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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由来自峥嵘 ...

  •   “表姐哪里不满意?”许曦懒散地趴在桌上挑着眼睛看许知礼。

      及笄礼已是七八日前的事,但许知礼抱着胳膊气到现在,她闷声道,“我不喜欢母亲给我请的封号。”

      “封号?”许曦想了想,“好像是蕙宁?挺好听的啊,蕙宁郡主。”

      “不好听。”许知礼嫌弃地撇嘴。

      许曦弯起一双笑眼,“那你说,如何不好听?”

      许知礼煞有其事地凑近,几乎要和许曦鼻尖对鼻尖的程度,“你看啊,蕙,那就是蕙质兰心。宁,就是静。”

      她不自在地转转眼珠,“你好好想想,这两个字,是更适合我还是更适合我长姐?”

      想起那位名满京城,堪称贵女典范的大表姐,许曦尴尬地摸摸鼻子,“那还是大姐姐合适。”

      “所以啊,”许知礼退回去抱怨,“除非我变成我长姐,不然怎么会喜欢这个封号?”

      许曦在脑海中勾勒出言行举止和大姐姐如出一辙的许知礼,一激灵打了个哆嗦,“好奇怪。”

      许知礼瞥她一眼,支着脑袋轻叹口气,满脸郁色。

      “你俩人说什么呢?”

      林懿山忽然出现。

      “林三?”许曦反问回去,“你怎么来了?”

      “我可是伴读,当然是来问课业的。”林懿山理所当然道。

      许曦瞄到了她手里卷着的话本,“这本你看好些日子了吧?还没看完?”

      “这本有点不一样,没舍得看太快。”林懿山道。

      “什么话本还能舍不得看?”许知礼听得新鲜,拿走她手里的话本翻来看。

      其实不过是个游侠仗剑走天涯的故事。

      但这本剥去了俗套的香车美人,故事凝练古朴,说是话本,不如说是游记。

      话本折页的地方正讲到游侠一人一剑教训乡间恶霸、惩奸除恶,事后又牵一匹黄马远走。

      许知礼草草扫了几眼,若有所思,脱口而出道,“你说,这天底下真有游侠吗?”

      林懿山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也许吧。”

      她转头又问许曦,“你觉得呢?”

      “……有吧。”许曦皱着眉头,“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完全一样的人,想来天底下各式各样的人也多了去了,中间有个游侠也不奇怪。”

      许知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对了!”许曦忽然另牵了个话头,“今年秋狝近了,表姐去年染了风寒没赶上,今年是要参加的吧?”

      “那当然!”许知礼瞬间被转移走了注意力,“要不是我去年染了病,肯定……”

      她讲得眉飞色舞,神气得像一支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金箭。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府去!”许知礼摆摆手就要走,“今年一准儿让你们给我开庆功宴!”

      目送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许曦看向林懿山,“林三,你......”

      “不去。”林懿山直接预判,并进行了回击。

      “去嘛~去嘛~”许曦抱着她的手臂摇,“你在哪儿看话本不是看啊~”

      “对啊。”林懿山好笑又讶异地看她,“我在哪儿看不是看,干嘛非要跟去?”

      “......”

      许曦一噎,不抛弃不放弃。

      “去嘛~去嘛~”

      “不去。”

      “求你了,去吧~去吧~”

      “不。”

      ......

      使劲浑身解数,功夫不负有心人,直到秋狝启程的前一天,林懿山终于答应了。

      许曦视之为感天动地的结果,林懿山则表示她是一个对自己的耳朵和胳膊很有责任心的人。

      这次秋狝用的围场不算太远,一路倒也谈不上舟车劳顿。

      满山的大小野物被赶进一早定好的包围圈,皇帝宣布围猎开始。

      各个营帐前都站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身影。

      年轻的血肉渴望功勋和荣誉,也谁都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在御前露脸的机会。

      更有甚者这就互相放起了狠话,或者打上了赌注。

      “好好你等着!”许知礼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挥舞了两下自己的长弓,“半炷香功夫都不要,我就能给你猎只漂亮狐狸回来做披肩!”

