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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分水岭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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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
徐宏达、吴光明与相文远三人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退伍后,他们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从建筑工地的小工头做起。军旅生涯积累的人脉,加上三人敢打敢拼的作风,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最终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建筑公司。
然而古语有云: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当公司规模渐大,矛盾也随之而来。徐宏达敏锐地察觉到房地产行业的机遇,执意要拿下市北地块转型开发。吴光明和相文远却顾虑重重:“老徐,咱们对房地产开发一窍不通,万一赔了...”“是啊,现在干这个不是挺挣钱的吗,又没风险。”
吴相二人认为做甲方投入太大,又不专业,怕赔个底掉,于是坚决反对。
“就这么定了!要是谈不拢,那就分家吧。”眼见无法说服他们,徐宏达最终拍案道。
“分就分!”吴光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但公司资产必须平分!”两人分毫不让。
徐宏达苦笑着摇头:“那好,我们三人这么多年,银行户头现在有四百万现金,你们各拿两百万,好聚好散吧...”
“什么!”吴光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我们兄弟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才值个两百万?难道公司不值钱吗?分家,那公司也要分!”相文远也阴沉着脸站起身,三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剑拔弩张。
窗外狂风呼啸,办公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正因为是兄弟,我才把账上的现金都分给你们。”徐宏达重重叹了口气,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些年你们分红没少拿,现在公司还有工程要干,总不能把设备材料都卖了分钱吧?”
“少来这套!”相文远也是个暴脾气,话赶话吵了起来。
“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亲兄弟明算账,把账本拿出来,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徐宏达脸色骤沉。他深深吸了口烟,突然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他冷笑着拉开抽屉,“我是公司总经理,也是法人代表。你们算什么?有股权吗?有决策权吗?”
营业执照“啪”地甩在桌上,白纸黑字写着徐宏达独一股东的身份。如果认真起来,他俩人确实名不正言不顺,能拿到钱还真算徐宏达仁慈了。
相文远和吴光明顿时被问住了——虽然三人共同打拼,但论资历、能力和资源,徐都是三人中不遑多让的老大,当年在部队里都是混得最好的,而另外两人对公司运作一窍不通。这些年他们只管埋头干活,从不过问经营,没想到今日竟吃了哑巴亏。
其实裂痕早已存在。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徐宏达越来越独断专行,相吴二人则日渐不满。只是谁也没想到,二十年的战友情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操你妈的!”相文远额头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要动手。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两名保安持着警棍冲了进来。
吴光明眼疾手快拉住同伴,阴鸷的目光在营业执照和保安之间打了个转。“好,很好。”他咬着牙冷笑,拽着相文远往外走,“这钱我们收下。徐宏达,咱们走着瞧。”
狂风呼啸中,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漫天飞舞的枯叶和沙尘吞没。徐宏达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三人当年的军装合照,相框玻璃被他捏出一道裂痕,正好横在三人笑脸中间。
然而,当两人准备去收钱时,徐宏达却以已经付了工人工资为由,每人最多只能分得五十万,连之前承诺过的都不认了。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情谊——这些年他们不过是给徐宏达那个无耻小人打工,到头来落得个一无所有,仇恨的种子在二人心中生根发芽,最终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徐家宅邸内,孩子的失踪让整个家族陷入混乱。徐夫人哭得几近昏厥,徐宏达像困兽般在客厅来回踱步,对着手下咆哮:“就是把星岛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我儿子找回来!”
当徐宏达的来电突然闪烁在吴光明手机屏幕上时,两人对视一眼——他起疑了。
“他开始怀疑我们了,”相文远压低声音,“要不先把孩子送到我表姐家?”
“你疯了吗?”吴光明猛地掐灭烟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他眯起眼睛望向窗外,“我知道个地方...”
应付完徐宏达的盘问后,二人驱车来到郊外。这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近期雨水在河床低洼处积成零星水坑。残破的桥洞隐没在芦苇丛中,像张开的黑色巨口。
“就这儿。”吴光明抱起熟睡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走下河床。相文远跟在后面,不断回头张望。桥洞内阴冷潮湿,吴光明解下皮带捆住孩子的脚踝时,小家伙突然惊醒,哇哇大哭。
“这...这不太好吧?”相文远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怕什么?”吴光明不耐烦地摆手,“我们露个面就回来,得从长计议。”这时相文远的手机响起,妻子焦急的声音传来:女儿高烧不退。
临走前,相文远匆匆塞给孩子一个奶瓶,安抚道:“乖,叔叔很快回来。”天色渐暗,乌云压顶,远处隐约传来闷雷声。相文远不知道,这个仓促的决定,将让他在往后二十年里夜不能寐。
从徐家出来后,相文远借口家中有急事,匆匆赶往医院。直到深夜,确认女儿退烧睡下,他才长舒一口气。病房里的电视突然插播紧急新闻:“受台风“共工”影响,本市雨势升级,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今日累计雨量突破历史极值,降下极端特大暴雨...导致白岭水库不堪重负,急需泄洪,请各位市民做好相关准备,谨慎外出...”而那条干涸的河道正是泄洪区之一。
“糟了!”相文远浑身一颤,嘱咐妻子照顾好女儿后,一头扎进暴雨中。雨水像鞭子般抽打着挡风玻璃,雨刷器根本来不及刮开倾泻而下的水幕。他疯狂拨打吴光明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河道已化作一条暴怒的黑龙,浊浪翻滚间吞噬了所有轮廓。冯文远踉跄着冲下斜坡,洪水像巨兽的舌头般卷来,瞬间淹至大腿根部。他咬紧牙关向记忆中桥洞的方向游去,却发现那里早已被湍流填满,只剩漩涡在黑暗中狞笑。
就在他喘息着抓住岸边树根的瞬间,天际炸开一道紫电。惊雷声中,上游奔涌的洪峰如千军万马杀到。一个丈高的浪头劈头盖脸砸下,将他狠狠拍向礁石。剧痛中他尝到铁锈味的液体——不知是河水还是自己的血。右眼火辣辣地灼烧,再睁眼时,世界已永远失去了一半光明。
这时,思雨猛然回想起山中小屋的那个夜晚。雷声炸响的瞬间,远直蜷缩在她怀中的颤抖——那难以自持的脆弱,想来大抵是童年记忆烙下的伤痕。
孩子不见了。这个认知比洪水更冰冷地淹没了他,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相文远跪在礁石上,任凭暴雨冲刷。他知道,此刻起自己将永远活在噩梦里——不仅因为失去的孩子,更因为要抛下妻女亡命天涯。
最后望了一眼家的方向,他撕下染血的衬衫包扎伤口,转身消失在雨夜中。右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从此成为他挥之不去的罪证。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相文远像抹游魂般潜回医院。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女儿思雨睡得正香,小脸在夜灯下泛着苹果般的红晕。他多想推门进去亲吻那个酒窝,可沾过血的手早已不配触碰天使。短短一天,如两个世界,如梦似幻。
二十年来,逃亡路上的每个深夜,有两个执念如附骨之疽:一是吴光明失踪那晚诡异的沉默,二是始终未被寻获的幼儿尸体。或许...或许孩子还活着?冥冥中似有声音在耳畔低语:若寻得吴光明,便能觅得真相。这缕游丝般的希望,如同暴雨夜里的萤火,明灭不定却倔强的指引着方向。
二十年来,相文远缺席了女儿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刻。即便偶尔偷偷回来看她,也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如今,他终于能近在咫尺地站在女儿面前,道尽内心的思念与酸楚。不管她认不认自己,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