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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可有一点, ...

  •   一只吊睛大虎不知什么时候伏在了附近,此时正暴起直扑皇帝。

      它灵活地跃过一张张桌案,行动间以扬头撕咬或甩尾一鞭击退围挡上来的侍卫。

      血盆大口震出贯耳的嘶吼,震啸山林。

      “父皇!”

      许熙顺手抽出随身侍卫腰间长剑,提气运功,几息挡在了皇帝身前直面猛虎。

      那虎却是绕过两人,径自腾跃到皇帝斜后方的高台上。

      那里摆着皇帝今日首射的猎物——一头吊睛白额巨虎。

      它四颗锐利犬齿在火光中映出死寂的惨白色,咽喉处的皮毛被早已干涸的鲜血洇成肮脏的黑褐色,皮毛黏连在一起。

      晚风吹过,虎须如水上浮萍般孱弱,随风飘摇。

      大虎缓缓走到台前,鼻尖耸动,随即轻松一跃到一人半高的台上,伏在虎尸旁。

      它循着血腥气舔舐虎尸咽喉上的伤口,将那片毛皮重新舔得濡湿。

      温情脉脉像在复习从前山林里的日常。

      尽管这种行径放在一头虎尸身上诡异又荒谬。

      大虎俯下身子,在虎尸失去温度的脖颈上蹭了蹭,随即挺直脊骨,高立台上昂首,“吼!”

      冤有头,债有主。

      想来它也明白这一点。

      大虎从高台跃下,压低身子,一步步逼近皇帝的方向。

      执剑的侍卫以它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弧形的半包围圈,远处的弓箭手也都将手中弓箭拉成满月,蓄势待发。

      但这一切,大虎视若无睹。

      它态度从容得像在丛林漫步,不见更近一分的凶性。

      人墙随着它的动作步步后退。

      皇帝早已被护着站在了更安全的地方,此时冷嗤一声,“天家威严不容放肆!放箭!”

      弓箭手立即听令凝神。

      大虎抓住这一瞬间的时机,当即一跃而起,跳出三四米高,精准落在皇帝和许熙面前。

      它低啸一声,立身猛扑,意图直取皇帝性命。

      许熙弃剑,瞬间选择从一侧冲出,肩头撞在相对柔软的虎侧腰上,一人一虎同时摔倒一旁。

      大虎转瞬又往许熙身上扑。

      许熙抓准时机,死死扣住它一条前肢,借力攀到虎身上,令其不好撕咬。

      大虎先是原地打转几圈,试图用利齿去够许熙,无果后转而烦躁地将虎尾在地上乱砸,掀起一片飞扬的沙土。

      许熙表情镇定,一双眼如鹰鹫般锐利。

      他灵巧地变化着身形,一只手已摸到了腰间的匕首,伺机一击毙命。

      “皇兄!我来助你!”

      一个干瘦似竹竿的文弱身影忽然从某个偏斜的角度冲出。

      他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中对他来说明显沉重的长剑,似乎是想一剑刺到老虎屁股上。

      不过这的确吸引走了大虎的注意力。

      趁它扭头的一瞬间,许熙一拳重锤在虎鼻上。

      大虎吃痛,下意识仰头躲闪咆哮。

      下一瞬,暴露出来的脆弱咽喉抵上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匕。

      短匕由下而上,削骨如泥,筋脉如发丝在匕尖被切断。

      一击即杀,干净利落。

      滚烫粘腻的虎血浇了许熙满头满脸。

      他从沉重的虎尸下爬出,简单收拾干净脸面,又跪到皇帝面前,“儿臣惊见血光,惊扰圣驾。”接着又抬起头,“父皇可还安好?”

      皇帝被围得密不透风,当然是安然无恙。

      反倒是许熙自己。

      他衣衫在刚才的争斗中被大虎锋利的爪牙划破,身上也滚得满是沙泥,更不用提那一头尚未拭净的兽血散发出的慑人血腥气。

      皇帝注视着他英勇救驾、狼狈不堪的儿子,眼底神色复杂,“太子辛苦。为朕力战至此,忠孝两全,朕心甚慰。传朕旨意,令随行太医署精心诊治,所用药物一概取于内库珍品,务必要让太子恢复如初,不得留有丝毫隐患。”

      他目光放远,落在倒地不能起的瘦弱身影上,“八皇子救驾有心,一并医治。”

      两个皇子被宫人簇拥着回营。

      皇帝转向群臣和别国使臣,“今日秋狝,竟生此变。然太子临危不乱,护驾克敌,足见天佑我大穆,储君英睿。众卿受惊,此宴便到此为止。明日,朕另有恩旨,犒赏今日所有护驾出力之士!”