      许曦同样骑在马上,一身茉莉黄色的骑装,很捧场地大笑应好。

      谢稳正在这时出现,说是许熙再有一会儿就到。

      说许熙许熙到,他很快轻夹马腹小跑出现。

      三人都跟着他往林子里去,留下林懿山“看家”。

      打量着入了山林内围,许知礼喊了许熙一声,“太子表哥,我就不跟你们一道了,我着急给好好猎狐狸去!”

      她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向另一个方向奔去,绛红衣影在错杂枝丛间愈远。

      三人目送她远去,许熙轻笑道,“既然她要去找狐狸,那咱们就去找个更大的。”

      他打算猎头鹿来。

      许是今日运气不好,半日光景搭在林子里,野兔和貉子猎了不少,却是连鹿的影子都没见到。

      许曦早过了第一次进林子深处的新鲜劲儿,折腾半天,身上酸,心里懒,眼珠咕噜转了两圈就打起了拿手的退堂鼓。

      她试探地问许熙,“哥哥,咱们还找吗?”

      许熙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他从腰间解下特制的水囊递过去,里面灌得的淡蜜水,“再找一下就回去?”

      “嘿嘿......”许曦当然也知道被哥哥看穿了,毫不在意地接过水囊灌了几口。

      嘴巴沾了糖,尝到了甜,她脸上笑盈盈,眼睛亮晶晶,像被浇了仙露的小草苗似地又支棱了起来,神气活现的。

      马蹄溜溜达达踩在松软的泥草间没什么声响,几人心照不宣地执行着“再找一下”的表面形式。

      也不知怎么走的,竟拐到了一泊湖边。

      西照的日色泼洒,金光烁烁晃人眼。

      没来由的,许曦忽然想起“泼天富贵”这个词,忍俊不禁。

      不过她归心似箭,扯着缰绳就要离开这里。

      “有东西!”

      一道气声打断她的动作。

      示警的人是谢稳。

      兄妹俩往湖的另一边望,挨着湖岸不远的灌木丛窸窸窣窣摇动着,唰唰作响,尚不见兽头,但两只鹿角已清晰可见了。

      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重新在错落林木间藏好。

      角兽直到走到湖边饮水才露出全貌,这是一只高大且正值壮年的马鹿。

      它的鹿角如冠冕般开阔,眼睫低垂,仿佛只在意舌下这一小片湖面,一心喝着水。

      但时不时转动的鹿耳骗不了人,分明是还在警戒状态。

      许曦双眼紧盯着它,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摸上了背上的长弓。

      她从前跟野兔、雉鸡这类小玩意儿小打小闹的多,骤然面对如此庞然的猎物不免紧张,呼吸也重了些。

      许熙侧目,伸手在她绷紧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见她果然望过来,许熙勾唇,安抚中显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眉角带风。

      那笑容转瞬即逝,他紧接着抿直嘴角,沉气,从箭壶中抽出箭,左推弓,右引弦,仿若捧出一轮满月。

      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轻缓,但收紧而劲挺的腰身彰显力量,锋锐的箭尖瞄准了马鹿垂头喝水而暴露在外的脖子。

      许是因为日光折在冷箭上晃了马鹿的眼,又或是因为这只马鹿惊人的求生直觉。

      总而言之,许熙的这一箭非但没像原本设想的那样直穿脖颈,反而因猎物的突然转向而插在了后臀上。

      马鹿嘶鸣一声,没头没脑地撒蹄狂奔。

      许曦和谢稳几乎同步平静地看向许熙。

      六目相对,有点尴尬。

      许熙搓搓食指,打算说点什么来挽一下尊。

      许曦忽然一扬马鞭像支离弦的飞箭似窜了出去。

      许熙和谢稳一愣,连忙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好好!”

      许熙有点心急,林中如此急驰少不了危险。

      “做什么去?!”他问。

      许曦转过头来,双目熠熠如星,笑容飒爽,勃发的势在必得沐浴着英气,“哥哥,我要那头鹿!”

