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98、第 98 章 相思雨

　　《雨夜重逢》
　　“还有更坏的坏人，能把好人逼成坏人。事情有更深层的真相……”思雨一直记着妈妈信中的话。她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自己的爸爸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段时间，思雨被迫承受着如此巨大的信息冲击，从小到大建立的认知几乎被全部颠覆，心中痛苦不已。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问就越多，那种强烈的困惑逼着她去寻找真相，解开谜团。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找徐致诚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她径直来到徐致诚家，是沈默开的门。“沈姐，徐总在吗？我有事找他。”许久不见，沈默又惊又喜，连忙把她请了进去。
　　“听说你辞职了？”致诚见到思雨，第一句话便问。
　　思雨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而是开门见山：“你认识相文远吗？”
　　“你问这个干嘛？”致诚有些意外，不过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还是勾起了他的一些记忆。
　　“他是我亲生父亲。”思雨咬着嘴唇说。
　　“你说什么？相文远是你父亲？”致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要知道，相文远可是当年拐走他弟弟的人！而眼前这个姑娘，却是弟弟的恋人，他怎能不震惊。
　　“呵呵，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思雨冷笑一声，眼眶里含着泪花，“但这就是命。”她把“命”字咬得很重。
　　“你能告诉我，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致诚知道相文远有个女儿，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们一家很早就搬走了。而他认识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相文远的女儿？
　　“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但这是事实。”思雨抬起头，眼神决绝——她是认真的。
　　“相文远，还有一个吴光明，他俩都是我父亲的战友，感情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后来一起创业，却因为一点利益纠纷，他们俩就绑架了我弟弟，让我们骨肉分离这么久！”那时的致诚才九岁，弟弟被拐卖是他一生的痛。每当回忆起这些，致诚依然刻骨铭心，无法原谅他们。
　　“对不起……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思雨为父亲的行为感到愧疚，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呵呵，我倒想当面问问他。”致诚对他们的行为十分不屑。当年父亲讲过，在企业转型的关键时期，那两人一直要求分红，得到满足后依旧贪得无厌，恩将仇报。
　　这跟妈妈信里说的不太一样。思雨不知道该信谁的，也许母亲是错的？自己的亲生父亲，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还活着吧？”思雨发了一会儿呆，低声问出这句话。
　　“不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但一无所获。”致诚叹了口气，也许那两个老家伙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好歹弟弟平安回来了，算是了无遗憾。
　　“为什么报纸上都说他死了？”思雨不解。
　　“当时打捞上来一具尸体，家属认领了。那时候技术手段不成熟，后来DNA比对对不上，才知道他没死。”这些年，随着技术手段的提高，将当年留下的生物检材重新比对后，发现死者并非相文远，为侦办需要并未对外公布，但至今依然一无所获。
　　思雨想不通，为什么妈妈当年会去认领一具明显不是自己丈夫的尸体——别人无法辨认，她作为妻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现在想来，作为妻子，她一方面痛恨丈夫的行为，另一方面也是自私的。她知道那具面目模糊的尸体不是丈夫，却依然在众人面前嚎啕大哭，并很快将尸体火化安葬。而徐宏达等人始终心有疑虑，一直没放弃寻找。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思雨一下子泪如决堤，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沈默立刻走过来，轻轻抱住了她。
　　“致远毕竟已经回来了，你也不要太介怀。”致诚平复着心情。他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痛苦挣扎和情感割裂——无论是歉疚还是仇恨，都不该由她来承受。
　　她拒绝了沈默的送行。出门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问她去哪，她下意识地说了一个地方：仙岛山。
　　徘徊在仙岛山的小路上，望着山下明镜般的湖水，她第一个想起的，是当初被人追杀时，致远带她跳湖时的勇敢和决绝。又想起他害怕打雷的滑稽样子，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可随即，她又想起一个个离去的亲人，心中顿时涌上无尽的酸楚。她不明白，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自己。她想妈妈了，想外公外婆了。如果人生几十年，一闭眼就能过去，醒来后来到一个所有亲人都在的地方，那该多好啊。
　　想到此处，她俯视湖水，迎风张开双臂，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灵魂深处的解放。
　　但她还是停了下来。
　　带着探寻的目的，她再次来到那座山中小屋。可令她失望的是，小屋已经废弃，里面再无人居住的痕迹，只剩下一把腐朽的椅子，孤零零地歪在角落。她的心中不禁生出失落之情。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下山的路上，又下起小雨，眼前蒙了一层雾气，远处的湖面不再平静，仿佛掀起滔天巨浪。她一个恍惚，脚下一滑，顺着山沟滚落下去……
　　醒来时，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浑身酸痛。四周昏暗，破旧的厂房里散落着锈蚀的铁架、碎裂的玻璃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一个和蔼的声音传来。
　　眼前之人，半张脸都是糊的。思雨心中一惊——这不就是当年救致远的老甄吗？
　　“甄叔？我怎么在这里？”思雨满心疑惑。
　　“你摔到山沟里了，好在不深。趁热吃吧。”老甄买来了米粥和肉饼。
　　“哦，我不饿。”思雨轻声回答，没有吃东西。
　　“你到山上去干什么？”沉默半晌，老甄问她。
　　思雨不答。
　　“哎，孩子，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可不行。”看着思雨憔悴的样子，老甄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要回去了。”思雨挣扎着要下床。
　　“你身子弱，外面雨大。”老甄关心地劝阻，但思雨执意要走。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当思雨踉踉跄跄准备冲进雨幕时，老甄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祈求般地说，“这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你害了我？”思雨回过头，心中生疑。
　　“当年我的不辞而别，让你们娘俩遭了太多罪，我对不起你们。”老甄哽咽着说。
　　“你是？”思雨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你是相文远？”
　　“嗯。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大了……”老甄轻轻点了点头，已是老泪纵横。
　　“呜呜……”没想到眼前这个面貌丑陋的老头，竟就是那个消失了许久的“父亲”，思雨捂着脸哭了起来。二十年的思念、憎恨、委屈，交织着外面的雨幕，倾泻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照顾完小的，还要伺候老的，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人家骂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呜呜……”这么多年的苦楚，终于有了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此刻，“对不起”三个字是那么微不足道，可也没有别的词语能够替代它。
　　“小雨，我……”相文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么多年的亏欠，只化作两行浊泪。当年他不辞而别，有恐慌，有愧疚，却也不想让女儿卷入命运的漩涡。离家漂泊的他，容貌尽毁，隐姓埋名，时刻在忏悔，并寻找赎罪的机会。如今，随着致远被找到，他终于能心里好受一些。
　　待思雨稍稍平复一些，父女俩促膝而对，相文远终于道出了当年离家出走的缘由。
　　随着老相娓娓道来，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将记忆拉回到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分水岭之夜。
　　她原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相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