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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桂花树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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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信》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思雨上班时,突然收到一封邮件,标题写着“求职简历”。她下意识地点开,里面的内容却让她心惊胆战。
“程思雨,原名相思雨,籍贯星岛市昌阳市海安镇,母亲程玉兰,父亲相文远——是一名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绑架犯。”邮件附有一张二十年前的报纸片段,里面的内容令她毛骨悚然:相文远涉嫌参与绑架并杀害徐家二公子徐致远……竟然跟徐家扯上了关系!
这会不会是谁的恶作剧?浏览完邮件,思雨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在心里不停念叨:“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然而就在这时,刚关掉的邮件界面又闪烁起来——一封新邮件映入眼帘:“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何不去派出所验证一下呢?你要骗自己一辈子吗?”
她猛地合上电脑,想尽快忘掉这件事。可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邮件的内容不停在心中盘桓,尤其是第二封邮件里的那句质问,像钉子一样扎在脑海里。内心的不安终于驱使她下定决心,要去一探究竟。
下午刚上班,她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来到当地的派出所。一查,果不其然,她的本名真的叫相思雨,父亲的名字正是相文远,与报纸上的一模一样。思雨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天旋地转,额头磕在咨询台上,差点晕了过去。
其实,徐家找回致远后,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许多当年的细节也被翻了出来。据说因为公司控制权纠纷,徐宏达与两位合伙人闹翻了,致远因此被那两人绑架。其中一人在暴雨中死去,尸体被人打捞上岸,小致远则生死不明。这宗陈年旧案一直以来众说纷纭,疑点重重。如今人虽已找到,可绑架者仍逍遥法外。
然而,带给思雨的是双重暴击:一是自己的身世问题,二是自己竟有这样一个罪犯父亲。这无异于一记晴天霹雳——眼前的爱人,居然是被自己亲生父亲绑架的孩子。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爸爸的名字从小就是家里的禁忌了。
更艰难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致远。经历了痛苦的思想斗争后,她留下了一封辞职信。
当致远看到辞职信时,起初也以为是恶作剧。可他无论如何拨打思雨的电话,都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这才感到不妙。他赶紧开车赶到思雨的住处,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这段时间自己出差在外,难道因此冷落了她?
于是,他立刻打电话给驷强,问是否见过思雨。驷强也是一问三不知。挂了电话后,驷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两人都搞不懂思雨为何会不辞而别。
“不会被绑架了吧?”驷强话音刚落,致远只觉得头皮发麻。之前那拨绑架的人已经被抓了,难道又有人打她的主意?
事不宜迟,两人赶紧去报了警。
但他们都没有料到思雨去了哪里。昨晚,她又梦到了那棵桂花树——摇曳的枝头,细小的花瓣随风飘洒,香气从梦中扑面而来,仿佛在召唤着她。她忽然心中一动:那个地方,或许可以找回童年的记忆。
按照邮件上的地址,她来到了童年的老屋。一架旧秋千,在门外孤零零地悬着。坐垫已彻底腐败,铁链锈成了暗红色,牵着空荡荡的坐板,在风里发出艰涩的、快要断气似的摩擦声,一下,又一下。门边的石阶被厚厚的青苔覆盖,那绿意茸茸的,几乎要沿着门脚蔓延到铁门上来。
她伸手去推门。
手掌触到冰冷粗糙的铁锈,稍一用力,门轴便发出被漫长岁月咬住的、刺耳的呻吟。而就在这呻吟裂开的缝隙里,金光骤然涌了出来——不是阳光,是一种更稠密、更温暖的质地,扑面而来,将她整个包裹进去。
她毫无防备,一脚踏入了这真实的梦境,时光在那一刻轰然倒流。门里门外,是两个被锈蚀铁门静静隔开的、重叠的世界。
那棵老槐树撑开如盖的树冠,金黄色的细小花蕊密密匝匝地开着。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锦缎。满院都是那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甜香,比梦里更真切,更汹涌。
