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月亮仙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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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曦登时睁开眼，一把抓住巧娘的手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郡……郡主丢了……”巧娘结结巴巴，眼眶里蓄满眼泪，又惊又怕。
许曦掀开锦被坐起来，紧紧抓着巧娘。
她盯着巧娘的眼睛急切道，“怎么丢的？！这么大的人怎么会丢呢？！”
巧娘抹了下眼泪，抽噎道，“就是找不到了……”
许曦问得更急，“叫谁掳走了？！”
“没……没谁……”巧娘又抹了一下眼泪，“自己跑的……”
许曦眨眨眼，仿佛没听懂刚刚的话，桎梏住巧娘的手一松，“什么叫自己跑的？”
巧娘吸吸鼻子，“长公主的人说郡主留了一张说要去当大侠的字条就不见了，屋里东西都没乱，就几件衣裳收拾走了。”
她眼睛红红瞟了许曦一眼，“长公主已经派人去找了，差人问公主知不知道郡主会去哪儿。”
当大侠？
不论如何，许曦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抿了抿见干的嘴唇，尽管心里还有担忧，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当大侠，真适合她。”
巧娘递上晾凉的茶水，嗫嚅道，“公主……”
许曦起身坐到桌前，暖黄色的纱灯在她身上镀出一层玉色的光晕。
她眉头轻蹙，思绪慢慢铺展开，猜测着许知礼的去处。
“好好！”
许曦听见喊声抬起头，匆匆将茶盏一放，快步走到外间。
她想问是不是有表姐的消息了。
巧娘拿了件外衣追出来，许熙接过披在许曦肩上。
“哥哥……”许曦欲言又止。
许熙轻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知礼有武艺傍身，轻易不会出事。而且有消息传回来说有人看到过她，我再多派些人手，兴许最晚后日就有结果了。”
许曦还想再追问点什么，许熙温暖的手掌在她背心又轻又缓地拍了两下，柔声道，“去睡吧，一觉醒来什么事都好了。”
他嘱咐巧娘照顾好许曦，出门转向书房的方向。
许曦没听他的。
她怎么能若无其事地阖上眼睛安心入睡呢？
她将巧娘打发走，自己裹了条厚毯子坐在窗前软榻上。
这个位置抬眼就能望见莹辉而柔软的月亮。
听说月亮上有神仙。
世上总有人和月道不尽衷肠，俏红双颊蒸沸的姓名滚烫，哽咽喉头悬挂的宝剑初现锋芒，泪桥尽头的故人马上将我赏……
但月无言，回以同样数不尽的清白月光。
一如围绕母亲膝下谈天说地时，母亲慈爱而纵容的一眼。
想来是位宽厚的娘娘。
许曦膝行到窗前，水中捞月般极力曝露于明月光下。
她轻轻阖上眼，双手合十，鼻尖一点玉霜。
月亮仙啊月亮仙，神仙要保凡人平安的，你要保我阿姐平安。
……
“公主您怎么睡在这儿了？！”
巧娘一来就看见许曦非但没严严实实裹在温暖的被窝里，还在大开的窗下潦草酣睡，身上的厚毯顾上不顾下，形同虚设。
她亡羊补牢地将窗砰的关上，折腰将人从榻上揽起，厚毯子裹得严密。
许曦任人摆布，刺眼的日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面已经大亮，冬日高挂。
渐渐反应过来已是第二日，她脱口而出，“......有表姐的消息了吗？”
“有了。”巧娘将她领口的毯子掖紧，“郡主还没来得及走远。”
许曦扑腾起来，活像条被甩上岸的大鲤鱼，“我要去长公主府！”
巧娘连忙按住她，“郡主没回来！”
“没回来？”许曦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她不愿意回来吗？”
“太子殿下说，是找到人了，但是没出面让郡主回来。”巧娘解释，“长公主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只要人没事就好。”
许曦安静地靠在巧娘怀里，想着许知礼的“不回来”。
她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总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她的意思是，许知礼突如其来的“不回来”和从前跟着长公主去别地庄子里避暑住上个把月是不一样的，和许知礼偶尔置气住在宫里不回去长公主府也不一样。
她耐心地抽丝剥茧，模糊和某个极幽微的存在有了一面之缘，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好吧。”许曦脑袋一歪，缎子似的长发搭在巧娘臂边，自言自语，“......月亮仙在上。”
“月亮仙？什么月亮仙？”巧娘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没什么，一个很灵验心善的神仙。”许曦咧开笑容，又道，“巧娘，咱们去还愿吧。”
“啊？”巧娘瞪大眼，慢慢道，“......还愿倒没什么，可公主您什么时候许的愿啊？”
许曦眉眼弯弯，“这是天机，不可泄漏。”
礼佛当日，国安寺。
冬阳稀薄，从山门到大雄宝殿，青砖尚存湿意、光洁如新。
全寺僧众垂目分列于山门外，静穆如松柏。
从方丈到沙弥，身披金线袈裟，手持香、花、灯、幡，上迎神佛，下迎帝王。
兀地传来三声清脆鞭响，神气威严，分不清是从远处还是天边。
皇帝到了。
脚步声，马蹄声，车辙声，由远及近，闷雷阵阵，地底卷涛。旌旗猎猎，招展如潮，锦绣翻飞，流光耀目，皇权遮天。
明黄曲柄华盖缓缓降在山门前，方丈三步上前，恭恭敬敬躬身合十。