      许熙回到营帐,宫人有条不紊地侍奉他更衣、清洗、上药。

      厚重的帐帘被一次次掀起,宫人鱼贯出入,脚步紧张局促。

      许熙坐在榻边阖着眼,像是在趁着上药的功夫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出半炷香功夫,帐帘被猛地掀开,珠帘甩得空中乱舞、噼里啪啦,“哒哒”疾奔声帐中响起。

      “哥哥!”

      “哎哎!公主殿下!使不得!”近侍眼疾手快地拦在许曦面前,“太子殿下在里面上药呢,您不好进去。”

      一听这个,本来帮着许曦扒拉近侍的巧娘瞬间变脸,换了阵营,“公主,反正太子殿下就在这儿,也跑不了,咱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

      许曦才听不进这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强闯,却被巧娘死死抱住腰身拦住。

      她伸着脖子没命似地喊,“哥哥!哥哥!”

      一声比一声凄厉,每一声都比给许熙叫魂更卖力。

      许熙不动如山的坐在里间包扎伤口,不为所动。

      萧天听着许曦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得一声比一声比一声哀切,突然想起了子午岭周围小村子里办丧事时绕梁三日的哭丧声。

      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又去瞧许熙。

      这人稳坐榻上动都不动就算了,竟然还在勾着唇角闷笑,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

      萧天撇撇嘴。

      许熙这人,拿来做太子储君是千好万好,上能洞烛机先,下能礼贤下士。

      就是皇帝第二日暴毙,他也绝对能游刃有余地将大穆治理得河清海晏。

      可有一点,他做兄长的时候有时格外乐意当个混蛋。

      不像他萧天,他萧天可是个好兄长,啊不,好师兄,绝对不会在林懿山喊得如此撕心裂肺的时候躲起来偷笑。

      许熙终于笑够,拢好衣衫,负手踱步到外间。

      他越过“挡路二人组”,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招摇的笑意,“好好?”

      “哥哥!”许曦将要扑到哥哥身上又一个踉跄止住,左右转着脑袋绕着许熙打转,还拎起许熙的胳膊晃了晃,“伤到哪里没有?太医看过了吗?”

      “公主。”跟着出来的老太医捋着一把山羊胡,笑容慈祥。

      他从许熙入主东宫起就一直出东宫的诊,看这兄妹俩玩笑打闹也是不知多少年岁里看惯的。

      他说道,“太子自小习武傍身,身体强健,没什么大碍。虽说刚刚是与虎搏斗,但也只不过受了些剐蹭、抓划的皮外伤。只要按时涂抹微臣配的药膏,保证不出五日就还给公主一个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太子殿下!”

      “好好可听见了?”许熙笑容促狭,低头问把自己衣服拽得不成样子的妹妹。

      “哦……”许曦讪讪缩回手,又多伸了一下,给许熙把衣服往整齐里理了理。

      “咳!”老太医煞有其事地一清嗓子,兄妹俩的目光齐刷刷转到他身上。

      老太医不紧不慢道,“微臣年事已高,实在无法看顾太子殿下按时用药。此处又不比宫里,事事都缺人手。依微臣看,监督太子殿下用药的事,交给公主您是最好的。”

      许熙闻言默默扭开脸,偷偷做了个苦大仇深的鬼脸。

      他参政已久,有时手段凌厉将人逼急了也难免受伤。

      但这些事他一直不想让许曦知道,平日里遮遮掩掩就难免不遵医嘱。

      没想道这次居然被老太医抓住机会在许曦面前上了眼药。

      许曦一个跨步和哥哥对视,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

      普天之下想找出一个能看住许熙老老实实听医嘱的人,还真就只有这么一个许曦。

      许曦嘿嘿一笑,眼里全是胜券在握,“哥哥一定会好好把药涂完的。”

      “......我今日已经涂过药了。”许熙扭头,避开妹妹一副要把他盯死的恐怖神情,转移话题道,“今日猎到的野兔和雉鸡送了些到好好帐子里,好好回去看看?”

      许曦狐疑地把他从头到脚、从指尖到头发丝都扫过一遍,将信将疑地转身,“......行吧。”

      一踏进营帐,许曦扯着嗓子就喊,“林三?林三?林三!”