      她紧夹马腹,口出叱令,冲得更快。

      “阿稳!”许熙回头喊。

      早有默契的两人同时在奔马上架起弓。

      放出的箭划出两道迅疾的破空声,先后钉在马鹿前方的树干和巨石上,铮然一声震慑马鹿慌忙扭转方向。

      被策马的许曦堵了个正着。

      不知道是许曦年纪小,骑的马也相对矮小而没被马鹿放在眼里,还是这头负伤的马鹿已经被逼急了眼。

      它鼻孔喘出粗气,双目赤红,顶着硕大的鹿角分毫不让地直冲许曦而去。

      “好好!”许熙喊。

      谢稳冷凝着眉眼架起了弓,弓身弯曲到变形,蓄势待发。

      许曦同样架着弓,箭尖向前。

      她沉着的目光顺着箭尖扎入马鹿前胸要害处,勾起的唇角自信张扬,浑然自若,无视迅速逼近的摄人鹿角和凶蛮的巨鹿。

      少年负壮气。

      由来自峥嵘,挟此英雌风。

      弓弦越绷越紧,在许曦耳边磨出艰涩的“吱呀”声。

      马鹿逼到马前,腾跃而起,以角相刺的瞬间,硕大的身形遮住日光,在许曦身上打下阴影。

      许曦眯起眼,呼吸同时沉下,弓弦骤然放松。

      射出的箭闪着寒芒,精准刺入前胸要害处。

      马鹿滞空一瞬,鹿眼微微瞪出,鲜血从嘴角溢出,訇然坠地,尘土飞扬。

      血星飞溅到许曦脸上,被她随手用拇指抹去。

      许熙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回到该在的地方,谢稳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许曦拽着马慢悠悠凑到哥哥边上,一副胜不骄的派头,可扬起的眉角,亮晶晶的眼睛又分明透着得意。

      甚至以一种状若不经意的口吻道,“这鹿果然应该是我的。”

      许熙心情复杂,抿着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甚至忆起哄着妹妹练字那年的事,踟蹰半响,还是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好好可是第一次一人拿下这么大的猎物,怎么能没有夸奖呢?

      “不错,可见好好平日里习武认真,学以致用,才有今日一箭惊人。”

      许熙尾音发虚。

      就是这么跌宕起伏对他的身体康健似乎不太友好。

      谢稳紧跟着,笑面清朗,“小殿下神勇,可为军中校尉。”

      许曦听得嘴角勾起,一副想压但压不住的样子。

      地上的鹿尸有专人收拾再送回营地。

      许熙望了眼天色,日头西斜,“咱们回吧。”

      兄妹俩打马掉头,谢稳没动。

      兄妹俩同款疑惑、抬眼、歪头。

      “阿稳?”许熙尽忠职守地承担着一直以来的外交交涉任务。

      谢稳笑笑,轻描淡写道,“两位殿下先回吧,我晚些再回去。”

      许熙没再多问,点点头和许曦走了。

      回来营地,一日下来的猎物种类、数目悉数上报。

      “太子......今日只得了头鹿和些玩意儿吗?”皇帝问,说完又宽容地笑笑,“不过如此大的马鹿也非常物......”

      “儿臣不敢冒领功劳、欺君罔上!”许熙拱手恭敬道,“这只马鹿实是皇妹,升平,亲手猎来,与儿臣并无干系。”

      “是曦儿......”皇帝的目光在许曦身上停留一瞬。

      一言落下,无数道目光投向许曦。

      升平公主殿下,大穆境内不会有哪个人比这位殿下更能胜任千娇百宠、金枝玉叶两个词。

      为她的父兄。

      一个是大穆的天子,一个是生来的储君,或者说得不客气一点,下一任天子。

      人人都知道,升平公主殿下的一生只会被两任帝王捧在手心,不知风雨。

      见到她的每个人都会不自主地想到朝日下巍峨辉煌的金銮殿。

      但升平公主殿下本尊......

      理应是手如柔荑,肤似脂膏,骨比美玉的娇娇儿才对。

      但他们现在听到的是什么?

