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48、第 48 章 当时明月在

　　《夜曲》
　　二人正嬉闹着，门外又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远直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只见一位和蔼的大婶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站在门口。
　　“哎哟，思雨呢？”原来是楼下的张婶。她知道思雨没回家过年，特意煮了饺子送来。开门见到远直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往屋里张望。
　　思雨闻声来到门口：“张婶...”
　　张婶的目光在远直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位是......”
　　思雨刚要解释，远直却已经自来熟地接过话茬：“阿姨好！我是思雨的男朋友。多谢您平时照顾她，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哎呦，这小伙子真会说话！”大过年的都爱听喜庆话，张婶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长得俊，嘴又甜，思雨丫头有福气哟！”
　　“谢谢阿姨的饺子！”思雨又要解释，远直却一个箭步上前接过透明饭盒，高大的身形把思雨挡得严严实实。
　　“阿姨您手艺真好，这饺子隔着盖子都闻到香味了！”远直笑得阳光灿烂，顺手就把思雨往身后藏了藏。
　　送走乐呵呵的张婶，思雨刚关上门，抬脚就朝远直的小腿踢去。
　　“谁是你女朋友啊？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话一出口，她蓦地想起那天的事，顿时觉得说错了话，脸又腾地红了，慌忙扭过头去。
　　“上次……什么事啊？”远直嘴角微微一翘，故意拖长了声音。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看来她并没生自己的气。
　　“我不记得了啊。”
　　听远直这么一说，思雨猛地回过头来，锁眉嗔目。不等他反应，一套组合拳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打得他龇牙咧嘴，连连躲闪。
　　远直揉着其实并不疼的胳膊，望着思雨那张因羞恼而泛红的脸庞，心里明白，那些不愉快早已随着新年的钟声烟消云散了。
　　微醺的思雨双颊绯红，眼眸中泛着水光，发丝被夜风轻轻拂动。远直望着她这般模样，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节奏。
　　“砰——”窗外突然绽开的烟花打破了夜的静谧。远直灵机一动：“要不要去放烟花？”思雨眼睛一亮，像个孩子般雀跃地点头。
　　河畔的小广场上，远直从后备箱搬出准备好的烟花。点燃引线，她下意识地往他身后一躲。烟花升空的刹那，恰在此时，悠扬的《夜曲》随风响起，温柔地包裹了这片夜色。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目光交汇的瞬间，思雨慌忙转身，却在漫天流光中，悄悄许下了心愿。
　　“许了什么愿？”远直轻声问。
　　“才不告诉你呢。”思雨红着脸别过头去。
　　远直凝视着她的侧脸，在心中默念：往后的日子，就让我来守护这个女孩的笑容吧。
　　烟花散尽，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思雨望着最后一缕烟痕，轻声说：“妈妈说过，烟花下的愿望都会实现。可我每年都许同样的愿望...”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结果到长大了也没能实现。”
　　思雨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梨涡：“我是不是好傻？”夜风拂动她红色的围巾，氤氲的醉意在她脸颊晕开，泪珠在烟花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远直心头一热，突然有一种揽她入怀的冲动。思雨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当——”远处的新年钟声悠然响起。漫天烟花如星河倾泻，思雨恍惚看到了烟花下奔跑的影子，那就是从小到大一直拼命奔跑的自己。
　　冰凉的雪花悄然飘落，一片晶莹正好停在思雨鼻尖。下雪了，她轻轻挣脱怀抱，起身时围巾扫过远直的手背：“该回去啦，谢谢你陪我过了一个难忘的春节。”话音未落，她突然踮起脚尖，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吻轻轻落在远直脸颊。不等他反应，思雨已经背着手蹦跳着退开，雪花在她发间跳跃：“不许开车哦，做个好梦！”
　　远直猝不及防的呆立在雪中，指尖触碰着方才被亲吻的地方。直到思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如梦初醒般傻笑起来。回去的路上，他时而握拳欢呼，时而在雪地里转圈，路边的观众纷纷投来看傻子的目光。
　　“妈妈快看！”一个小男孩拽着母亲衣角惊呼，“那个叔叔被外星人绑架了！”
　　飘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两个人的脚印都温柔覆盖。
　　其实，上次的事过后，思雨彻夜难眠。
　　她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可眼前却像放电影一般，浮现出两人相识的一幕幕——珊珊配型成功时的兴奋，风暴中那个果决的眼神，外公葬礼上那副坚实的肩膀……远直的乐观、直爽，还有那种直戳心灵的关怀，都是她内心中最匮乏、也最渴望的东西。
　　而长期以来，自己一直欣然接受着别人的付出，却因为那段不可对外言说的创伤，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她想起小时候，外公带她上山。每到初春时节，家乡的大山便会上演奇景：冷热空气在此交汇，一边乌云密布，另一边晴空万里，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被硬生生拼在一起。
　　每当她受了委屈，外公便牵起她的小手，领着她面朝晴朗的一方：“你看，前头是晴天，后头是阴天。”小思雨乖乖听着，一边抹泪，一边望进那片温润的澄澈里。外公又说：“心里难过的时候，别老想着回头看，要朝着太阳的方向走。”
　　这句话像一盏不灭的灯，一直亮在思雨心里。
　　她的思绪缓缓打开，飘回那些年月。那时候，红纸包的烟丝是外公唯一的奢侈。困难时期，他把最后一点烟丝仔细包好，锁进外婆陪嫁的老樟木箱里。“有钱了抽点好烟，没钱了就不抽，死不了。”后来日子宽裕了，他还是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只是逢年过节会取出那个红纸包，在屋檐下眯着眼享受片刻。
　　这些年，思雨见过太多人——穷时卑躬屈膝，富时趾高气扬。唯有外公留下的道理像块压舱石：穷不失志，富不癫狂。在外公的教导下，他们全家不偷不抢，不卖可怜，自力更生不躺平；挣到钱也不乱花，不显摆。
　　此刻，耳边忽然响起外公哼唱的山歌。那调子穿越家乡的重重大山，把明媚的阳光也一并带了来——一瞬间，心中的雾霭散了，脚下的泥泞干了，心底最深的角落被照亮了，那里，竟立着一座温暖的小屋。
　　原来，亲人们从未真正离开。他们一直活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而她所有的勇气与无畏，全部来自于那里。
　　她不知道是否真正挣脱了束缚的蚕茧。但至少，她开始试着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接纳外界的善意，不再为那些流言蜚语停下脚步。往前走，不回头。心里那份盘踞已久的不安，也正悄然消散。
　　清明前夕，寂静的荒山上烧着纸钱，冷风卷着青烟缭绕，一个矫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