原来,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都是埋藏在她血脉里的记忆。
蛛网挂满了整个屋子,像一层层灰白的纱幔,在从破窗漏进的光束里轻轻颤动。天棚烂了几处,露出深色的椽木,但仔细看,还能辨出糊纸上褪了色的缠枝花纹。
柜子歪斜着,抽屉全被拉了出来,散乱的衣服和杂物堆了一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她在狼藉中看见一个小熊挂件,拾起来,绒毛已经板结,一只眼睛的纽扣松脱了,用线勉强连着。
屋子最里侧,贴墙放着一张六边形木桌,桌面上覆盖着发白卷边的卡通贴纸。她试着挪动桌子,却发现它纹丝不动。反而在晃动中,桌上的杂物滑落,露出了桌面一角——那里没有桌腿,是直接嵌进墙里的。
她用指甲抠进缝隙,用力一扳。桌角应声脱落,露出一方黑洞洞的夹层。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厚实光滑的纸面——是一个宽大的牛皮纸信封。
当她先抽出那封信时,呼吸停滞了。
妈妈仿佛知道女儿会回到老屋:
泛黄的信纸在思雨手中微微颤抖,母亲熟悉的字迹在泪眼中渐渐模糊。窗外,那棵与她同岁的桂花树迎风作响,仿佛在轻声叹息。
“小雨,妈妈想你了。”开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思雨的泪水瞬间决堤。母亲温柔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的一角,珍珠般的泪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点落一朵朵透明的花。
“还有一个人,一直在心底默默祝福你,他就是你的爸爸。”
“爸爸”——这个词汇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猛地坠入她平静的心湖。二十多年来,这个称呼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一个永远缺席的剪影,一段刻意回避的记忆。
信纸上的字迹继续流淌:“我知道,提起你的爸爸,你的心里从期待慢慢变成怀疑,最后变成了讨厌和麻木。”
信纸上的字迹继续流淌:“记得你小时候经常问我,爸爸去哪了,我就跟你说,等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大了,爸爸就回来了。但可能你上了大学,都不会等来爸爸。”
思雨的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字,童年的画面穿越时光,忽如走马灯般闪现。记得四岁那年生日,她趴在门口等到街灯亮起,小手冻得冰凉;刚上学时被嘲弄“没爸的野孩子”,她咬破嘴唇没有哭;小学毕业典礼,那张缺失的全家福...每一次期待落空,都在心上刻下更深的伤痕。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窗外。那棵桂花树如今已亭亭如盖,金秋时节香飘十里。多少个夜晚,小小的她抱着水壶,一边给树苗浇水一边絮絮叨叨:“小树小树快长大,爸爸就能回家啦...”树皮上还留着她用铅笔刀划的一道道身高标记,记录着一个孩子年复一年的等待。
那时候她还不太记事,唯独院里那棵桂花树印象深刻。后来她总反复梦见那个画面,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分不清那棵树究竟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执念。
“我知道,有一天你会去恨你的爸爸。我没有权力不让你去恨他,他确实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事情有更深层的真相……”
其实,妈妈何尝不恨爸爸呢?恨他的一时冲动,恨他的不辞而别,狠心丢下她们孤儿寡母,孤苦伶仃。可这位坚强的母亲,在女儿面前,刻意的淡化着恨意。
“还有更坏的坏人,能把好人逼成坏人。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信纸在这里有些皱褶,像是被泪水打湿又干涸的痕迹。思雨仿佛看见,母亲深夜伏案写信时,泪水滴落在纸上的模样。
“妈妈这么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的人生带着遗憾和仇恨。上一辈的孽债,不能让你们来偿还。希望能打开你的心结,不再困扰。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的末尾,墨迹忽然晕开,仿佛母亲写信时的手在颤抖。思雨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任泪水浸透衣襟。窗外的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片花瓣飘进窗来,落在她的掌心,宛如一个迟来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