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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海棠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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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的寻觅》
事先,魏良善提前撤走了全部的看护,才让吴光明有了可趁之机。
这么多年,相文远不停追寻吴光明的踪迹,而吴光明同样也在寻觅他。吴光明为此不知摆过多少阵法,推算过多少卦象,唯独算不出老相的方位,这些年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令他如鲠在喉。
而多年的追索与等待,终于在那个清冷的黄昏得到了回应。
暮色像浸了水的棉布,沉沉地压在吴家祖坟上。老相蜷在刺槐丛里,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霜。这是他蹲守的第三个年头了——那年除夕,他悄悄祭拜完亡妻后,突然想到了吴家祖坟——吴光明是个出了名的孝子,又是独子,会不会也偷偷回来祭扫呢。
纸灰的痕迹不会说谎。去年清明,他在吴家祖坟前发现新鲜的祭扫痕迹,杂草被仔细清理过。老相的心像被铁钳夹住——吴光明果然回来了。但那个老狐狸总是错开日子,让他扑了个空。
这种擦肩而过的挫败感非但没让他气馁,反而像往火堆里浇了桶油,让他的执念烧得更旺。从此每逢除夕清明,他都会提前三天就埋伏在坟地周围,像只蛰伏的猎豹,在枯草堆里一趴就是一整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清明前日的傍晚,暮色染透了纸灰。当那一老一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径尽头时,老相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他死死咬住手背,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才压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火光摇曳间,老者沧桑的面庞与记忆中那个清秀的轮廓重叠又分离。岁月是最巧妙的伪装师,却终究抹不去骨子里的神韵。这么多年,吴光明的模样早刻在他骨头里了,连梦里都在描摹对方可能变成的样子。激动的老相死死攥住拳头,狠狠咬着下嘴唇,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窜了出去。
但真正让老相在意的,是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他动作利落地摆好祭品,点燃纸钱,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利落。老相眯起眼睛,目光如钩般锁住年轻人的每个细微表情。这个看似陌生的年轻人,会不会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祭扫结束得很快,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年轻人搀扶老者离开时,老相注意到他左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疤痕——那是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留下的印记吗?汽车尾灯亮起时,夜风卷着未燃尽的纸灰盘旋而起,老相悄无声息地跟上,摩托引擎的轰鸣淹没在渐起的晚风中。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线索从指间溜走。
年轻人开车,先把“吴光明”送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看着他进去,才掉头回了自己家,老相一一记下位置。
第二天一早,他又跟上了年轻人。车开进一栋大厦的地库,老相混在人群里挤进电梯。
跟着年轻人上了楼,见他走进一间办公室。老相抬头看墙上的牌子:“海棠春金融消费有限公司”。他正要跟过去,有个小姑娘敲门进去,喊了声“周总”——看来是个管事的。
“姓周?”老相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吴光明连姓都改了?
不一会儿,“周总”拿着本子,跟着那姑娘出来,往会议室去了。老相瞅瞅四下没人,心痒起来。走廊尽头有个浇花的喷壶,他有了主意。
他拎起喷壶,扮成浇花的老师傅摸进办公室。一边装模作样地洒水,一边打量屋里陈设:一面墙上挂着俞剑华的山水画,奇峰高耸入云,怪石嶙峋,瀑布自天而降,气势磅礴,
画里行人上不去下不来,突出一个奇中求险的意境;另一面墙上是幅世界地图。办公椅后头立着个靠墙的柜子,格子里摆满了书,还有些证书、相框。他凑近一看,有本证书上写着名字:“周强”。
“周强。”老相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办公桌上摊着本《金融贷款合同》,他刚想翻,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老相赶紧往外走,差点和周强撞个满怀。周强瞧见他半边带疤的脸,愣了一下,又看他手里提着喷壶,眼神才松了些。
“往后别随便让人进我办公室!”周强回头对下属说。
老相没吭声,低头出去了。回去一查,这个周强网上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是家信贷公司的高管,可岁数对不上。老相皱紧眉头:“把岁数改大了?”
