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100、第 100 章 电梯上行

　　《打开心结》
　　思雨不知道是否该原谅父亲。也许，“原谅”这个词太肤浅了，不足以形容她内心那种难以言说的情感。他的确犯了错，但也是有苦衷的——被人算计，一时冲动之下酿成的错。她不能为父亲脱罪，但她可以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悄悄腾出一小块地方，那是女儿留给父亲的余地，也是与命运握手言和的开始。
　　那天，思雨再次回到童年的小屋，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致远是个好孩子，他很担心你。”老相又提起了致远。
　　“我们俩分手了。”思雨冷冷地说。
　　“哎，上一辈的事，不该让你们来承担。”老相叹息道。他说的，竟和妈妈信里的话一摸一样。其实对于女儿和致远的恋情，相文远心里始终是矛盾的。可相处久了，他愈发看清那小子的心性：纯良、正直，对思雨更是好到了骨子里，甚至肯为她豁出命去。
　　思来想去，这岂不是天意？
　　“等我去做个了结，完事后就会去自首。”当女儿问起下一步的打算时，老相望着外面延绵不休的大雨，语气坚定。
　　这几天，思雨像是过了一辈子。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世界，冲击着她原有的认知。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但在进一步接近真相后，胸中的郁结似乎舒缓了些。她重新插上之前拔掉的旧电话卡，手机仿佛重获新生，瞬间冒出无数条消息。除了致远，发来最多问候的，竟然是晓彤。
　　思雨回了条短信，电话立刻响了。
　　原来那天，冯意如看思雨神色匆匆地出去，心里好奇，便溜进她的办公室。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后，她既震惊又兴奋，像发现了重大考古秘密。她赶紧掏出手机，把那些信息拍了下来。
　　一出门，她就拉住晓彤，神秘兮兮地讲起自己的发现。晓彤听得一脸震惊：“你开玩笑吧？”
　　“喏，我还能骗你？”冯意如兴奋地晃了晃手机。晓彤盯着照片，依然不敢相信。
　　“这事要是公司里传开了，你看她还能不能待下去。”冯意如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说不定只是个玩笑，你可别乱说。”晓彤觉得事情真假难辨，而且涉及别人隐私，不该妄加揣测。
　　“哎，晓彤，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冯意如的话里带刺。
　　然而第二天，当思雨面色凝重地递上辞呈时，事情仿佛被“实锤”了。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议论纷纷。
　　“冯姐，这下该轮到你了吧，恭喜啊！”“冯姐这么多年不容易，众望所归啊！”听着这些奉承，冯意如更加得意忘形，仿佛思雨腾出的那间办公室，明天就能换她坐进去。
　　其实，自从思雨进公司，冯意如就没少给她穿小鞋。思雨被提拔后，更成了冯意如的眼中钉。她汇报工作从来不找思雨，直接跳过去找曲迎春。致远不止一次说，不行就把这老女人调走，怕是更年期犯了。可善良的思雨每次都摆手拒绝，说人家资格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一再迁就。
　　冯意如之所以这么恨思雨，还得从思雨入职时说起。冯意如有个妹妹，和思雨同届，面试时被思雨挤掉了名额。从那时起，冯意如就怀恨在心。这回抓住思雨的把柄，自然春风得意。
　　可晓彤看不惯这种落井下石的做法。她怕冯意如把事情全抖出去，便走到正开心的冯意如面前，说：“冯姐，昨天那张照片能再给我看看吗？”冯意如没多想，递过手机。晓彤接过来，果断删掉照片，还清空了回收站。
　　“你要干什么！”冯意如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以为的“盟友”会这样做。
　　“她都这么可怜了，你们还在这里看笑话，你们还是人吗？”晓彤红了眼眶，指着在场的同事，声音发抖。
　　虽然她和思雨之间产生过嫌隙，但思雨从没因此作为领导去为难她。在晓彤心里，这段时间思雨承受的压力，她都看在眼里。这种小人之事，她不屑参与。
　　几天没见，思雨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像样子。晓彤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些天里，真正关心她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一刻，以往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两人相拥而泣，重归于好。
　　眼见股东大会的脚步越来越近，魏良善等人愈发感到时间紧迫。这是法定程序，任他们如何反对也无济于事。更让他无奈的是，自己又不能公开反对，否则必将极大地失信于民，对他个人的威望是一次重大打击。
　　与此同时，星辰小镇的审计工作也在同步推进，这不过是他以退为进的一步棋。然而，近期项目上接连发生了几起玻璃幕墙破裂甚至坠落的事故，事态变得愈发紧张。徐致远也更加敏感，下令一并彻查。魏良善顿觉刻不容缓。
　　他多年来忍辱负重，埋头苦干，处处迎合、讨好主席。如今好不容易扳倒了徐致诚，又冒出个徐致远。关键时刻，舅舅还是偏向自家血脉，给了徐致远一票否决的尚方宝剑。想到这里，魏良善心中愤懑难平。但他隐忍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绝不能功亏一篑。他已没有退路。
　　然而更紧急的事情接踵而至。宋三打来电话，语气急促：“老板，马燧被抓了，我得出去躲一躲，这段时间你也保重。”话音未落，电话便匆匆挂断，只剩下一串仓促的忙音。
　　魏良善心中一沉，沉默良久。
　　这时，曲迎春又赶来报告：徐致远要亲自上楼查看幕墙损坏情况。
　　该来的终究要来——那就一起来吧。
　　“我跟他一起上去。”魏良善脸色铁青，眉眼间现出一股杀气。
　　下午，天气阴沉，一行人来到楼下，魏良善陪同徐致远登上施工电梯。他大手一挥，将其他陪同人员挡在了外面。
　　电梯轰鸣上升，两人都沉默着。致远凝望窗外，视野越来越开阔，远处苍茫的大海在起伏的天际线上铺展开来。链条在冷风中吱呀作响，一声一声，磨得人心头发紧。他浑然不觉，身后魏良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