      “在这里!我听到了!你不要一直喊我!”声音从里间传来。

      她绕进去,看见林懿山坐在一个小凳上,脚边是三只剪掉飞羽被迫变成“走地鸡”的雉鸡,满地“咕咕咕咕”“嘎嘎咯咯”地啄食林懿山随手撒出去的玉米粒。

      林懿山听见她进来的动静,轻飘飘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这样会把我的耳朵吵掉的。”

      “林三你喂鸡呢?”许曦凑过来。

      “啧。”林三皱眉,“这是隐士之趣,懂不懂啊你。”

      许曦撇嘴,扒着下眼睑做了个嘲弄的鬼脸,然后拽了个小凳子和她坐在一起。

      她一言不发,只强势地将手怼到林懿山眼前,五指张开。

      林懿山见怪不怪,同样沉默着把手里的玉米粒分了她一半。

      玉米粒一到手,许曦阔气地一扬手全撒了出去,一粒不剩,然后再厚颜无耻地重复伸手讨要的动作。

      林懿山嫌弃地一巴掌拍了上去,“没了!败家子!浪费!”

      许曦不以为意,脑袋歪倒在人肩头蹭来蹭去,“有的有的,我说有就有,再给我一点嘛~”

      “哼!”林懿山早不吃这套,甚至认真束好装着玉米粒的小袋子,“不给!浪费东西的坏小孩!”

      许曦整个人软倒在她身上,黏黏糊糊地耍赖,“我不管,给我。”

      “不给。”

      “给我。”

      “不给。”

      “给我。”

      “不给。”

      几个回合下来,许曦闹够了,倚着人肩膀懒洋洋叹出一口气,“好哦,那就不给吧。”

      她眼珠转了转,吓唬小孩似地胡说八道,“等你晚上睡着了,我就把你的袋子给偷走,鸡也给你偷走,鸡毛都不给你留一根!”

      林懿山满不在乎,半点不受威胁,“你偷走,我就打你。”

      许曦同样当耳旁风听,不以为意地翘起唇角,“我才不怕。”

      帐子里又安静下来。

      “你去找太子了?刚回来?”林懿山问。

      “嗯。”许曦眼睛盯着满地乱走的雉鸡,心不在焉儿地应了一声。

      “她们说太子今日杀了头老虎?”林懿山又问。

      “对啊!”许曦扭过头,得意得好像那只老虎是她杀的一样,“厉害吧?”

      林懿山睨她一眼,眼里全是懒得说出口的冷嘲热讽。

      “不过,哥哥现在可不厉害了。”她话锋一转,“威风哥哥变伤患哥哥了。”

      她手指在半空中着重点了两点,“伤患,太医叫我看着他用药,他现在得听我的!”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没受伤也得听我的。”

      “好好!”

      帐子门口一声喊,听声音是许知礼。

      她没往里进,探着脑袋瞧了瞧,“奇怪......太子表哥说她早就回来了啊.......”

      许曦听到,露出一脸贼笑。

      她先是挑衅似地冲林懿山一挑眉,接着扬起脑袋拉着长音喊,“在这里——我听到了——你不要一直喊我——”

      下一瞬就求仁得仁地挨了林懿山一巴掌。

      出现在许知礼面前时,许曦死不悔改,上来就是一句,“你这样会把我的耳朵吵坏的。”

      林懿山又是一肘拐在她身上。

      许曦哈哈一笑,转而上下打量许知礼,又凑近仔细看,“哥哥杀老虎受了些外伤,表姐你呢?受伤了吗?”

      许知礼就像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一样,竟然还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擦伤和青紫。过些日子也就好了。”说着,她皱起脸,“就是这会儿缓过劲了感觉哪哪都酸疼。”

      她边说边按着肩膀活动了几下手臂,不巧正撞在突然出现的谢稳身上。

      “嘶......”谢稳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躬腰捂住了胸口,表情也少见的狰狞。

      显然这一下得让他缓上一会儿。

      就是素不习武的林懿山被顶上这么一下也不见得有这么大反应。

      许曦见他这个反应,有些惊讶,但很快一背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林懿山问。

      许曦做作地边摇头边叹气,“林三,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不只有一个伤患哥哥,还多了伤患表姐和伤患谢稳。”

      她伸出一只手点了点,“伤患甲、伤患乙、伤患丙。”

      那只手最后重重拍在林懿山肩上,许曦声音里满是感慨,“就剩我们两个好人了,天降大任啊。”

      不等林懿山骂她“犯病”,她又立即缩回手,换了一副更正经的模样,“表姐我知道,谢稳你又是怎么伤着的?”

      她没想明白,“今日在场上,那些北戎人好像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今日见太子打了虎,郡主打了野猪,我就跑去和狼打了一架。”他回得轻描淡写,甚至有半开玩笑的意思。

      许曦皱起眉,猎场里可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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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跑路!真没跑路!作者只是觉得前面写的内容太丑了,忍无可忍决定先把前面的部分修一下再说。 但是作者有存稿的,不会跑路的!只是上学有点忙而已,但一定会努力加快进程的! 求不取收,跪求不取收! 球球了......(弱小可怜且无助.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