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28、第 28 章 草莓味的约

　　《爸爸》
　　老贾祖上是逃荒来到兰岛观云村的。村里人可怜他们，给了几亩贫瘠的山地，勉强糊口。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又天生跛脚，他从小受尽宠爱，却也养成了游手好闲的毛病。学没上过几天，五十多岁才娶了个外地来的智障姑娘，全靠年迈的父母接济度日。
　　父母走后，兄弟姐妹都与他断了往来。为了生计，他只得拾起父亲留下的家伙什，在村里红白喜事上帮工混口饭吃。没活计时，就偷地里的庄稼，甚至用些小把戏骗孩子的零花钱。
　　可谁能想到，智障妻子生下的女儿竟格外聪慧。就在老贾喜出望外之时，疯癫的老伴却走失了，从此杳无音讯。孩子纯真的笑如一道光，照亮了他暗淡无光的内心，激活了老化之躯的动能，老贾仿佛变了个人，他不再躺平，拖着一条瘸腿四处摆摊打零工，尽心的抚养孩子，甚至罕见的修缮了漏雨多年的房顶。
　　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生活刚见起色时，两岁的珊珊被确诊重度贫血，再次将老贾推入深渊。这个跛脚的父亲抱着女儿，开始了漫长的求医之路。他们睡过车站，讨过饭，像无根的浮萍在城市间漂泊。直到遇见他们这群好心人，这对苦命父女的生活才终于迎来转机，就像寒冬里遇见了一簇温暖的篝火。
　　然而接下来的真相却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珊珊与老贾竟然没有血缘关系！
　　当年得知骨髓移植是唯一希望时，老贾就做了配型检测。结果犹如晴天霹雳：这个他视如己出的孩子，与他毫无血缘关系。老贾的世界瞬间崩塌，整日借酒消愁，对孩子都懒得搭理。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日，他拖着瘸腿，抱着珊珊走了十多里的山路。站在悬崖边，他狠心的松开了手。就在转身的刹那，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
　　“爸爸...爸爸...”孩子微弱的啜泣声在风雪中几不可闻。老贾回头，看见珊珊单薄的衣服上落满雪花，小脸冻得发青——这都是他这些天疏于照顾的后果。这个落魄的男人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一把将孩子搂回怀里。
　　而这一回头，就再也没分开。
　　“既然老天让咱爷俩遇见，是死是活我都养你！”老贾浑浊的泪滴在珊珊冻僵的小脸上。
　　这是何等的胸怀！远直和思雨听完这个故事，久久不能平静。是啊，这个满身毛病的跛脚老汉，用最朴实的行动诠释了超越血缘的人间大爱。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绝对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老天保佑，珊珊的手术非常成功。当医生宣布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红了眼眶。老贾更是蹲在墙角，用粗糙的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抖动——这个背负了太多压力的父亲，终于能稍稍喘口气了。
　　为了给珊珊补充营养，远直特意去超市采购，推着一大堆的营养品正逛着，经过水产区时，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老贾，正死死盯着鱼缸里最大的一条舌头鱼，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远直正要上前打招呼，老贾却被吓了一跳，见是熟人才挤出些笑容，随即又移开视线，兴奋地指着鱼缸里一条翻白肚的鱼，让售货员赶紧捞起来。
　　“你怎么专挑死鱼买？”远直不解的问。
　　“刚死，还没死透呢！”老贾紧盯着那条刚咽气、嘴边挂着最后一串泡泡的鱼，那紧张的模样，活像守着猎物的鹰。原来，为了给珊珊补身体，他特意守在超市水产区，就为了等这条鱼断气——活鱼一斤要几十块，一旦翻了肚，就只卖五毛钱。老贾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盯了整整两天，硬是把鱼给“盯”死了。
　　“哦……”远直恍然大悟，这买鱼的法子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他若有所思地说：“得亏你没打甲鱼的主意哦。”
　　为了防止感染，术后还需要在无菌舱观察一个月。虽然只能隔着玻璃视频通话，但看着珊珊一天天红润起来的小脸，大家都打心底里高兴。
　　出舱这天，远直开车载着思雨和老贾早早来到医院。思雨怀里抱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大熊玩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珊珊！”当无菌舱的门打开时，小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众人怀里。她挨个抱过每个人，最后一把搂住那个大熊玩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你们怎么才来呀，我在里面都快闷死啦！”珊珊撅着小嘴“抱怨”道，脸上却掩不住笑意。
　　“哟，小脸都圆了一圈，是不是偷吃护士姐姐的零食了？”远直故意逗她，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珊珊立刻张牙舞爪地反击，两人闹作一团，直到被医生制止。