      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在摊放在台上的硕大鹿尸和不以为意的许曦之间游移不定。

      这......这头鹿刚刚可是四个男子都抬动得艰难。

      真是这位金尊玉贵的升平公主殿下猎下的吗?

      席间已有窸窸窣窣,眉来眼去。

      “往年这位也猎过东西,但也都不出奇,怎么今年……”

      “不好说,太子一向偏宠这位,难保不是自己猎来安在这位身上的,就是太过了一些……”

      不论怎么说,升平公主殿下也是女子,猎下如此巨物还是太超出常理了。

      皇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朕竟不知,曦儿有这般勇力。”他轻笑,仿佛刚刚听见的是许曦捉住了意外跑进帐里的狸奴。

      “父皇总这般爱说笑,”许曦翘着唇角俏皮道,“不过是拉个弓,射个箭罢了。”

      她又拧起眉,“不过,是我的就是我的。那箭上还有我的徽呢!我可不愿意哥哥无功受禄。”

      箭徽?

      皇帝没言语,呵笑两声。

      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德全忙不迭接下话,尖声尖气,满面殷勤,“这箭全须全尾儿地在这呢,谁能不认这射鹿之功是公主的呢?”

      他手托一支染血的箭,众人看不清其上复杂徽记。

      但那红羽白杆的的确确是许曦专属的样式。

      她自入猎场以来所用一切器具专式专制,绝无相仿。

      即便再不能相信、不愿相信,事实已摆在眼前。

      不费吹灰之力,一箭射杀巨鹿的正是这位娇贵的升平公主殿下。

      皇帝的目光在许曦身上浮浮沉沉,抚掌大笑,“好啊!朕的公主竟有万夫之勇!”

      稀稀拉拉的应和恭维声四起,逐渐吵嚷成一片。

      许熙忽然道,“儿臣归程路上见到雁阵,本只想打下头雁献给父皇,拾来才知竟是侥幸一箭射下双雁。”

      他语气激动,欢喜不能胜,“父皇天威浩荡,泽被万物!皇妹得鹿,儿臣一箭落双鸿。此乃天降祥瑞,昭示我朝‘福禄双至,国运恒昌’!儿臣恭祝父皇万岁,大穆江山永固!”

      皇帝笑眯起眼,顺坡下驴,“太子有心了。”

      他声音扬高了一些,“今日有此吉兆,非独朕之幸事,亦是尔等臣工、四方藩部之共福!此皆因上天眷顾,祖宗庇佑!当同贺!”

      话落,皇帝召来内侍赏下白玉弓一把,御酒绸缎若干。

      “朕心甚慰。你兄妹当永葆此志,兼修文武,不可荒废日月。”

      许熙撩衣下跪,拜地谢恩,“儿臣谢父皇厚赐!定当日夜砥砺,不负父皇期许。”

      他话锋一转,“然此微末之技,全赖父皇平日教诲、上天感应圣德所致。儿臣不过躬逢其盛,实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今日围猎,三军将士、文武百官恪尽职守,方有此盛会。儿臣恳请,将御酒遍赏,共沐天恩!”

      皇帝扬手高喊,“既是太子所言,准!”

      父慈子孝,君圣臣贤。

      跟着跪在许熙身侧的许曦没忍住腹诽道,还得是哥哥,小词儿说得一套一套的。

      她还得跟在哥哥身边再熏陶几年。

      回到席间,许曦刚坐下安生了没一会儿,就有一只手冷不丁拍上肩头。

      “想什么呢?”

      许曦吓得一激灵,没想到回头又是一声惊呼卡在嗓子里。

      一张脏兮兮,头发少许黏连着,蹭满血迹和泥泞的脸凑到她近前来,她转头时与她相隔不过一寸。

      她的反应逗得这人乐得嘿嘿直笑。

      许曦听见笑声,眼睛越瞪越大,难以置信道,“……表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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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跑路!真没跑路!作者只是觉得前面写的内容太丑了,忍无可忍决定先把前面的部分修一下再说。 但是作者有存稿的,不会跑路的!只是上学有点忙而已,但一定会努力加快进程的! 求不取收,跪求不取收! 球球了......(弱小可怜且无助.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