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许曦又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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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所至，落过雪的的皇城里，宫道交错，铜灯昏黄，鳞次栉比，檐牙高啄。
苍茫雪原点缀颤巍巍三两黄花。
皇城外，依稀望见铺陈如宣纸的白，连缀成珠串的红。
其间打翻满盘金粒，假星斗。
四双眸子里一样的人间盛景，四个人又一样印在檐下人眼底。
“姐姐，我也要飞。”江玉蕖转头对江金蕖生硬道。
江金蕖咂舌扬眉，装傻充愣重复一遍，“姐姐，我也要飞。”
许知礼飞下来，一手挽一个带上去，“我吃点亏，收两个妹妹吧。”
江家姐妹本就有些功夫傍身，三人上得也轻松。
萧路林三人跟着上去。
檐下只剩一个林懿山。
许曦和她遥遥对视，眉眼带笑，“我下去带你上来哦。”
林懿山气定神闲，半响勾出一抹笑。
许曦见她不说话，撑着椅背要站起身。
敛眸的瞬间，珊红身影腾跃而起，稳稳落在许曦右手边。
“嗯？”许曦惊得瞪大眼，“不是，你......你上来了？”
林懿山笑，从鼻里应了一声，“上来了。”
许曦还想再问，话语淹没在猝然响起的钟声里。
悠远，恢弘，以钟鼓楼为中心，从皇城回荡到隐没在夜色里的山林。
一百零八响，新年已至。
钟声是洗净的盘，等待璀璨琉璃纸包装好的蜜糖。
无数橘红焰火划破长空，訇然炸响，纷纷扬扬，飞珠溅玉，星落如雨。
从高门贵姓到贩夫走卒，数以万计的烟花，数以万计的礼炮，欢迎着新年的到来。
斑驳陆离的光瀑高挂天地间，流光溢彩，霞光万道。
九霄忽启万花攒，人间万姓仰头看。
“殿下！咱也点火？！”檐下宫人大声喊着。
许熙笑声疏朗，“点火！”
长杆支起，顶上勾着一长串正红的爆鞭。
宫人探着腰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慌忙捂着耳朵跑远。
引线嘶嘶，砰然一声后震耳欲聋，如击浪轰雷。
檐上众人捂着耳朵望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喜悦和欢欣，每每对视都忍俊不禁。
许曦率先望向哥哥，笑盈盈道，“哥哥新年好！”
“好好也新年好啊。”许熙笑回。
檐上陆陆续续响起一长串“新年好”。
最后是许曦一句“愿新年胜旧年”吹散在风里。
她接着嘟囔一句，“好冷啊，快把我抬下去吧。”
众人哄笑，许熙和谢稳一人一边把她从檐上搬下来。
许知礼一下来就和江金蕖冲在最前面，“快回暖阁！落在最后的是乌龟！”
众人闻言笑闹着冲回暖阁。
身上暖和过来，江家姐妹又拿着盒滴滴金挽着手溜了出去，还顺带了一个萧天。
许曦靠在林懿山身上，一手端着杯温热的杏仁茶慢吞吞地喝，一手伸到林懿山面前，委屈道，“你摸，好冷。”
林懿山看她一眼，两手合握捂在怀里给她暖了暖，捂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又给她丢回去，“我也不热。”
许知礼眼疾手快，一人怀里塞了个汤婆子，“这不就暖和了？”
宫人上前补了一壶热杏仁茶，还有鲜梨切片和山楂糕。
许熙忽然道，“把松子仁和花酱也拿过来。”
“糖、盐、果脯、茯苓粉，麻叶，山药粉，还有糖腌的桂花，一并拿过来吧。”谢稳补充道，“东西多，玩起来也有意思。”
一如他所言，许曦喝完手上的杏仁茶就拉着许知礼和林懿山捣鼓起了各式佐料。
不管是甜是咸，随心胡加一气，以至于一杯杯摆在桌上的成品颜色也各异。
“哥哥？”许曦喊，眼里全是坏笑，“要不要试试？”
“这......”许熙迟疑着，一杯杯打量过去，斟酌再三，选了杯颜色乳白，看上去最良善的。
但从他紧锁的眉头来看，味道并不尽如人意。
其他人凑过来，不信邪地各选一杯一饮而尽，喝完都信了。
许熙连灌三杯杏仁茶，终于冲净嘴里的怪味，他擦擦嘴对许曦道，“好好今年有什么新年愿望？”
许曦笑，接着双手合十冲许熙拜了拜，可怜兮兮道，“愿望是哥哥保佑不用读书。”
许熙伸手过去在她额上敲了一下，笑骂道，“不许胡说八道。”
江玉蕖忽然噔噔跑进来，足音可见气愤。
她冲到许曦面前叉上腰，凶巴巴道，“忘了问你，回信怎么一封比一封应付了事？最后竟盖个章子就给我送来了？！”
“今日印个‘天下第一伤心女子’，明日印个‘长欠读书债’，你东宫的墨块很贵吗？”江金蕖紧随其后。
