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25、第 25 章 豪赌

　　《一记耳光》
　　魏总已出院，右腿还打着石膏，走路需拄着拐。工作中，驷强自然而然地担起了贴身秘书的职责——每天准时接送上下班，行程安排、饮食起居，无不照料得井井有条。
　　对于这位伯乐，驷强始终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董事会主席徐宏达名义上已退居二线，但对权力的渴望依然强烈，如垂帘听政的太上皇般牢牢把控着集团大权。徐致诚一直以来想通过收购进军新兴产业，实现多元发展。徐宏达不同意，认为偏离主业，风险太大。这天，总裁徐致诚再次提出转型新兴产业的计划，他翻开精心准备的报告：
　　“根据行业发展导向和国家调控政策，房地产行业已进入微利时代。如再不及时调整航向，这种高杠杆、高周转的模式将难以为继。我们必须......”
　　徐宏达听完儿子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沉声道：“你这是要动摇集团根基！”
　　“我们总不能干一辈子房地产吧！”情急之下，致诚口不择言。
　　“干一辈子房地产怎么了？！”闻言老徐突然拍案而起，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李嘉诚不是干了一辈子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徐额角青筋暴突，指着儿子的手微微发抖：“只要我还在一天，这条主线就不能变！等我死了，随你怎么折腾！”
　　致诚抱负难以施展，感到郁闷难当。他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但父亲处处按照自己的模式树立标准，他就像个精心雕琢的提线木偶——从留学专业到经营理念，每一步都被父亲牢牢掌控。
　　虽然贵为总裁，他手中权力的每一分重量，都压着同等的阻力。除了财务总监罗杰等寥寥数人，身边几乎听不见真心实意的支持。放眼望去，尽是揣摩上意、以求自保的面孔——他们更擅长讨老头子欢心，用精致的汇报稳住自己的饭碗，却少有人真正抬头，看一看公司那迷雾重重的未来。
　　比如，之前他提出让渡部分股份，对中层骨干和功勋员工进行激励，父亲不仅断然否决，还将表哥魏良善提进董事会，以此来制衡他。这位魏总最擅长的，就是处处迎合他老人家，精准揣摩老爷子的心思，更令致诚深感无力。
　　相应地，在董事会上，魏总提出了进军游乐地产的计划——在城郊近海的兰岛区域，打造一个大型的地产游乐综合体。
　　他调出一组精心修饰过的数据图表，向与会者展示：
　　“恒大、万科、碧桂园等头部房企，近年来纷纷布局旅游地产。这既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导向，能够打造新的业务增长点和盈利板块，又能有效带动周边土地溢价升值。可以确定，文旅地产将成为行业的新引擎和突破口，市场空间非常广阔。”
　　这一构想与主席长期以来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频频点头表示赞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然而，徐致诚紧盯着幻灯片上那些看似美好的数字，忍不住打断了发言：“纵观全球，像迪士尼、环球影城这样的成功案例，哪一个不是靠强大的IP护城河、顶尖的运营能力和雄厚的资本实力，再加上十年甚至更长的战略耐心才做成的？这类项目投资回报周期动辄八到十年，周期长、见效慢，对企业的资金链是极限考验。”
　　他语气坚决，显然对这类好大喜功的项目持反对态度。在他看来，那天文数字般的初始投资、漫长的回报周期，再加上持续高企的运营成本与融资压力，盈利难度极大，一旦推进，必将让本已紧张的现金流雪上加霜。
　　“总裁多虑了！”魏良善笑着回应，“我们做过详细测算，仅周边地价的上涨，预计至少能翻两番。光是土地增值部分，就足够覆盖前期投入并实现回本。”
　　“这本质上是一种‘地产反噬’的恶性循环：以‘游乐’为名，行圈地之实。一旦住宅销售不及预期，游乐板块必然首当其冲，因资金链断裂而烂尾或运营萎缩。届时，整个项目的品牌价值将迅速崩塌，最终反过来反噬地产销售本身，形成双输的局面……”徐致诚冷笑一声，声音里压着一丝克制的怒意。
　　他的话音刚落，魏良善便从容接话：“总裁放心，我们会做好全面风险管控。首开区将推出我们的精品洋房产品，这正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而且按照政府的远景规划，市政府未来必将迁至该区域，我们必须抢占先机，提前布局。”
　　尽管徐致诚据理力争，董事会最终还是表决通过了该提案。
　　“这根本就是一场豪赌……”会议结束后，徐致诚独自回到办公室，重重地跌坐在真皮座椅上。他有些疲惫地松了松领带，仰头闭目，胸口仍在因方才那场激烈的争执而微微起伏。
　　思雨捧着文件轻轻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向来一丝不苟的徐总领口微敞，地上散落着几根折断的棉签。她放轻脚步，将文件放在桌角，又蹲下身去收拾那些棉签。
　　“嗯？”致诚突然睁开眼，目光疲惫而锐利。
　　思雨动作一顿，连忙起身：“总裁，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先出去吧。”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
　　思雨轻轻带上门时，透过渐窄的门缝，看见小徐总又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下午三点，思雨到地下车库取快递，一阵尖锐的争吵声打破了车库的寂静。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亮着应急灯，车门大敞。徐致诚站在车旁，对面是一位衣着体面的女人——那不正是他的夫人沈默吗？
　　“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刺耳，情绪似乎很激动，思雨眨眼的功夫，她突然扬起右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徐致诚左脸上。
　　思雨下意识捂住嘴，手里的快递盒差点掉在地上。徐致诚没有还手，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嘴角，然后沉默地坐进驾驶座。沈默狠狠摔上车门，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躲在承重柱后的思雨心跳加速，若自己是个八卦记者，明天准能上财经版头条。一直以来，小徐总夫妇给人的印象是恩爱有加，伉俪情深，但这一巴掌，似乎印证了外界的猜想，两人的感情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