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47、第 47 章 除夕

　　《别样的团圆》
　　年关将近，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节日的味道。今年与往年不同，老爷子竟破天荒地决定留在星岛过年。谁也不知道这座滨海城市究竟有什么牵绊着他，让他一年中大半年都流连于此。为了这次难得的团圆，母亲和妹妹特地从老家赶来。远直那间平日里乱得下不去脚的“狗窝”，也被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久违的欢声笑语，终于驱散了往日的冷清。
　　然而，人与人的酸甜苦辣却不尽相同。
　　城市的另一角，红灯亮起，思雨站在熟悉的路口。往日喧嚣的街道此刻冷清得陌生，只有零星几个裹紧大衣的行人匆匆而过。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围巾，却挡不住心底涌上的酸楚——年关将至，连街边卖煎饼的老夫妇都回老家了，而自己又能去哪儿呢？
　　前一天，晓彤拖着行李箱来告别：“思雨，你几号回家呀？”
　　“啊...我买点年货，后天就回。”她挤出一个笑容，目送雀跃的晓彤走进电梯后，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除夕，思雨正跪在地上擦地板，门铃突然响了。
　　她撑着湿漉漉的抹布起身，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驷强站在门外，黑色羽绒服的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
　　“今年工地上值班，就不回家过年了。”他说着，跺了跺脚上的雪，把沉甸甸的袋子往前递了递，“给你带了点东西，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去置办……”
　　“我一个人哪用的了这么多哦。”思雨看着袋子里精心挑选的年货：不仅有食材，居然还有春联和福字。
　　她鼻子一酸，连忙转身去倒热水。两人沉默着贴完春联后，驷强又主动帮忙擦完了所有窗户，让她在这里也能过一个体面的春节。玻璃透亮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照进来，给空荡荡的客厅上了层暖光。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楼下风雪中，另一个男人也提着满满两大袋年货正往单元门走。当他抬头看见有个男的半个身子探在窗外擦玻璃，思雨在屋里笑着递毛巾的画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塑料袋“啪”地掉在雪地里，几个橙子滚了出来。
　　他狠狠踹了一脚垃圾桶，结果却滑了个狗吃屎，更倒霉的是，滚出的橙子正好垫在屁股底下，“噗嗤”一声汁水四溅。远直狼狈地爬起来，发现屁股上沾满了橙子泥，活像开了朵大黄花。他龇牙咧嘴的拍打着雪泥，真他娘的流年不利啊！
　　自打那次冲动的强吻之后，思雨便再没有联系过他。远直心里七上八下，既为她的沉默而不安，又实在没脸主动凑上前去。这些天，他反复思量，好不容易才攒足勇气来找她，却撞见了眼前的这一幕，将他震的外焦里嫩。
　　除夕夜万家灯火，远直盯着满桌年夜饭食不知味。电视里春晚的欢笑声刺耳得很，眼前晃着得全是思雨独自守岁的画面，不知道她会不会孤独，会不会难过？这个念头刚起，白天那个男人探出窗外的画面又猛地扎进脑海。于是筷子在碗里搅了又搅，终于“啪”地拍在桌上。
　　“大过年的去哪儿？”母亲在身后喊。而老爹却满不在乎的一摆手，随他去吧。
　　“有事！”他胡乱套上鞋，门摔得震天响。
　　车轮在压实的雪地上不停打滑，远直却心烦意乱地又深踩了一脚油门。刚低头拐进思雨住的小区，冷不防就和迎面来人撞了个满怀——那感觉根本不是撞到人，倒像是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包着棉被的铁门，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你——”远直揉着撞得生疼的肩膀，一股火直冲脑门，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定睛一看，对方是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遮住了半个脸，中等个头，身子骨却挺硬实。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句骂娘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头没作声，只是攥住他小臂轻轻一提，就把他从雪地里带了起来，然后随手替他拍打掉身上的雪沫。就在俯身抬眼的刹那，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在远直脸上停留了一瞬，瞳孔里像是结着冰碴，扎得远直心头一紧。
　　等远直回过神，老头早已裹紧棉衣，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小区拐角，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渐远的脚印。
　　远直心里嘀咕：“这老头，真够怪的。”
　　远直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深吸一口气上了楼。他在门口来回踱了好几圈，连家里的猫都从门缝里好奇地打量他，这才终于抬手敲门。
　　门开时，思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写满诧异，随后脸一红低下了头。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远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活像便秘三天似的。
　　屋里飘着饭菜香，这是多日来的第一次碰面，远直让进门后，尴尬的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哟，这红烧鱼看着不错啊！”说着就假装不经意地往卧室方向挪步。
　　“看什么呢？”思雨“砰”地关上卧室门，挑眉瞪他。
　　“没、没啥...”远直讪笑着搓手，“就你一个人过年啊？”话里透着股酸味儿。
　　“不然呢？”思雨抱臂而立，“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看来不是自己想得那样，远直于是自来熟地坐下了，筷子不要脸的直奔鱼肚子，“这么多好菜也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吧？”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忘贫嘴，“嗯真香啊，小雨果然贤惠，呵呵！”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思雨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给他添了碗饭。
　　远直变戏法似的掏出瓶红酒：“光吃多没劲。”他指挥思雨拿来高脚杯，每人倒了半杯。
　　“你...”思雨疑惑的问他：“没吃年夜饭？”
　　“饿死我了都！”远直答非所问，埋头扒饭的样子活像饿死鬼投胎。
　　“大年三十不在家，跑我这儿来干嘛...”思雨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远直的喉结如升降机一样上下滚动，筷子尖在碗里画着圈：“啊...那个...”支支吾吾的样子活像被老师提问的差生。思雨忽然轻笑出声，眼里的探究化作了然。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举起酒杯：“算了，喝酒。”
　　“新年快乐！”远直如蒙大赦，举杯时差点碰翻酱油碟。玻璃杯相撞的脆响中，思雨眼角弯成了月牙，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哎，你属猪对吧？”远直抿了口酒，胆子也大了，“今年是本命年啊！祝我们小猪猪越来越可爱。”
　　“你才猪！”思雨作势要打，“那你就是小狗咯，大过年跑来蹭饭的癞皮狗！”
　　“你说什么都对，汪汪汪！”远直配合地叫唤起来，逗得思雨笑出了眼泪。窗外突然炸开的烟花，照亮了两张泛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