许曦缩着脖子，心虚气短，支支吾吾，“这……这不是好玩嘛……”
“好玩？”江玉蕖气极生笑，“既然如此，这里好玩，别处就不用好玩了。”
“什么意思？”许曦眨眨眼。
江金蕖将大头插进两人中间，“意思就是下月出宫不带你。”
“那不行。”许曦一巴掌把江金蕖的头推开，扑到江玉蕖身上撒娇道，“别这样，我检讨，我自首，我揭发，我将功补过。”
江玉蕖扬着下巴，目光却垂在她脸上，冷笑道，“你要揭发什么？”
许曦倏地转头，指着林懿山道，“章子都是她的！”
江家姐妹同时转头转移目标，林懿山轻叹口气无言望天。
留她们去扯皮，许曦金蝉脱壳到许熙边上，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哥哥和我们一起去吗？下月出宫？”
许熙笑容里带些歉意，“有点可惜，下月父皇要去礼佛，我得有不少事忙。”
“哦……”许曦目光黯淡一下，又抱起希望看谢稳，“那你呢？”
“我也是……”谢稳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那好吧。”许曦垂下眼睫，含羞草似地幽怨委屈。
许熙轻笑，食指在她眉间一点，“不过也说不准，兴许那日事少些，能抽出空出门。”
许曦顺着手指力道不倒翁似地晃了一下，眼睛又亮起来，“那我到时候去寻你们。”
出宫当日，许曦溜溜达达往文华殿去，估摸着等自己到了，文华殿也就差不多该下值了。
路过史馆，她一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莺黄长裙碎玉钗，黛眉紧蹙声怯怯。
是她在文昌殿的同窗，太史丞的长女，贺窈。
“贺窈？”许曦喊了一声。
贺窈回头，有些意外，“公主怎么在这儿？”
“公主？”贺窈身后探出个脑袋，身形比贺窈矮上几分，眉眼却相似。
许曦这才注意到贺窈身后躲了个小人，“这是……”
“这是家里淘气的小妹妹，叫贺祯。”贺窈道。
“贺祯？”许曦歪头，带笑蹲下身，视线去捉这个头次见面的小姑娘，“你和你姐姐来这里寻当值的父亲？”
贺祯两只眼睛大大的，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不寻，我不要爹爹了。”
许曦忍俊不禁，弯着眼仰头对贺窈道，“这是怎么了？”
贺窈嗫嚅半天没吱声，在妹妹袖上揪了一下，“你自己说。”
贺祯摇头晃脑，振振有词，“爹爹说，这儿不收女史官，我以后也不能修史书。既然这个地方讨厌我，那我也讨厌它！爹爹在这里当值，爹爹也讨厌！”
许曦哈哈大笑，甚至一不当心仰倒在地。
她笑得粉面生春，盘腿坐在地上，在身上四处摸摸，手心一翻，白嫩掌心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玉麒麟。
“送你了。”许曦朝贺祯递了递。
贺祯抬头看看姐姐，贺窈依旧没出声，又看了看面前笑盈盈的许曦，确认了一遍，“给我的？”
“对，给你的。”许曦点点头。
贺祯收下小玉麒麟，宝贝地紧紧握在手心。
许曦又笑，“收着吧，碎一换一。”
她拍拍裙子站起来对贺窈道，“我还得去找哥哥，先走了。”
贺窈点点头，小声道，“公主慢走。”
许曦往文华殿的方向走出去没多远就撞见了个宫人传信说太子殿下那边今日实在事忙，恐怕不能赴约。
事已至此，许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脚尖一转拐回东宫，脸上淡淡的没什么神情。
“回来了？”林懿山瞥见她踏进门槛，问了一句。
“嗯。”许曦应了一声，几步走近躺倒在摇椅上。
摇椅晃了几下慢慢停住，仿佛弋船到岸，许曦有了一个可安稳开口的落脚点。
她尾音扬着，“刚刚有个好玩儿的事。”
“什么好玩的事儿？”许知礼拨着棋子。
许曦脚尖一点，转过来，三言两语叙述了一下刚刚的经过。
她嘴角仍带笑，只是胭脂入水般愈来愈淡，到最后，眼中已无半丝笑意。
林懿山和许知礼没应声。
说什么呢？
她们已经厌倦了一遍又一遍激越慷慨、义愤填膺的高谈阔论与纸上谈兵。
一切无非是捂在耳上，假装无事发生的双手又一次被蛮横粗暴地撕扯开，面目狰狞，鲜血淋漓。
假若没有止血结痂的良药，似乎将双手重新放回去，任鲜血浸透衣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
已然疲惫。
心生厌倦。
始终愤怒。
许知礼指尖棋子慢慢攥进掌心，勒出白痕。
当晚，睡意昏沉的许曦耳边炸开一声惊叫。
“公主快醒醒！郡主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