但是,准备闯关的工人,被两个保安拦在了门口,带头的一个人,年纪稍大,一口黄色豁牙,情绪激动的说要找“黄总”。
为了多摸点线索,第二天他又来守着。可周强接了个电话,开车走了。老相拦了辆出租车紧跟,半个多钟头后,车开进郊区一栋四层独楼。门口有保安,老相进不去。他瞧见门口挂的牌子:“星岛犇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
正着急,一辆面包车刹在路边,哗啦啦下来十几个爷们,吵吵嚷嚷,叼着烟卷,一股脑涌到大门前。这群人衣裳沾灰,浑身烟味汗味儿,还有几个穿着反光背心,一口土话,像是工地干活的。
带头的年纪大些,一口黄牙豁了好几处,激动地嚷着要找“黄总”。后头的兄弟们也跟着起哄,推推搡搡,眼瞅着要乱。
是来讨薪的。工人们越嚷越凶,保安威胁要报警,可人少挡不住,很快被冲开了口子。老相混在人堆里,也跟着进了院子。
吵闹声惊动了里头的人,几个管事的快步出来。老相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周强。
“我们要见黄总!”豁牙子唾沫星子乱飞。
“黄总不在!”周强旁边戴眼镜的试图阻拦。
“还我血汗钱!”“欠钱不还,还有理了!”工人们火气更旺,往前又挤了几步。
“弟兄们别急,有话好说,我们想办法解决。”周强站了出来,声音倒还稳当。
“黄总不在,你说话管用吗?”豁牙子没好气。
“你们先说说,在哪儿干的活儿?具体情况咋样?”周强问。
“在哪儿干?不就是给你们黄总干吗!”人群里一个壮小伙把烟头一摔,“到现在还欠着俺们十几万呢,想赖账不成?”
“市长家小舅子就能横着走?干活不给钱吗?”又有人帮腔。
“市长的小舅子?就是给星辰小镇干幕墙那个?”老相把前几天的线索串了起来。
“要钱就要钱,你们可别乱说话!”周强忽然厉声打断。
“少废话,就说给不给吧!”豁牙子撸起袖子。
“不给咱就不走了,吃住都在这儿!”工人们说着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门口尘土飞扬,猛地冲进来一伙穿迷彩服的保安,手里拎着棍子钢管,张牙舞爪扑过来。
“我操!”工人们回头惊叫。
老相瞧见这群人迷彩帽正中绣着个“猛”字,果然够猛。眨眼工夫就打成一团。工人们吓得四散奔逃,有人想还手,可哪儿是对手,没几下就挨了闷棍,头破血流,哀嚎一片。
老相看见一个“猛”字当头冲来,眼看棍子要砸下,他侧身扎稳,那家伙冲得太猛,把后背亮给了他。老相一脚踹过去,对方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个紧跟着扑来,老相一低头,擒住他手腕一扭,那人痛叫一声,钢管脱了手。老相接住钢管,仗着灵活的身手,硬是杀出一条路,敢挡道的都被撂倒。
这场面把所有人都看呆了。工人们见老相这么猛,也来了胆气,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周强站在台阶上,盯着这个身手不凡的老头,眉头越皱越紧,看着他逃远。
还好没人追出来。逃到外头,工人们几乎个个挂彩,还有两个胳膊腿被打断了,是被保安扔出墙的。
“妈的,这群王八蛋,差点交待在这儿。”壮小伙吐了口血沫子,捂着变了形的手指。
“赶紧送医院!”老相帮着把人弄上车。
来到医院后,豁牙子抹了把鼻血,乌青的眼睛瞪着,感激地说:“兄弟也是给他们干活的?今儿多亏你了。”
“你们快报警吧。”
老相只留下了一句话,然后悄悄离开了。要是警察来了,自己也得露馅。
报警之后,工人们做了笔录,可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