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46、第 46 章 藩篱

　　《雪中之吻》
　　季度绩效考核结果下来了，办公室得了二档。这意味着部门里必须有一个人打“C”——而资历最浅的晓彤，成了那个牺牲品。
　　冯意如把晓彤拉到茶水间，压低声音说：“这次部门考核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程思雨，又是请假又是走神的。但曲部长考虑到她家人过世，有情可原，就只能委屈你了，给你打了个C。我偷偷告诉你，你心里有个数。”
　　晓彤一听就炸了：“凭什么啊？”
　　冯意如瞅了一眼办公区，赶紧示意她小声：“思雨好歹是团委书记，代表着部门的颜面。曲部长希望你能服从大局。”
　　平心而论，晓彤对思雨失去亲人是很同情的。可听冯意如这么一说，她只觉得委屈无比——凭啥为了照顾思雨，就要无端牺牲自己？考评不合格，收入少一大截不说，说出去也不好听。
　　“干嘛这么对我？我找曲部长去！”晓彤把茶杯砰地放在茶台上，抬腿就要去找曲迎春理论。
　　“我就是觉得，你平时工作努力，表现优秀，这样对你挺不公平的，所以才跟你说。”冯意如佯装拉她，“你就别找领导了，你跟思雨关系这么好，如果闹大了，你们之间也受影响。”
　　晓彤脸憋得通红，一把挣脱她，气鼓鼓地冲进了曲部长办公室。此时的她就为了一口气，什么友谊不友谊的，早抛到脑后了。
　　办公室里，晓彤声泪俱下地控诉，搞得曲迎春措手不及。他确实把C给了晓彤，倒不是真因为可怜思雨——而是思雨是小徐总赏识的人，他吃饱了撑的跟领导对着干？曲迎春试图解释，可激动的晓彤根本听不进去，红着眼说她要投诉到底，到时谁都别想好看。
　　晓彤摔门而出时，恰好思雨从小徐总办公室出来。两人迎面撞上，思雨刚要开口，晓彤却狠狠瞪了她一眼，抓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晓彤越想越气。虽然学历比不上你们这些985、211，但自己也是认真工作，凭什么就要这么卑微？凭什么思雨每次都能踩着自己？可气归气，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还真能冒着得罪曲部长的风险去举报？
　　事已至此，任凭她怎么折腾，结果都无法更改。最后还是曲部长出面，提出自掏腰包补偿她降薪的那部分，这事才算翻篇。但晓彤心里的疙瘩，却再也解不开了。她把那份恨意，悄悄转嫁给了思雨。
　　至于冯意如为什么总跟思雨过不去——原因也不复杂。她在单位熬了十多年才混到现在这个职级，思雨却只用了两三年。年轻有才华、领导赏识，光明的未来是看得见的。就那么几个职位，而等思雨上去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思雨了解到缘由后，本想找晓彤解释。可晓彤只是冷冷一笑：“没事了，我不在意。”那语气里的疏离和不屑，像针一样扎在思雨心上。
　　不久，办公室里开始流传一些话：说思雨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讨好领导，有人亲眼见她上过小徐总的车。
　　“年纪轻轻的，没想到手段不少。”同事们的窃窃私语，让思雨如芒在背。她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也无人可辩解。
　　思雨是无辜的。可她并不怪晓彤——晓彤是这件事的直接受害者，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她宁可自己背上那个负面考核，也不愿意闹成如今这个局面。
　　那些流言蜚语，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她变得敏感、多疑，开始下意识地躲着人群。曾经那个坦荡的女孩，如今感到身心俱疲。
　　集团年会上，喝了二两的“牛栏山”，趁着酒兴，迈着祖传的内八字，摇摇晃晃来到小徐总面前。在众人意外的目光中，他抬手拍了拍领导的肩膀，眼神迷离地说：“徐总，今年干得不错哦，我敬您。”周围人纷纷抿着嘴笑，徐总却没介意这越界之举，笑着举杯，欣然接受。
　　而作为年会的筹办者之一，思雨正坐在角落独自伤神。有人过来敬酒，她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思雨妈妈的忌日。对于自小丧父、长大丧母的她来讲，人生未免太过苦涩。但她又是幸运的——有过关心她的外公，有过初恋甜蜜的曾乐。只不过，他们又都相继离她而去。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揪心的疼。
　　回想一周前，制定节目歌单时，冯意如定了一首《今天是个好日子》。思雨罕见地沉下脸，又想起这些日子遭受的中伤，一抬手摔了手里的彩带。
　　“思雨你怎么了？发这么大火干嘛？”晓彤非但不理解，反而觉得她不可理喻。
　　“对不起。”冷静下来后，她默默弯腰捡起彩带。是啊，自己的痛，凭什么要大家来背。
　　这时，一个人端着酒杯出现在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集团总裁徐致诚。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敬他们这一桌，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苦付出。大伙纷纷鼓掌回应，他的眼神却在思雨身上多停了一瞬。思雨只好回以微笑，抿了抿杯中酒。
　　宴会热闹依旧，喝得二麻二麻的“牛栏山”同志，正拉着晓彤划拳。可惜他猜拳的水平跟酒量一样水，一回合即惨败，然后认赌服输地举起酒杯，嘴还没凑到杯沿，整个人往后一仰，歪倒在椅子上，彻底“阵亡”。
　　但思雨心绪纷乱，无心宴饮，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刚踏出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心中埋藏的伤感像拧开的阀门，瞬间倾泻而下，化作无声的眼泪。
　　思雨独自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却化解不了内心的凝重。望着天上升起的烟花，她忽然想起了远直。
　　思雨不是个矫情的人。可回想起相处时那些美好的日子，她不确定这算不算爱情。她觉得自己并未做好准备——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与曾乐的感情，也以那样刻骨铭心的方式收场。而如今，心神尚未缓过劲来，“坏女人”的标签又打在了自己身上。
　　这些经历像一把锈死的铁锁，把她牢牢绑在自己织就的藩篱中，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冷气袭来，她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这么快就结束了？”闻声而去，那熟悉的声音直冲心底。一抬头，是远直标志性的、桀骜不驯的笑容——笑得跟个王八蛋似的。
　　看见思雨缩着身子，他主动靠了过去，却注意到她脸颊上的泪痕，在清冷月光下，像一颗颗圣洁的珍珠。
　　“你怎么了？”远直收回嬉皮笑脸的表情，“谁欺负你了？”
　　思雨不语，眼泪却流得更凶。
　　回想这段时间，远直是真真切切地对她好。可越是这样，她越心慌。她发现自己竟然对他产生了依赖，这种依赖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她害怕面对那不可承受的结局，心中习惯性地打了退堂鼓。
　　远直一下子愣住，手足无措。
　　然而，看着梨花带雨的思雨，那么美丽动人，那么令人怜惜，远直不知怎么想的，情不自禁俯身吻了过去。思雨一下呆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周身雪花纷飞，时间仿佛定格，而这一幕恰好被出来的致诚尽收眼底。宴会时他就看出了思雨的哀伤，又见她落寞独自离开，临走时却看到了这个场面。
　　思雨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涌来，将她的心冲得七零八落，彻夜难眠。而远直则呆立在清冷的街道上，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于夜色，自己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