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雪》别至山雾

5、山神祭典 见傩母，百

　　轮回神殿外。
　　楚辞脸色近乎透明，指节抵在唇边，咳了几声，血液浸透骨节分明的手。
　　他拿手帕擦净。
　　“楚辞上神。”
　　楚辞转身，他看上去身形瘦弱，抬眼时眉眼还是温润的。近看，眼下一片青黑。红血丝一点点蔓延。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轮回神殿的门口，楚辞撑着墙壁勉强站起。
　　“何事？”
　　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没什么大事，那大人请回吧。”
　　“找到云墨了吗？”
　　楚辞脚步一顿，抿唇，脸色越发苍白。
　　“五日后的山神祭典。”黑衣男子笑了笑，露出尖尖虎牙。
　　楚辞错愕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黑衣人没说话，化为灰烟消失。
　　“云墨……”楚辞心脏像被人用针刺了一下，胃部传来绞痛，似是要硬生生把他拖入深渊。
　　云墨……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烛火倒映着萱折那张过分妖异的脸。
　　烛火摇曳，朱唇轻启，“沈慕兮……”
　　没人应。
　　“噼啪。”蜡烛融化，凝成一滩。
　　萱折趴在桌面上，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她闭上眼，喉咙哽咽。
　　当年她被天界追杀，无处可逃，沈慕兮为护她周全不惜与天界为敌，沦为叛徒。沈慕兮义无反顾的站在她身前。
　　那个被人人信仰的圣洁的神明为保护一个妖怪，落到魂飞魄散的地步。
　　那年巫山的雪几乎没过人的小腿，萱折抱着怀里身体开始消散的爱人，沈慕兮抬手指尖颤抖着触碰爱人流泪的眼尾。
　　轻声开口：“别哭......你这样我也会难受的。”
　　萱折抿唇，把爱人抱得更紧了些。
　　沈慕兮的手垂了下去，她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但萱折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我爱你。”
　　爱人消散，只剩下沈慕兮素白的衣裳。
　　她紧紧攥着那件衣裳，指节凸起，好像这样就能拉住爱人。
　　寒意麻痹掉她的神经。
　　她跪坐在雪地间，良久，她终于哭出声。
　　雪停了。
　　她踉跄起身，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睫毛轻颤，唇色苍白如纸。像是在隐忍什么。她拿起沈慕兮的神器玄墨，她将玄墨从刀鞘中抽出，架在自己脖子上，眼泪凝结成冰，血液喷涌，染红了雪地。
　　“沈慕兮，我来殉你。”

　　烛火燃尽，萱折眼尾还带着泪。
　　多少年前的事了？萱折已经记不清了。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笑了笑，似是自嘲。
　　远方灯火通明，祭典开始。
　　萱折带上面具，朝篝火走去。
　　傩母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诡异，萱折身后的观音神像，眼神带着悲悯，俯瞰众生。
　　锣鼓声下，傩母起舞。
　　沈慕兮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恰巧与傩母对视。
　　“见傩母，百病消！”
　　傩母晃荡着手中的铃铛，红色的指甲在火光中愈发艳丽。
　　沈慕兮隐没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喧嚣的众人。

　　众人窃窃私语：“那不是亲手杀掉自己父亲上位的人吗？”
　　“啧啧啧不得了，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天界也不管管，真是什么人都敢收。”
　　沈慕兮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噤声，假装自己很忙，不敢正眼瞧沈慕兮。
　　沈慕兮视线重新落回萱折身上。
　　南宫雪拽了拽沈慕兮的衣袖：“慕兮，慕兮，这个桂花糕好好吃。”南宫雪将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沈慕兮指向她唇边残留的桂花蜜，递给她手帕：“唇边。”
　　南宫雪歪头看沈慕兮，眼睛亮亮的，她接过手帕，舔了舔唇边的桂花蜜。
　　冲沈慕兮笑了笑。
　　沈慕兮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小时候。
　　“小慕是不是又偷吃藕粉桂花糖糕啦？”
　　声音忽远忽近，虚幻又缥缈。
　　小沈慕兮拿着手中的藕粉桂花糖糕，冲母亲笑了笑，母亲温柔地抚摸着沈慕兮的发丝：“小慕不要吃那么多甜食，知道吗？”
　　沈慕兮看了看手中的藕粉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母亲，乖巧点头。
　　“慕兮，你吃吗？”
　　沈慕兮扭头，南宫雪用那双桃花眼注视着她，眼底清澈明亮，纯净地不掺杂一丝杂色。
　　桂花的清香融合蜂蜜的甜，恰到好处融化在舌尖。
　　可沈慕兮尝到的却是苦涩的。

