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26、第 26 章 活水养棋

　　《父与子》
　　最近不知怎的，陆老爷子总往星岛跑，一来就住上十天半个月。更反常的是，要搁在以前，他见了远直少不得要数落几句，父子俩关系势同水火。可这几回，竟破天荒地给了好脸色，连对啸天都是和颜悦色的。远直心里直犯嘀咕，实在摸不透这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太阳，难不成真打西边出来了？
　　这日办公楼里格外热闹，从一楼就开始控梯，显然是为迎接重要客人。
　　果然，主席办公室旁的会客室大门敞开，老主席正在接待一位访客。里面不时传出谈笑声，可思雨却觉得那笑声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发凉。经过门口时，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来客一头披散的白发，身形精瘦，颇有仙风道骨之姿，怎么看都不像是政府官员或商业伙伴。
　　“按徐主席的八字推算，健康位在南方，不宜摆放寒凉之物。这块玉石最好换个位置。”会客厅与办公室内部相通，
　　白发客人环顾四至陈设，慢条斯理地说道。
　　与此同时，宏嘉集团法务部正在组织一场招标会。远直跟着师父第一次踏入富丽堂皇的集团总部大厦，饶是见过些世面的他，也不禁在心里暗叹一声：真牛逼。
　　等候间隙，远直在楼里闲逛。宽敞明亮的前台背后，整面大理石墙上镌刻着鲜红的集团logo，“宏嘉集团”四个隶书大字气势恢宏。最引人注目的是前台一侧摆放的木质棋盘，顶灯直射在棋盘中央的一颗黑子上，暗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意。
　　与寻常公司布局不同，前台通往办公区的转角处摆放着几组暖色调沙发，供访客小憩。远直注意到沙发后还有一座旋转楼梯，信步而上，来到了另一层办公区。
　　刚走几步，迎面遇上一行人簇拥着两位老者走来。待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远直惊讶得张大了嘴。
　　“爸？”
　　陆隐修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在往日严厉的父亲身上实属罕见。
　　“哦？这就是令郎？果然一表人才。”另一位魁梧老者打量着远直，笑吟吟地说道。谁能想到瘦小的陆大师竟有个如此挺拔的儿子。
　　“犬子今天正好来贵司办事，打扰了。”父亲解释道。
　　“哈哈哈，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老者爽朗的笑声让额间的川字纹舒展开来，却掩不住与生俱来的威严。远直立刻意识到，这位想必就是宏嘉的老主席了。
　　他礼貌地鞠了一躬，心里却满是疑惑。明明昨天跟父亲提过要来投标，这老头子怎么只字不提自己也要来？
　　别过之后，一行人沿着旋转楼梯来到前台。出于职业习惯，陆隐修的目光立即被那副棋盘吸引，眉头微蹙。
　　“门厅乃聚财之处，棋盘则属大格局，权力智慧所在。”他缓步上前，指尖轻点棋盘边缘，“然灯光为火，直射黑子，火气过旺却无制衡，恐有驱财破局、引火烧身之虞。”
　　徐主席闻言神色一凛：“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岂敢，然主席驱使，敢不从命。”陆隐休捻须沉吟，先是谦让了一番，忽而指向休息区：“若将此处杂物移开，改设流水景观，进则以水制火，调和阴阳；退则活水养棋，带动中央黑子气运，此乃命门所在。”他手指在棋盘上方虚划一圈，“中央活了，满盘皆活。”
　　“妙！实在是妙！”徐主席拍案叫绝，当即转身吩咐助理，“马上联系工程部，今天就按大师说的改造。”
　　陆隐修连连摆手：“雕虫小技，让主席见笑了。”他谦逊地欠身，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自此之后，陆隐修在集团内部声名鹊起。关于他的传闻越传越神——据说徐主席多年深受痛风折磨，严重时连走路都需要搀扶，遍访名医却收效甚微。而这位陆大师仅用几根银针，就让他症状大减，如今已能自如行走。
　　加之风水上的造诣，徐主席对陆隐修的倚重与日俱增。每逢重大决策，必先请大师指点迷津。
　　离开时，电梯门开启的瞬间，远直与思雨撞了个正着。思雨惊讶地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好巧啊！”远直刚要解释，身后的主任已经迈进电梯，他只好匆匆点头：“来办点事。”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两人不约而同地抬手道别。远直望着思雨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心头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雀跃。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每次遇见这个女孩，心里都会漾起一圈圈涟漪。
　　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家律所竟在一众老牌强所中脱颖而出，成功入围宏嘉集团的法律顾问名单。当主任宣布这个消息时，远直第一反应竟是——这下可以常常见到思雨了。他摩挲着中标通知书，眼前又浮现出电梯里那个明媚的笑容。
　　法庭的灯光熄灭后，远直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他甩掉皮鞋，扯下绞索般的领带随手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像要把满腔怒火都砸进靠垫里。
　　“你这是干嘛呢？”沙发另一头的啸天，正在给晓彤发挽回的舔狗短信，一下被震得弹了起来，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刚要发火，瞥见远直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青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气成这样？”
　　“哈！”远直忽然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今天可真开了眼。一对‘模范夫妻’，争着证明自己有多不配当父母。”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离婚官司，两人居然都提交无能力抚养证明，谁也不想要孩子，真是气死我了！”远直胸口剧烈起伏，余怒未消。
　　面前的茶杯轻轻晃动，映出他微微扭曲的倒影。“更可笑的是，”他猛地坐直，“这对‘贫困夫妇’名下光收租的房子就有三十多套！问起来就说租金没到账——”他突然模仿起当事人油滑的腔调，“‘哎呀陆律师，现在租房市场不景气呀’。”
　　啸天捡起手机，重重往后一靠，沙发跟着一晃，远直又被弹了起来。他搭着靠背转向啸天：“干这行这些年，哪怕碰到再差劲的父母，都会为了孩子抢破头，这次可倒好，争先恐后的当人渣......”话说到一半，他像忽然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出神。
　　“那……这案子你还跟吗？”啸天问。
　　“还跟个屁啊！”远直气笑了，带动杯中茶水泛起涟漪，“这俩货多般配啊，我祝他们百年好合！婊子配狗——”
　　“天长地久。”啸天顺口接完下半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还未落，啸天却忽然敛了神色：“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在内涵我？”
　　“你非要对号入座，我可没办法。”远直摊开手，一脸的无辜。
　　“没良心的讼棍……”刚被感情挫伤的啸天正要还嘴，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