皇帝的目光掠过，端详他身后的宝殿。
刹那间，钟鼓齐发，雄浑沉厚，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山野。
檐下角铃伶仃。
皇帝下辇，方丈垂头不敢窥圣颜，一路小趋在前。
皇子依次跟在后面，僧众躬身行礼，神情肃穆，如江海开路。
皇帝独自进了大雄宝殿，几柱香后退出转到禅房休憩。
候在殿外的皇子跟着散去。
岔路口，许曦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许熙宽大的衣袖。
许熙回头，眼底带些兴味的笑，默默左挪一步多空出一人宽的位置。
许曦松了手，眉开眼笑地走在他身侧。
走到禅房门口，许熙不动声色用余光将四周打量一圈。
给太子准备的禅房自然清静幽僻，没有杂人。
“要做什么？”许熙背起手，饶有兴致对许曦道。
许曦脸上带笑，手一抬遥指不知哪座宝殿，娇俏娇纵，“我想去那儿还愿，还要点平安灯。”
许熙看着她笑，毫不意外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大概记得那个方位是什么，“观音殿？”
“对，今日是最好的黄道吉日。”许曦笑。
许熙哼笑，“行，那你过会儿跟我和阿稳走一趟吧。”
旁人都已歇下，许熙和谢稳奉命检查各殿，许曦跟在他俩身后一路到了观音殿。
殿前有一老僧，许熙上前直言借一步问话，谢稳抱着剑守在门口，许曦欢快经过他身侧进了殿里。
刚过正午，朱红殿门泡在辉煌日光里，一并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曦从光下走出，剥出一张明净琼琢的脸，玉胎金妆琉璃眼，天青绣银的长裙粼粼泛光。
“小师傅。”她一眼瞧见缩在角落的沙弥，将人喊过来点灯还愿。
许曦虔诚跪坐在蒲团上，闭目合掌，面上无悲无喜，心底念着平安免灾云云的吉利话。
案上观音像，案下玉观音。
小巧剔透的平安灯上刻着远行人的名字——“许知礼”。
谢稳靠在门上望天出神，无聊地打着哈欠。
听见有出门来的动静，他头一偏，也被刺眼的日光晃到。
眯起眼细看，比人身先入眼的，是莹白耳垂上一对明月珰。
他将人领到檐宽荫凉的地方，转身挥手向许熙示意。
许曦被许熙惯得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自己点好灯、还好愿，回宫就缩在寝殿里不见人。
一连几日，巧娘想着法儿地劝她出去走走，就是晒晒太阳也好。但许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了耳旁风。
直到林懿山闯了进来。
她抱着双臂，嫌弃地上下扫视着因多日不外出而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的许曦，“你......”
“干嘛？”许曦歪倒榻上，只懒懒掀开眼皮看她。
林懿山抿着嘴，半晌道，“你架上无书？”
“眼慵不能看。”许曦敷衍道。
“匣中亦有琴。”林懿山忍着气。
“手慵不能弹。”许曦道。
“腰......”
“慵不能带。”
“头......”
“慵不能束。”
“那你.......”
“午后恣情寝，午时随事餐。一餐终日饱，一寝至夜安。”
“你给我起来！”林懿山气急，冲过去捏住她耳垂，手上使了力气，狠声道，“你再给我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试试看呢？”
“哎哎，错了错了。”许曦忙护住耳朵坐起来，好不容易从林懿山手里救出来，她心疼地边揉耳朵边道，“又没什么事，躺躺怎么了......”
林懿山瞪她一眼，气极生笑，“没事？既然这里没事做，那就跟我到文昌殿去。”
“还没到读书的日子呢，去那儿做什么？”许曦低头揉耳朵，闻言看了她一眼。
“她们约好今日在那儿打马球，你跟我去看看。”林懿山道。
许曦考虑了一下，很快一撇嘴，“不去。”
林懿山一巴掌抽在她身侧榻上，“快一点，这是命令，没人跟你商量。”
“......命令？”许曦恍惚了一下，拨开被林懿山兜头盖在脸上的衣服，难以置信道，“林三，你要以下犯上吗？你是伴读哎，我才是公主。”
林懿山不说话，凶巴巴用眼神威胁着她。
“......知道了。”许曦弱弱地将衣服拢在怀里挑挑拣拣，嘴里呜呜囔囔着。
“公主怎么能被伴读欺负呢？”
“算了，是林三的话，不论什么公主都会被欺负的。”
“那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林三又没针对我。”
林懿山盯着她收拾整齐，又一路押送犯人似地把人带到文昌殿。
场上正打到关键处。
红色骑装的女子策马加速，抢在对手之前将球猛地抄起。
对面人来不及反应，连球的落点都没看清又被红衣女突然绕至身后，球也见鬼地出现在她杖前。
回守已迟，红衣女一杖击在球上，随着马身立起嘶鸣，朱球以势不可挡的劲头直入对方球门。
眼见得胜，红衣女才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她身后，方才与她对击的女子将球杖狠狠扔在地上，哼了一声，置气调转马头下场。
“再赢下一场，今日的头筹就是她了。”林懿山道。
“哦......”许曦应了一声，又道，“我没想看完，走吧。”
“走？”林懿山疑惑。
但看许曦站起，神态认真不似作伪，她也跟着点点头，“那走吧。”
罢了，看会儿得会儿。大恩如大仇，她还是别再多要求了。
瘫子都能起床站起来走路了，人不能贪，小满即万全。
这会儿她俩露个头就要走，刚从看台上下来，就听有人吵嚷。
“小门小户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靖韫！你先是让我这么没脸，后面我妹妹要跟你比，马就出了问题，我看这马就是你做的手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