　　“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医生仔细叮嘱着注意事项，众人连连点头。回家的路上，珊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这个曾经病弱的小姑娘，如今焕发出勃勃生机，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上学、交朋友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自那以后，远直往思雨家跑得越来越勤。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给珊珊带些零嘴玩具，就是顺道跟思雨套套近乎。
　　这个周末，珊珊又被临时托付给思雨照看。远直拎着水果进门时，小姑娘刚写完作业，正趴在桌沿，眼巴巴地望着还在加班奋战的思雨。见孩子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远直心里一软，索性脱下外套：“来，哥哥陪你玩会儿。”说着便蹲下身，陪小姑娘在地板上玩起了游戏。
　　他用彩纸灵巧地折了两只小虫，和珊珊玩起了吹虫子的游戏。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趴在茶几旁，鼓着腮帮子使劲吹气，看谁的纸虫跑得更远。珊珊银铃般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连埋头工作的思雨都不时抬头，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哥哥，你是思雨姐姐的男朋友吧？”中场休息时，珊珊突然仰起小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嘿嘿，你也觉得哥哥姐姐很般配是不是？”远直立刻来了精神，得意地顺杆往上爬。
　　“可是思雨姐姐那么漂亮......”珊珊撅着小嘴，欲言又止。
　　“怎么，难道我不帅吗？”远直夸张地皱起眉头，做出受伤的表情。
　　“你有点丑哦。”珊珊说完就咯咯笑起来，天真烂漫的模样让人不忍责备。
　　“你个破孩子，我哪里丑了！”远直故作凶狠地扑过去，珊珊尖叫着跳起来逃跑，两人在客厅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姐姐救命！”珊珊一个闪身躲到思雨身后，把小脸埋在她的衣摆里。远直张牙舞爪地围着她转圈，逗得珊珊又笑又叫。
　　“好了好了，该休息了。”思雨温柔地拦住两人，轻轻摸了摸珊珊的发顶。她知道珊珊的身体不宜太过劳累，便适时叫停了游戏。
　　工作告一段落，思雨切好水果端了过来。香甜的果香让珊珊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坐在沙发上小口吃着。
　　“没想到你哄孩子还挺有一套的。”思雨笑着看了远直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那当然，我可是孩子王！”远直毫不谦虚地扬起下巴，不要脸地自夸起来，丝毫不觉得脸红。
　　“你说是不是，珊珊？”他转头冲珊珊挤眉弄眼，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是——”珊珊拖长音调，一边嚼着水果一边配合他，眼睛弯成月牙，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幼稚游戏。
　　“真是自我感觉良好。”思雨无奈地摇头，却忍不住笑了。
　　“那你说，该怎么奖励我？”远直得寸进尺，故意把半边脸凑过去，笑得痞里痞气。
　　“堵上你的嘴吧。”思雨懒得理他，直接塞了一块苹果过去，试图让他消停点。
　　“快说我帅！”远直咽下水果，锲而不舍地转向珊珊。在被精准“打击”后，他准备强行挽回尊严。
　　“哥哥你最——帅——了！”珊珊拖长声音，笑嘻嘻地配合，反正说两句好话就能换糖吃，何乐而不为？
　　“嗯！乖，哥哥给你糖。”远直被哄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心满意足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闪着红色的光。
　　珊珊眼睛一亮，小手刚要去接，却被思雨轻轻按住：“医生说的话又忘了？不能吃糖。”
　　“就舔一下，一下下也不行吗？”珊珊仰起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思雨低头看她，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等你好好吃饭，过段时间就可以吃了。”语气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珊珊嘟起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却也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只好闷闷地点点头。
　　“没事儿，”远直突然凑过来，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哥哥都给你攒着呢，等你好了，想吃多少有多少。”
　　珊珊这才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漫过窗棂，温柔地落在三人身上。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时间特意放慢了脚步，只为留住这一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