　　楚辞眼底倒映着篝火，忽明忽暗，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垂眸戴上面具，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云墨……
　　思念吞噬他的理智。

　　“慕兮，方才观音神像的眼睛是不是动了一下？”
　　沈慕兮抬眼，杯中的酒水泛起涟漪。
　　一滴液体落到傩母面具眼睛上，尖叫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啊！是，是血！”
　　那人因腿软摔倒在地。
　　观音神像那双悲悯的眼睛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液。
　　神像的眼珠转了一圈，伸出巨手，想将众人碾死在自己手中。
　　众人纷纷尖叫窜逃。
　　萱折摘下面具，身形灵敏，绕过观音神像的手掌，翻身一跃，轻盈跃到观音神像的手臂上。
　　观音神像似乎被动怒，祂抬起巨手，朝萱折砸去。
　　手掌落下，砸碎她刚才站的地方。
　　萱折落在神像手臂上，红绳从袖口飞出，迅速捆住寺庙的石柱。
　　神像暴怒，抬起另一只手砸向石柱。
　　刹那间石柱爆裂，萱折足尖一点，掠上房檐。
　　她摇晃手中的银铃，暗红色的妖力如藤蔓般缠绕神像。
　　石柱从根部坍塌，砸向神像。
　　“轰！”
　　巨响过后，神像静止不动。
　　废墟中，烟尘弥漫，萱折站在房檐上，低头看着祂。

　　南宫雪第一次见到这景象，躲在沈慕兮身后探出个脑袋。
　　“慕兮，我们走吧。”
　　沈慕兮看了她一眼，揽住她的腰，足尖点地，掠过坠落的碎瓦片，落向不远处的房檐。
　　月色下，沈慕兮薄唇紧抿，剑身泛起寒光。
　　“为什么要冒充傩母大人？”
　　萱折挑眉，勾唇笑笑：“想见你。”萱折摸出傩母面具，步步紧逼：“由古至今，傩母本就是能与鬼神沟通的角色，由我来跳傩戏有何不可？”
　　“胡闹！神明怎能让妖类饰演。”
　　“神明？呵。如果我不冒充你还会愿意多看我一眼吗？”萱折将傩母面具戴在沈慕兮脸上，指尖轻触沈慕兮下巴：“看来姐姐还没有想起来呢。”萱折故意拉长尾调：“我好伤心啊。”
　　沈慕兮额头青筋暴起，欲要抬手，萱折按了回去。
　　蓦然，房檐剧烈震动，萱折将沈慕兮拉进怀里，沈慕兮推开她:“你到底是谁。”她阴恻測问。
　　“你猜。”萱折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她侧身看了眼一直躲在沈慕兮身后的小女孩，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脸颊还有婴儿肥。
　　她眼神暗下来，语气里透着挑衅：“怎么还带个拖油瓶？”
　　南宫雪瞬间暴跳如雷：“喂！你个老狐狸说谁呢！”
　　沈慕兮不想搭理她俩。
　　身后的废墟碎石溅落，地面摇晃，神像欲要爬起，挣脱红绳，浅绿色的灵力自南宫雪手中溢出，土地里疯狂生出藤蔓，捆住神像的身躯。
　　神像撕碎藤蔓，眼底的血浸染祂胸口，巨手径直朝南宫雪砸去，南宫雪往后退撞到冰冷的岩石。
　　她咬紧下唇，咽下恐惧，抬起双手却没有一丝灵力。

　　她闭上眼，静等死亡。
　　她等了十几秒，什么也没发生，她掀开眼皮，沈慕兮挡在她身前，蓝色灵力形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神像。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