!？”

　　“每次他给你们钱后我都要打他一顿，你知道吗？”

　　温水脑海里闪过母亲总裹着围巾，颤巍巍的模样，他的眼眸瞬间染红，指节攥得咯咯响。

　　“可他是用自己赚的一半钱来养我们!”

　　“那又怎样，我不高兴就想打他”。

　　魏集笑容阴滑，极尽挑衅。可他是omega，还是最没用的d级，实力差距悬殊，他只能忍，忍到牙关流血再咽下。

　　“好”。

　　“半个小时内给我”。

　　“我回去就得半个小时!”

　　“那不关我的事”。

　　魏集轻摇手掌，故作无辜，可在那无人察觉的空气中，汹涌的信息素将温水席卷压下，少年本就清瘦的脊背瞬间绷到极致，后颈腺体一阵尖锐灼痛，紧接着膝盖重重跪地，他好像站在油锅上，此刻每一道视线挑衅都变成了烈火柴薪，煎熬至极，泰山压顶，连凉风都变成割脸的刀子。

　　于一片模糊的虚空里。

　　一辆漆黑的车身缓缓停在路边，漫不经心的视线透过车窗，穿过扭曲的空气落在少年身上，他腰骨挺直，哪怕整个人被信息素压得浑身发颤、指尖泛白也死死咬着唇，不肯泄出半分示弱的呜咽。

　　男人指尖轻挑。

　　一股磅礴的信息素瞬间席卷整条街，冷冽的气息蔓延开来，本胜券在握的魏集瞬间收回能力，惊恐地看向信息来处。

　　“S级？”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魏集咽喉一紧，近了才察觉此人没有信息素。是beta，难以探查等级，他站直身子，哪料中年男子直接越过他朝温水而去，他目眦欲裂，他在第三世界向来前呼后拥，何时被人这样无视过。

　　冯秘书在温水旁停下。

　　“温水，不如上车聊聊”。

　　可魏集不愿放弃，他跑到二人中间横手阻拦，“他欠了钱!不能走!”

　　冯秘书脸上的儒雅瞬间消失，

　　“我们有说带他走吗？”

　　魏集被冯秘书凌厉的目光镇住，又顾忌车里的人，纵使满心不甘，手还是落下。

　　温水慢慢爬起，腺体流的血染红了脖颈，他向那辆车龟速移动，到了门前，司机立刻下车为他打开车门。那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手帕上一样，他分不清的信息素味道。

　　那个手帕是他的!

　　这道门、那座房子对他来说像潘多拉魔盒，里面是高贵洁净的穹顶世界，而他属于第三世界，脚像注了铅。

　　“温先生，请进”。

　　男声慢条斯理，带一丝极淡的哑感，撕裂了他的犹疑，他弯下脊背坐进车里，车门被司机忽然关上，他看向外面，可外界已经被隔绝开来，密闭的空间内只有他和那个人，冷香在车内愈发浓郁，一点点裹住人。

　　他不说话，旁边的人似乎也不急，只是骨感纤长的指一下又一下敲在交叠的膝盖上，不知为何，他的心好像和那敲击同频，连呼吸也跟着震动。

　　“先生，您找我是？”

　　“是我给了你一个找我的机会”。

　　轻飘飘一句话就反客为主，让温水哽住，这个男人似乎有种让人窒息的魔力，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闭着眼一口气全说出来。

　　“先生，我想问您借一万块，明天我就还你，我保证”。

　　男人没说话，温水却感觉他笑了。

　　“抵押物是什么？”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换句话说你有什么？温水坐在真皮座一角，整个人微躬，像一只防备心拉满的小虾米。

　　“我……只有我自己”。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男人靠在椅背上静谧无声，扫过少年腺体上渐渐凝固的血水，这个世界的omega都不贴信息素阻隔贴，所以一激动信息素就格外呛人。

　　可他不一样，格外淡。

　　清新中带有丝缕苦涩，并不让人厌恶，不过身上总有股那些饭菜的难闻气味，需要彻底清洗。

　　“我缺一个助理”。

　　少年惊慌推辞，

　　“我做不好的，我不识字，而且还要打工，先生，我还是还您钱吧”。

　　“夜间助理，字我会让冯秘书教你”。

　　男人说话不急不缓，却有种让人臣服的欲望，而且方才的话就是命令，温水心口难以克制地发颤发抖，声音细弱游丝。

　　“先生”。

　　“我姓江”。

　　男人说话很平缓，可不止为何他总觉得江字好像咬字加重了一点，意味着不悦。

　　“江先生，好的”。

　　他又一次成了乌龟，缩回了温顺壳里，垂着头不敢再反抗。

　　“三个月，一万块抵消”。

　　十几分钟活像过了十几年般煎熬，温水下车吐了口气，江先生的信息素是他仅有的十几年人生里见过最强大的，生物本能让他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恐惧。冯秘书候在一旁，把一沓钱送到他手里，一切丝滑得像制定好的计划，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回头看那辆车，那位江先生对他似乎了如指掌，在上车前恐怕已经认定他会屈服。

　　车内。

　　男人纤薄的唇勾起一抹笑，与温水的视线无声纠缠，还不算太傻。不过不是上车前，是第一次见他。

　　苍蝇馆。

　　alpha和那辆车一走，一切重归平静。午后，他们开始收拾桌椅板凳，同事们目目相觑扫过拖地的温水，他默不作声细细擦过灰土地面，一块又一块，心渐渐被填满。

　　“小温，你没事吧，我看你腺体受伤了”。

　　温水柔和地摇摇头。

　　“那个alpha为什么来问你要钱，我看他来者不善”。

　　少年低垂着眉眼继续拖地。

　　“算是继父”。

　　同事们被这个答案惊到了，alpha竟然是继父!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alpha大多是被上面流放的，所以行事恶劣，作威作福。生活在一个家庭更是噩梦般的存在，他们对温水多了些同情。

　　可一切都已经被那辆车里的人解决。

　　“温水你是不是认识那辆车里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问的废话，不认识怎么会给一万块，只是直接问两人的关系太赤裸，只好迂回。

　　“送过几次饭的食客而已，看我可怜”。

　　他继续埋下头干活，心里隐隐担忧，他今晚就得上班，踏上那层台阶，进入那栋楼。

　　那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等温水一走，几个同事立即聚到一起窃窃私语，眼睛兴奋得就像看见的腐肉的蚊虫。

　　“我听说小周向他示好多回都被拒绝，还给他送了不少东西，到现在还在默默付出，夜里悄悄送他回家”。

　　“小周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哎，据说他喜欢alpha，本来还说一个d级omega野心不小，没想到真让他攀上了，可怜了一周一腔真情”。

　　隔壁的小周手里的抹布啪嗒一下落地，他盯着远处昏暗的走廊很久，发涩发酸，好像那个瘦弱少年依旧倚在斑驳墙壁喘息，只有他过去递水，少年才会流露出难得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