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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扑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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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看花》
思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爸爸留下的唯一痕迹。每次她仰着脸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妈妈总会蹲下来,轻轻抚摸着树干,声音温柔却带着她读不懂的忧伤:“这棵树是爸爸种的,等它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从那时起,这棵树就成了爸爸的化身。
可有一天,一群孩子围着她叫骂:“你爸爸死了!”
她哭着跑回家。妈妈听完,脸色瞬间苍白。那一夜,妈妈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收拾了行李,第二天清早便带她搬去了外婆的乡下老家。
从那以后,她不再姓“相”,而是随了妈妈的姓。
她似乎也随着这次迁徙,被抹去了关于父亲的几乎所有记忆。懂事后,她再没问过关于爸爸的事——因为每次提及,妈妈总会沉默地低下头,悄悄别过脸去擦拭眼角。思雨不愿看见妈妈难过,便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心底,可那一缕微弱的期待,却始终没有熄灭。
直到母亲病重那天,她终于忍不住,俯在床边最后一次问出口:
“妈妈,爸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母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入鬓边。她望着女儿,最终,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思雨的世界彻底崩塌。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母亲在点头时,心里回响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只有让你相信他永不归来,你才会彻底放下,才不会再冒险去触碰那个危险的真相。
而这封信,是母亲藏了半生的倔强。她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天,于是用最后的气力,以笔为舟,逆流回溯。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女儿:
你的爸爸,或许不是你听说的那般。
哪怕全世界都咬定他罪无可赦,哪怕连他自己也无从辩白。
哪怕时光盖棺、舆论定论。
但在母亲的心里,始终为另一种可能,留着一盏不灭的灯。
她不愿女儿的人生,永远活在仇恨与遗憾的阴影之下。
和信纸叠在一起的,还有厚厚一沓照片。
照片里,多是同一个年轻男子的单人照——眉目清朗,身姿挺拔。也有几张他与年轻时母亲的合影:两人挨得近,笑容里带着属于那个年代的、小心翼翼的腼腆。
但真正让思雨心惊的,是那几张“一家三口”的照片。同样的男子,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笑眼弯弯的小女孩,母亲则温柔地依偎在一旁,画面里满溢着几乎要淌出来的幸福。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那个小女孩,难道就是自己?而这笑容温煦的男子……就是父亲?
她指尖发颤,慌乱地往下翻找。突然,她抽出一张照片,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张照片,竟与她在山间小屋里见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同样是那个男子,抱着同样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连照片背景处细微的装点,都分毫不差。
仙岛山的护林人,为何会如此珍藏着这张照片?他到底……
思雨怔怔地站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嗡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原来如此。
难怪小时候在家里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一张爸爸的照片;每次问起,妈妈也总是三言两语带过,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所有的答案,所有的过往,原来都被藏在了这里。
思雨缓缓走到窗前,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二十年的委屈、愤怒、不解在此刻化作无声的泪水。树影婆娑中,她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对着她微笑。
“既然他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里呢?”她嘴上说着不想见,心里却隐隐藏着一种期待——想把埋在心底的话问个清楚,把二十年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这边的致远心急如焚。好在没有意外,通过手机定位,很快就找到了思雨。可再次见面时,两人却仿佛已是陌生人。致远又惊又喜地奔向她,迎来的却只有冷若冰霜的躲避。
“你怎么了?”致远不理解。
“我们分手吧。”思雨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什么?”致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依然笑嘻嘻地回应,“你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思雨的回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下致远真的慌了,但仍试图挽回:“你能告诉我理由吗?”他想知道思雨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思雨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可能啊。思雨,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我说啊,我们一起解决。”致远真的着急了,上前扯住思雨的袖子。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他不想这么多年的感情毁于一旦。
“我说,徐致远,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你是不是以为你家是豪门,女生们都得上赶着不成?”思雨甩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致远如木雕般站在原地,魂魄都仿佛飞走了。
驷强试图从中劝说,但也无济于事,思雨根本不搭理他,他只好又回身去安慰致远。
晚上,驷强陪着致远借酒消愁。
“驷强,你说思雨是认真的吗?”致远双眼迷离,对白天的事仍无法释怀。
“我也觉得很突然,你们俩之前不都好好的吗?”驷强也不明所以。
“哎,我太难了。”致远抱着脑袋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方面做错了,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不是拖得时间太久了?”驷强好似找到了答案,“人家一个女孩子,总要有个交代的吧。”
其实,远直本来打算今年向思雨求婚,但集团的风云激荡、父亲的病入膏肓,每一桩都压得他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婚事。乖巧懂事的思雨也理解他的难处,从不抱怨。
可如今这般痛苦,压过世间所有的苦楚,加上驷强这么一提,反而促使他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如此自私,一直耽误别人。想到这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失去全世界,他也不能没有思雨。
“你跟我来。”致远仿佛一下子醒了酒,放下酒杯,立马拉起驷强。驷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路拖到了商场。
两人买了蜡烛和烟花,来到思雨楼下,先点燃心形蜡烛,又放起了烟花。致远像个傻子一样大喊:“思雨,我爱你,请你嫁给我!”
“堂堂总裁,这么幼稚呢...”一旁的驷强长长的叹了口气,仍然卖力的配合他把戏演了下去。
吵闹声惊动了整栋楼的居民,大家纷纷推开窗户,想看看是哪个二货大半夜不消停。可唯独思雨那扇窗,始终纹丝不动。
致远不甘心,又拔高了音量。这一闹,引来居民们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不过倒也真管了用,不过倒也真管了用,思雨终于现身了。只见她独自下了楼,致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以为自己的真心终于换来了她的回心转意。
谁知这位姑奶奶手里提着一件东西,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蜡烛走过去。
是一罐灭火器。
她二话不说,对着那些心形的火焰一通猛喷,火光瞬间熄灭,只剩一地白烟和残渣。然后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返回楼道,“咣”的一声,门重重地关上了。
致远怔在原地。没想到,思雨竟用他给的礼物,亲手扑灭了他的真心。真是造孽啊!他狼狈地站在一地狼藉之中,揉搓着未曾送出的华美钻戒,那颗刚刚还滚烫燃烧的心,再次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